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禮尚往來』


  第563章 『禮尚往來』

  (我前面沒有表述清楚,估計也筆誤了————教導部隊一直是加強給八集的,只是跟四集一起從國內開拔的,蹭了個車嚴格來說,其實一直掛在禁衛軍下面的)

  基輔外圍城區,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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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牆已經蔓延到基輔邊緣的同時,白軍中央集團軍的精銳步兵就已經跟著破陣者」裝甲騎士群突破了城區外圍防線,進入了城區內部。

  只不過這道外圍防線突破得過於順利,還是讓白軍的一些前線指揮官感覺有些異常,但眼下周圍的友軍都殺進城了,他們也沒法在這個時候叫停進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向深處突入。

  十二台破陣者」分成四個小隊,也從四個方向同時突入基輔西南方向的住宅區。

  這裡的建築大多是三到四層的磚石結構,街道並不算窄,能讓破陣者」這種六米高的大傢伙勉強通過。

  但沒有一台破陣者」敢貼著兩邊的建築走,所有人都儘可能遠離建築,並不斷通過揚聲器讓步兵注意周圍的窗戶。

  原因很簡單,中央集團軍不是南方集團軍。

  作為高爾察克的部隊,在此前數月與臨時政府國民軍的多次交戰中,已經吃過那種詭異武器的虧,而且還不止一次。

  眼下這條街道的裝甲騎士小隊隊長機的駕駛員伊萬諾夫中校,至今還記得兩個月前在另一座被攻下的城市發生的巷戰。

  當時他的戰友駕駛著破陣者」沿著一條窄巷推進,突然從二樓某個窗口爆出一團火光,貼在裝甲騎士的背部炸開了。

  那台破陣者」的背裝甲被燒穿了一個拳頭大的洞,駕駛員當場被灌進來的高溫射流烤熟了半邊身子。

  事後他們從廢墟里扒出了一根燒蝕嚴重的鐵管,布列塔尼亞人的軍事顧問看了之後,臉色難看得很,表示這是薩克森人裝甲騎士部隊的某種反裝甲技術」。

  從那以後,中央集團軍裝甲騎士部隊的內部就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進入城鎮作戰時,絕對不要讓自己的側面和背部靠近任何建築物。

  因為那些叛軍使用的武器有一個非常明顯的弱點,那就是對使用距離和角度要求非常嚴苛。

  觸發的距離太遠或太近,角度不正,穿甲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好幾次伏擊中,破陣者」裝甲騎士雖然被擊中,但因為引爆時機出了偏差,只在裝甲表面留下一些焦痕和淺坑,並沒有被穿透。

  所以伊萬諾夫中校此刻死死盯著兩側的建築窗口。

  街道上的能見度還不算好,煙牆雖然沒有完全覆蓋到城區內部,但飄散過來的濃煙依舊讓視線縮短了不少。

  原本用於掩護白軍大部隊進攻的戰爭鍊金法術,此刻反過來在城內為那些叛軍」提供了掩護。

  「注意兩側!」他通過通訊石對其他駕駛員喊道,「別靠近任何建築,保持在街道中央!」

  「距離窗戶至少保持五米!」

  「是,大人!」

  跟在他後面的另外兩台破陣者」齊聲應答。

  這三台裝甲騎士組成一個小隊,掩護著身後約兩個連的白軍步兵向城區縱深推進。

  巨大的腳掌踏在鋪石路面上,每一步都讓周圍建築的玻璃窗跟著顫。

  伊萬諾夫中校的破陣者」剛轉過第三個街角,左前方一棟公寓樓的地下室窗口突然噴出一道火光。

  什麼東西以極快的速度飛了過來,砸在他左腿膝蓋外側的裝甲上。

  駕駛艙里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呲—!」

  伊萬諾夫中校心臟猛跳了一下,但緊接著發現腿部裝甲雖然被燒出了一個淺坑,卻並沒有被穿透。

  攻擊角度不對。

  那個攻擊者顯然是從地下室往上打的,仰角太大,導致那團高溫射流沒能正對裝甲面板,而是斜著滑了過去。

  但伊萬諾夫中校沒有任何慶幸的心思。

  他把重型戰錘從盾牌後面搶了出來,瞬間膨脹的魔導肌肉束驅動著整條機械臂完成揮動,沉重的戰錘錘頭直接砸進了那棟公寓樓的地下室牆壁。

  整個地下室在這一擊下塌了下去。

  磚石碎塊飛濺開來,塵土瀰漫了半條街,跟在後面的白軍步兵們下意識蹲低身子。

  「地下室也得防.

