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曹忠殺紅了眼


  曹忠的反問讓下面一些人會心一笑,讓不少電影學院的學生的臉色,卻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罵人了,他罵人了!」

  「而且罵的很難聽!」

  罵的真髒啊!

  這是在北影廠舉辦的活動,好多學生都來參與了一下這個項目立項儀式。

  所以在座的數百上千位觀眾,學生占了八九成。

  這些學生,就一個共同點。

  都學過《電影史》。

  包括楊蜜,包括寧浩,包括黃小明,包括梅婷,包括祖峰,包括海清,包括很多人。

  甚至這是他們的必修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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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演系,攝影系的人都不說了,

  就是表演系,沒聽過這個名字的人,寥寥無幾。

  沒看過《東京物語》這部電影的人,也只有個兩三成。

  而曹忠,就當著這群人的面,開始慢慢的解構這部電影。

  他罵完了,舒服了。

  而後搬了個凳子坐下。

  曹忠就這麼坐著,看著下面的觀眾,

  「我知道,你們現在有人想揍我,我知道你急,但是先別急。」

  「我研究了兩年半,才在這裡和大家說這番話。

  你們肯定有些人知道小津的故事,但是你們認為藝術,怎麼能跟人品畫上等號呢?

  這話有道理。」

  曹忠的聲音小了些,看起來的確在反思自己,在修正自己的偏激。

  他繼續道,

  「在我看來,的確如此,藝術教育沒有輸贏,藝術更是沒有輸贏。

  但是有些根,是不能爛的。

  大家現在在網上指點江山,用的宋體,仿宋體,秦檜造的。

  但你會因為這個字體好看,就要把西湖邊上跪著的他給豎起來嗎?

  不會。

  師夷長技以制夷,也沒錯。

  在電影發展早期,各種技法不成熟的時候,有人搞出來的先鋒實驗手法,被稱讚,被定義,我也認同。

  但要因此造神,過了。

  因此對一個侵華戰犯造神,那就是過上加過。

  那是根子爛了的表現。」

  有學生急了,伸著手要話筒。

  曹忠示意把話筒給他,那學生站起身來,怒氣沖沖。

  「你口口聲聲在這裡說藝術沒有輸贏,承認學習藝術,小津難道沒有值得學習的地方嗎?你的所言所行,太過偏激。你就是故意在這裡發表極端言論,進行挑動。」

  話筒被收回之後,曹忠笑著回應。

  「我哪句話極端了?」

  曹忠的聲音仍舊激進,

  「當課堂放映《東京物語》時,老師是否敢告訴學生——銀幕上這位『家庭倫理聖手』的雙手,沾滿了華夏兒童被芥子氣腐蝕潰爛的鮮血?

  村上春樹一個沒經歷過戰爭的人,都會為了他的父親而向著受害者反覆道歉。

  而一個侵華戰犯在你的課本上,你卻連個標註都看不到,是有人沒有心。

  這位血腥屠夫電影當中的婉約,克制,平靜,哀傷和痛苦,故意美化日本的恬淡和寧靜,是偽善。

  西方說看不懂的時候,大家都不愛。西方要讓他成為東方敘事的神明,學院愛上了,你就愛上了,要從中學習他的美學和偉大,是臣妾主義。

  對方覺得電線雜亂懶得收拾,所以仰拍,結果從中解讀出「禪意」和美學,是有病。

  從電影當中看到家庭的溫情,家庭的解體,日常的敘事,久違的寧靜,悲情於天地倫理歸於寂滅,感慨於世間家庭都最終漠視,卻不肯給爹媽給打個電話,為自己不孝父母、不養祖輩的涼薄找文藝擋箭牌,是不孝。

  不夠爛嗎?」

  曹忠看向那個站著的學生:「真的不夠爛嗎?」

  那學生沒回答。

  曹忠還不幹了,要求下面把話筒給他。

  那學生拿著話筒,想說什麼,卻一句都說不出口。

  愛辯論的都知道,看辯論的時候,別人滔滔不絕口若懸河,自己覺得自己也行。

  但是真等到站在辯論賽的賽場上,別人幾句話,幾個問題就能給自己打的措手不及,直接被打懵。

  這學生就被打懵了。

  可曹忠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文藝青年?

  你是不是很享受他的每一部電影?

  你是不是了解他的生平。

  你覺得愛一個人,可以愛一個人的一部分嗎?還是藝術並不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哪怕用人道主義的最低標準上來評價小津安二郎,他甚至在射擊的時候都不肯槍口抬高一寸,你難不成還認為對方有人性?

  你知不知道他說過他不承認人的價值,將華夏人比作物件,比作蟲子,不認為這是敵人,所以心平氣和。

  你知不知道他在日記里寫過侵華期間參與waf的筆觸?

  你是能學的人不夠多嗎?你是能愛的人不夠多嗎?何必要退化到找到一些地道爛人,去陶醉把玩?」

  ……

  這話有點太極端了。

  給不少人都整懵了。

  黃小明兩隻眼睛滴溜溜瞪圓了,他忽然意識到,此前自己看到曹忠在衛生間邊上,不是在念咒。

  他肯定是背台詞呢!

  太炸了!

  曹忠這番話,不但把那個學生懟的鴉雀無聲,也把全場觀眾徹底懟的鴉雀無聲。

  一部分想要反駁曹忠的學生,此刻都噤若寒蟬,不敢站起身來。

  曹忠的那些話,雖然是針對剛才的那些人,但是一樣也給這群學生施加了無數壓力。

  他們心想。

  「沒說要吵架啊,我沒準備啊!」

  而曹忠還在發言。

  「人呢,就是這樣的。只要同胞的血不迸濺到他們的鞋子上,屠殺的侵華日軍的精緻趣味,就是芬芳的。

  將屠戶的兇殘,使大家化為一笑,收場大吉,就是正常的。

  對於那個最簡單的事情,做一個身份的標註

  我有的時候都在想,你們是不敢呢,還是不能?

  到底是存心拿著學術精緻主義幫助某些人逃避歷史的審判,

  還是擔心自己的所學所研畢生都成為笑柄?

  我不理解。

  我想不通。

  我看到了一些人正在遺忘,

  我看到了一群人假借藝術之名掩蓋自己的無恥,

  我看到了很多人莫名其妙靠著西方人的排名,非要從中取學習某種先鋒技法,意識劇情,學就學罷,還非要冠以最強的稱號,似乎只要把他捧成電影史上的神,自己就可以為了自己的涼薄,加上一層普適性的外衣。

  這些事情,讓我很心痛。

  所以我要拍我的電影,我要喚醒一些人的遺忘,我要作為一個藝術學院的學子,

  炸開這個臭不可聞的糞坑!

  這是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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