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胡攪蠻纏,顛倒黑白!
周陽回來了?
開什麼玩笑!
薛仁聽見這驚天消息,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瞬間湧上心頭,直衝天靈蓋,整個人竟是愣在原地猶如中了邪風,呆傻了一般。
「你說真的,周陽回來了?!」薛仁回過神來,雙目布滿血絲,急忙問道。
那士兵被薛仁的眼神嚇了一跳,趕忙回答。
「是,周總旗已經到了,他殺了好多的蠻狗,腦袋多的都快堆成京觀了。」
「好啊,好一個英雄出少年。」
李雄川拍掌,哈哈大笑。
他看向薛仁,表情似笑非笑了起來:「薛仁,你怎麼臉色這麼慘白,你的救命恩人從蠻人的手下活了下來,你難道不高興?」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高興,自是高興,」薛仁強笑。
「走吧,咱們去迎接這位大功臣。」
李雄川一揮衣袖:「能以區區四十人戰勝百人蠻兵,整個虎嘯營,也就只此一例了。」
「是極是極,周總旗做下如此壯舉,校尉大人曉得了,對咱們長林所也會高看一眼,」丁行文附和。
薛仁此時已經聽不見兩人在說些什麼了。
他像是僵硬的木頭人般跟著二人,腦袋一片茫然渾濁,數不清的念頭在腦海中迅速閃過。
周陽怎麼會活下來?
自己親眼看見周陽的隊伍被蠻兵包圍,那種程度下,他怎麼可能逃出來?
不應該被亂刀砍死才對?!
怎麼能活,如何能活,為什麼要活下來啊!
「薛仁!」
「給我滾出來!」
心緒不寧,胡思亂想之際。
一道聲音猶如雷霆霹靂般炸響整個長林所,充斥濃郁到極致的殺氣。
薛仁身子一抖,便看見長林所內,那一道高大的血紅身影。
正是周陽!
其一身青衣與甲冑被蠻狗的鮮血浸透、糊滿,早已看不出本色,只餘一片沉暗、黏膩的猩紅。
甲冑的鐵片縫隙中,深深嵌入了不知多少的碎骨、肉糜與破裂的內臟碎片,濃稠的血漿兀自從甲葉邊緣滴落,在地上砸開朵朵暗紅之花。
一頭長髮披散,被厚厚的血痂板結凝固,像是無數根染血的鐵線,硬生生垂落肩頭。
那雙深邃的黑白眸子,沒有半分溫度可言,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薛仁。
就像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厲鬼,大妖!
薛仁轉過目光,心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表情逐漸平靜下來。
看了眼旁邊的百戶大人,薛仁內心忽地就安定了。
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了又能如何?
真就能以為能夠耐我何了嗎。
這些年,老子每年給的這麼多孝敬,當了這麼多年的狗,可不是白當的。
啪啪啪...
鼓掌聲清脆,李雄川走到周陽面前,絲毫不嫌棄其渾身血污,伸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感嘆道:「周總旗,當真絕世猛將也。」
「以區區四十人對抗百名蠻兵,不僅活了下來,還大勝而歸,放眼整個虎嘯有都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你能活下來,本官深感慶幸,周總旗創下這等大功勞,可要什麼獎賞?」
周陽看向一側的薛仁。
目光漠然,如同看著一具屍體。
他抱拳道:「我只想百戶大人給個公道。」
「公道?什麼公道?」
李雄川聽到這話,一雙濃眉微微皺起,面露嚴肅:「你說,這個公道,我給你。」
「敢問大人,軍中拋棄同僚的逃兵如何處置?」
「這個視情況而定,」李雄川聞言沉吟幾秒:「輕則砍頭,重則禍及家人。」
大元軍中有律。
戰場中逃跑者,最次也是砍頭。
嚴重者,對軍隊和局面造成損害,更是會殃及親族。
數年前大元邊軍就發生了一起極為惡性的逃兵事件。
在長城邊關與著名蠻將鐵木爾的一戰上,大元的三品武官,守城將軍金山成,聯合另外兩位守將,攏共近三萬邊軍將士與兩萬蠻兵對戰。
按理而言,蠻兵再如何勇猛,守城優勢下,兩萬五兵馬根本做不到破城。
然而主將金山成卻在關鍵時刻做了逃兵,臨陣投敵,改投蠻軍,以至於城門大破,兵敗如山倒。
成千上萬的蠻兵湧入境內,造成數萬百姓的傷亡,損失不計其數,史稱金山成叛關之役。
由中央王朝,大元皇帝親自處理,誅其九族,並花費巨大代價,斬殺叛徒。