  「7

  伊萬諾夫中校穩住了因為揮擊而微微前傾的機體,自言自語著。

  「這些叛軍還真是不要命...

  「」

  而在另一條街上,白軍的破陣者」二號小隊就沒這麼幸運了。

  三台破陣者」正掩護一個營的步兵向城區深處推進時,過於狹窄的街道讓他們不可避免地貼近了兩側的建築。

  而隊尾的破陣者」則轉動上半身,看向了自己另一側的建築,並小心打量著窗戶。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背後一棟四層樓房的二樓陽台上,窗簾拉開了縫隙並突然探出了兩根造型奇怪的鐵管。

  「嘭!嘭!」

  兩發被國際縱隊的大鬍子安德烈帶回來的技術,由國民軍兵工廠仿製的簡易破甲彈,幾乎同時命中了小隊末尾那台破陣者」的背部。

  這一次,距離近得不能再近了,而且打的是沒有盾牌保護的後背裝甲。

  兩道金屬射流正面穿透了後背裝甲防護,直接灌進了內部結構。

  那台破陣者」像是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整個機體往前猛栽了一步,然後雙腿一軟,跪在了街面上。

  發動這次攻擊的兩名國民軍士兵在完成射擊後,沒有絲毫猶豫就丟掉手中已經變形的鐵管,轉身衝進了樓梯間。

  但他們沒能跑掉。

  前面一台破陣者」的駕駛員在看到同伴倒下後,第一反應就是轉身將重型戰錘橫掃向了那棟樓冒出火光的二層。

  整面牆壁被錘頭貫穿,陽台和三樓的大半個結構在巨力下崩塌,磚石碎塊裹著兩個人一起砸了下來。

  跟在後面的白軍步兵軍官衝著樓房方向罵了幾句什麼,然後派出一個班衝進了尚未完全坍塌的底層,開始清理。

  類似的場面在基輔外圍城區的多處地點幾乎同時上演著。

  國民軍的士兵們對自己生活的城市了如指掌,哪棟樓有地下室通往隔壁、哪個街區的下水道能繞到敵人身後,哪面牆薄到可以直接鑿開通行。

  他們以三到五人為一組,分散在各個建築中,打了就跑,從不戀戰...

  這同樣是大鬍子安德烈他們從阿拉貢王國內戰後,帶回來的戰術。

  有時候白軍步兵在清理完一棟樓後剛鬆口氣,隔壁那棟樓里就響起槍聲。

  等他們衝過去的時候,人早沒了,只留下幾枚空彈殼和地板上還沒幹透的泥腳印。

  這種城市巷戰讓白軍步兵們頭疼不已的同時,條頓騎士團的加入讓破陣者」們的處境變得更加被動。

  薩克森第八集團軍配屬的四個騎士中隊,三十六台齊格飛1型·改」被分散部署在基輔城區的多個關鍵節點上。

  和路德維希一樣,他們在抵達前也從條頓騎士團總部獲取了關於露西亞東正教護教騎士團」的相關信息。

  只不過他們並沒有裝備和路德維希所在中隊一樣的實驗型聚能破甲彈」,而是繼續採用格鬥式聚能破甲武器」。

  這也意味著需要和露西亞人的破陣者」進行危險的近距離格鬥。

  但好在眼下的破陣者」駕駛員們也是提心弔膽,生怕邊上的建築物中有伏擊,所以多少有些畏手畏腳。

  這也給條頓騎士們提供了機會,利用「齊格飛1型遠優於破陣者」的機動性,在城區建築的掩護下進行快速接近,執行一些繞側的戰術。

  等到進入格鬥距離後,再使用手持的聚能破甲槍」、破甲戰錘」,亦或是掛載在腿甲上,專門用來攻擊敵方裝甲騎士腿部的近距離破甲裝置進行攻擊。

  這種打法風險極大,但在城市環境中卻意外地好用。

  伊萬諾夫中校在城區交戰了不到半小時,就已經被兩台薩克森裝甲騎士夾擊過一次了。

  這一次他也算是命大..

