第二十四章 版圖
林平安指著城西的三角形，道：「臨河縣有句話叫做北貴東富，西南最窮。其中城西比城南還要更窮更亂一些，因為城南的百姓大多都是老縣城人，大多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祖上數代都在城裡生活。」
「而城西的外來戶是最多的，那裡也是最亂的，對於販鹽這個行當來說，機會也最多。因為城西的人，大部分吃不起官鹽。但城西是虎頭幫的根據地。」
「這十年來，虎頭幫販賣私鹽，版圖基本上已經把城西的大街小巷全部籠罩。」
「所以，我們的機會在城南和城東。」
林平安說著，又在城南和城東劃上了一大一小的圈。
城南是大圈，城東是小圈。
「城南雖然情況比城西要好一些，但我就是城南人，這裡的情況，並不比城西好太多。這裡的百姓雖然是老臨河人，不過小商小販居多，或者就是給大戶人家、糧店、米店幫工。」
「我們的私鹽，比官鹽在價格上能便宜一倍有餘，質量又好，所以只要他們吃上了我們的鹽，就不可能再去當冤大頭買官鹽。」
林平安繼續將手指滑向城東，道：「這裡的情況就比城南要差一些，不過只要能打開市場，我們的鹽，同樣能有不錯的銷路。」
幾人聽著林平安的分析，紛紛點頭。
這其中尤其是藍煙兒，看著林平安在地圖上指指畫畫，她大大的眼睛變得十分明亮。
看來林平安這個本地人，還真是找對了。
林平安這個捕快，果真非同凡人，他從未經過商，眼光卻很是獨到，甚至比許多商人看的還要深一些。
「我的看法，基本上就這些。」林平安看向三人道：「你們還有要補充的嗎？」
田壯張了張嘴，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不過卻沒說出口。
林平安注意到了二壯的神色，於是道：「二壯，你有什麼想法？」
田壯道：「哥，我確實是有點想法。」
「但講無妨，咱們聚在一起，就是群策群力。」林平安道。
田壯點點頭，抬起粗壯的手指，一路划過身前的城東，越過城南，一直到城西。
但他的手指過了城西後，還在往前劃，一直劃到了整張地圖的邊緣。
他手指落在了城西大約有兩三里地的一個莊子。
「我覺得咱們的目光沒必要只聚集在城內……」田壯點了一下這個叫「王莊」的莊子，道：「這個地方叫做王莊，距離城西門關，只有二里地。離城西碼頭也近。據我所知，有不少人在這裡租住。」
「這個莊子原本是個鬼莊，但這些年，來了許多流民，都在這裡討飯吃。按照平安哥的話來講，這裡的人，也很需要買我們的鹽。」
所謂鬼莊，其實就是沒有人居住的村落。
在古代王朝，一個莊落消失，雖不常見，也不少見，導致這個情況的原因也是各種各樣……有些是被強行遷走，有些可能是得罪了某些人，整莊被屠，還有殺良冒功等等諸如此類。
而聽到田壯的話，藍煙兒的眼睛一亮。
如果說林平安的一番言論，她是有所預料的話，那這個田壯所講，就完全是意外收穫了。
田壯繼續道：「我有一個表哥，這幾年在王莊混的不錯，手下有十幾號人，我們的鹽，完全可以交給他去賣。」
這就是跟捕快合作的好處了，作為直接和最底層打交道的捕快，很多時候，甚至比許多大人物，還要好使。
因為他們是最了解底層情況的官府人員，而且因為工作的特性，導致他們不得不和這些人打交道，甚至合作。
捕快的俸祿很低，像田壯這樣一個小隊捕快的隊長，僅憑俸祿不可能養活一家老小，所以在他的照料下，讓自己的親戚朋友在地面上混出頭，這種事情在大乾屢見不鮮。
不僅僅是田壯，沒有被發配的林平安，也是這麼幹的。
雖然林平安是個穿越者，但他從沒有自視清高，想過改變什麼，或者保持一個現代人的道德水平和素養，因為在這裡，想要活著，就只能有一個辦法，你的拳頭要比別人硬！
王大牛倒是沒有這樣的「合作夥伴」，但並不是他不能幹，只是因為他嫌麻煩，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平日裡收點供奉的好處便已足夠。
「如果是這樣的話……」林平安思忖了一下，道：「我們就不需要考慮城南和城東的情況了，我們只做運輸和分銷這一塊，具體地面上的生意，就交給李雲和袁家。」
林平安本來是打算先和一些城南的熟識談一談生意，這樣就能夠保證自己在臨河縣私鹽這條商路上足夠的話語權。
但現在有了城西王莊這一塊，以二壯和他表哥的利益綁定，那麼林平安完全可以只做城西王莊的鹽販，剩下的城南和城東，丟給袁家和李雲。
至於李雲和袁家，對於這樣的情況，當然不會拒絕，反而求之不得，雖然把鹽售賣給地頭這一塊的利潤是固定的，但如此一來，地頭售給百姓那一塊的利潤，也被他們完全掌握。
如此一來，一塊新的版圖形成，以城西王莊為切入點，在臨河縣站穩腳跟。
……
與此同時。
就在林平安四人在林家小院裡商量事情的時候，袁府的一處別院。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將魚食灑進前方的池子裡，一些游魚蜂擁而上，爭搶著這些食物。
李雲站在老人的身後，將林平安的生意介紹給了老人。
老人看著池子裡的游魚哄搶食物，看了很久，這才緩緩抬起一隻手。
李雲瞬間明白老人的意思，連忙從懷裡掏出那一袋鹽，輕輕放到了老人手中。
老人緩緩接過鹽袋，從其中慢吞吞地點起一些鹽粒，放到口中，細細品嘗了一番。
「李雲啊。」
「蕭老。」李雲連忙拱手作揖，躬著身子說道。
「你覺得此鹽如何？我老了，有些嘗不出味兒來。」名叫蕭老的老人，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