所以,大元軍中對於逃兵,無論任何理由,都是絕對零容忍。
寧可殺錯也不會放過。
周陽彎腰抱拳,冷聲道:「還請百戶大人為我手下戰死的士兵,討回一個公道。」
「薛仁此人在此次白龍山血戰當中,臨陣脫逃,棄守防區,致使我軍中防線頃刻崩壞!」周陽的聲音如同浸透了寒冰與鮮血,字字如刀。
「我手下二十名將士,卻因這懦夫一己之私,枉死於潰口之下,曝屍荒野!此獠行徑,天誅地滅,絕不能容忍!」
周陽話音剛落。
「冤枉啊大人!」薛仁慘叫一聲,半跪在地,布滿血絲的雙眸充斥惶恐不安。
「哦?竟有此事?」李雄川眼皮一垂,眸子如草原當中的老鷹,緩緩掃過,冷冽的目光停留在半跪在地的薛仁身上,語氣冷漠。
「周總旗指控你臨陣脫逃,二十條性命壓在你的身上,薛仁,你還有何話說?」
薛仁渾身一顫,低著的腦袋下,滿眼都是濃烈的求生欲望與怨毒,當他抬起頭時,雙目之中只有不解與憤怒,聲音嘶啞的道。
「大人明鑑,周總旗說的話,絕不屬實,屬下絕不可能臨陣脫逃,而是聽從了他的命令撤退!」
「奉命撤退?」周陽目光眯起,他指著身後各自負傷的士兵,還有自己全身的血液碎肉,聲音冰冷的幾乎如同寒冰。
「你難道認為,我會不顧手底下的兵,以及自身的安全,讓你撤退?」
「我當時分明說的是讓你與我合作,一旦拿下蠻兵騎士,則奠定勝負,也不會死傷這麼多人,我怎麼可能會讓你撤退,薛仁,你當我等所有人是傻子?」
「沒錯!」
黃二狗咆哮道:「百戶大人明鑑是非,就是因為這畜牲突然脫逃才導致白龍山一戰俺們差點全軍覆沒!」
「對,請大人明鑑!」
「好了,本官心中有數,」李雄川伸手下壓,將所有控訴、憤怒的聲音全部壓下去。
「周總旗,你的要求我已明白,這個公道,我一定會為你討回。」
李雄川說罷,就要開口。
薛仁卻陡然站起身來。
「百戶大人請明鑑!」薛仁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被逼至絕境的嘶啞與悲憤。
「我當時分明聽到的就是周總旗讓我撤離!」
他猛地一扯,將胸前染血的繃帶徹底撕開,露出下方數道猙獰扭曲、深可見骨的刀痕。
那傷口皮肉翻卷,暗紅的血肉與慘白的斷骨觸目驚心,邊緣處甚至能看到凝結的黑色血痂和微微滲出的黃水,顯然是新傷未愈。
「大人請看!」薛仁指著自己胸膛,雙目赤紅,身體因激動和疼痛而微微顫抖,聲音里充滿了委屈控訴。
「若非拼死斷後,掩護同袍,屬下怎會受此重傷?!這每一道刀口,都是屬下當時奮力抵擋蠻兵,試圖穩住陣腳的鐵證!屬下若是臨陣脫逃的懦夫,何至於此?!我薛仁當兵十幾年,怎會是臨陣脫逃的懦夫?」
薛仁咆哮著,雙目含淚,竟真有三分悲情之感。
校場之中一片死寂,只有薛仁粗重的喘息和傷口滲血落地的滴答聲。
周陽身後的黃二狗等人氣得目眥欲裂,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若非軍紀森嚴,幾乎就要撲上去生撕了這顛倒黑白的畜生。
「去你娘的!」
「你這顛倒黑白的畜牲,老子草你祖宗!」
「夠了!」
李雄川銳利的目光掃過激憤的周陽部屬,最終落在薛仁那猙獰的傷口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薛仁,收起你的傷口!在軍法面前,傷痛不是開脫罪責的藉口!」
李雄川冷聲斥責,但話鋒隨即一轉:「然,你所言亦非全無道理。臨陣脫逃,乃是死罪,指控需有鐵證如山。周總旗一方雖有人證,但薛仁身負重傷亦是事實,此傷是否因斷後所致,抑或脫逃被創,尚需詳查。」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周陽,語氣變得沉重而帶著一種顧全大局的意味。
「周總旗,本官深知你痛失袍澤,悲憤難平。只是軍國之事,不可僅憑一腔怒火定論。薛仁此刻重傷在身,若即刻嚴懲,恐有屈打成招之嫌,亦非我邊軍體恤將士之道。」
周陽聽到這幾句話,不禁笑了出來。
對先前李雄川口中所謂的公道已是嗤之以鼻。
聽到這裡,他哪裡還看不出來,這李雄川是想要保下薛仁。
「所以大人,你要保他?保下這麼一個臨陣脫逃的罪兵?」
「何來保護一說?」
李雄川語氣帶著一絲安撫:「周總旗,你部將士浴血奮戰,忠勇可嘉,本官定會撫恤傷亡。至於討還公道,本官既已承諾,便不會食言。只是,需按規矩來。你且帶部下回去休整,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答覆。」
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