  在保持住架盾姿態的情況下,對方的破甲長槍最終命中了他的盾牌而不是主裝甲,但他身邊另一台破陣者」就沒這個運氣。

  一台齊格飛1型·改」從一棟被半毀的建築後面直接撞了出來,貼著他同伴的右側跑了過去。

  在經過的那個瞬間,薩克森裝甲騎士右腿外側掛載的某個裝置彈射出一枚東西,直接撞在了破陣者」右腿膝關節的縫隙處。

  然後就是熟悉的火光和爆炸,這台破陣者」的右腿從膝蓋以下直接斷了。

  巨大而沉重的鋼鐵軀體失去了支撐,轟然倒在一旁的建築上,直接將這個可憐的磚瓦建築夷為平地。

  伊萬諾夫中校試圖去追這兩台發起攻擊的薩克森裝甲騎士,但對方的速度比他快了至少兩倍,而且似乎非常習慣在狹窄地形下的機動,只用了短短几秒就消失在了下一個拐角後面。

  「別追了,大人!」通訊石里傳來另一個駕駛員焦急的聲音,「你追不上他們的!」

  「該死的!」

  伊萬諾夫中校惡狠狠的罵了一句,最終停下了腳步,並開始嘗試幫助倒地的友機脫困。

  他們追不上也躲不開,城區里到處都是建築物,到處都是死角和盲區。

  對於相對靈活的齊格飛1型·改」來說,這裡就是天然的獵場曾幾何時,在布列塔尼亞人的聖喬治」面前,齊格飛」系列才是笨重的代名詞。

  但現在,對於更加笨重的破陣者」來說,他們坐到了曾經齊格飛」坐的位置上..

  「所有破陣者」注意,收縮隊形,不要落單!」

  伊萬諾夫中校下達了新的命令,至少這樣能保證不會有誰被單獨咬住。

  但這個決定也意味著,他們能掩護推進的步兵範圍大大縮小了。

  白軍步兵失去了裝甲騎士的掩護後,不得不自己去面對那些隱藏在建築物中的國民軍0

  戰鬥開始變得越來越碎片化、越來越絞肉,而此時距離白軍發起進攻還不到兩個小時。

  激烈的戰鬥很快在基輔外圍城區的各處發生,反而是要塞區域被孤立起來。

  就像中央集團軍的作戰計劃一樣,他們繞開了這座要塞,藉助煙霧掩護快速突進到城市的其他方向上。

  這樣做確實規避了不少要塞的重火力,但基輔前線的國民軍士兵在這個時間段表現出來的戰鬥意志,遠遠超出了卡普佩爾事先的判斷。

  他原本以為,只要精銳步兵加上裝甲騎士突入城區,這些叛軍」就會和此前那些被他們擊敗的軍閥勢力一樣,短暫抵抗後四散潰逃。

  不然這些叛軍」也不會一路退回基輔了..

  但事實是,薩克森帝國大量援軍的到來,本就提振了臨時政府國民軍的士氣,更不要說這是首都的存亡之戰。

  而在戰鬥打響前,臨時政府內部大量殘存的布爾什維克人,也紛紛以他們最擅長的方式,對國民軍部隊進行了動員....

  雖然說當年的刺殺事件已經成為一樁懸案,也成為了他們與立憲派之間解不開的結,但在當下遭遇存亡危機的時候,這些人依舊還是站了出來。

  總之,基輔外圍城區的每一棟樓、每一個街角都變成了戰場。

  第八集團軍派出的戰鬥工兵更是讓白軍吃盡苦頭。

  這些戰鬥工兵大部分都接受過教導部隊派出的教官的訓練(教導部隊駐地一直有留守人員,用於培訓和教材編寫),穿著利用從高盧胸甲騎士身上獲得的相關技術研發出來的附魔胸甲」,攜帶著輕型衝鋒鎗、霰彈槍、噴火器和大量炸藥。

  他們的作戰方式極其暴力,利用爆破作業在各個建築中繞後的方式,將不少白軍進攻部隊分割開來,最終逐一殲滅。

  而這些士兵頂著射擊,用手中的衝鋒鎗和噴子不斷收割」的情景,也直接成為了巷戰中白軍士兵的夢魘。

  白軍一個連一個連地消失在城區里,前線匯報的傷亡數字開始以一種讓指揮部坐不住的速度攀升。

  很快,進攻的白軍前線軍官們就意識到,強渡第聶伯河僅僅是攻下基輔的第一道阻礙罷了。

  而僅僅是基輔外圍城區的交戰烈度,就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這些叛軍」就像是從地里冒出來的螞蟻,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什麼地方就會竄出來一小隊人,抱著那些簡陋的鐵管武器朝裝甲騎士發起自殺式攻擊。

  他們的成功率並不高,大部分嘗試都因為距離不對、角度不對,或者被白軍步兵提前發現擊斃而失敗。

  但只要有一次成功的,就是一台近三十噸的破陣者」失去戰鬥力。

  而那些國民軍士兵在發起攻擊時臉上的表情,讓伊萬諾夫中校在駕駛艙里看得頭皮發麻。

  他們的臉上,看不到冷靜或者恐懼,而是寫著純粹的憤怒。

  很顯然,他們恨白軍。

  恨到可以抱著一根鐵管朝六米高的鋼鐵巨人衝過去...

  白軍戰爭鍊金術士生成的遮蔽煙牆,在生成大概兩小時後終於開始消散。

  最先注意到這個變化的是佩喬爾斯克要塞瞭望塔上的觀測員。

  那面綿延了數公里的黑色幕布,先是從頂部開始變薄,濃度在十幾分鐘內急速下降,到最後只剩下一層稀薄的灰霧飄在空中。

  「煙牆正在消散!煙牆正在消散!」

  這個情況通過電話線傳遍了整條防線,在各處塹壕和陣地上引發了不同的反應。

  要塞守備司令在潛望鏡前等了這麼久,終於看清了東岸的情況。

  渾濁的第聶伯河重新出現在視野里,河面上到處都是浮橋殘段和漂浮的碎木板,此外還有一些已經翻覆的渡船。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那些浮橋中還有相當一部分是完好的。

  白軍的工兵確實完成了他們的任務,在煙牆的掩護下至少有六條完整的浮橋通道橫跨了第聶伯河。

  「四號炮台!目標確認—河面浮橋,坐標......

  要塞的岸防炮終於能開火了,幾門大口徑火炮在沉默了兩個多小時後重新咆哮起來,炮彈落在河面上掀起巨大的水柱,同時也有一些精確地砸在了浮橋上。

  木板和浮舟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飛散在河面上。

  但這已經有些晚了,因為該過去的部隊早就過去了。

  白軍中央集團軍的主力渡河在煙牆還濃密的時候就已經完成,眼下河面上殘存的浮橋主要承擔著後續彈藥和補給的輸送。

  炸掉它們確實能給已經渡河的白軍造成補給困難,但那些已經在西岸城區裡的白軍精銳部隊......可不會因為後方通道被切斷就自動消失,更沒那麼容易不戰而降。

  與此同時,L34裝甲飛艇也在遠離煙牆後的位置上恢復了部分對地支援能力。

  雖然法術護盾完全失效,弗朗茨中校不敢再把飛艇壓到低空去承受哪怕一丁點的攻擊風險,但從一千米以上的高度進行炮擊依舊可以做到。

  203毫米艦炮的射程足夠遠,而且此時煙牆消散後,瞭望台重新獲得了對地面的視野。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L34的八門203毫米炮對著白軍的渡河通道和東岸集結區進行了持續射擊。

  每一輪齊射落下去,東岸的某片區域就會被橘紅色的火焰吞沒,然後升騰起巨大的煙柱。

  白軍在東岸那些來不及隱蔽的炮兵陣地,也遭到了L34的報復性」打擊。

  弗朗茨中校顯然還記著剛才那二十二發魔晶彈的仇,直接讓槍炮長把可能存在魔晶炮的區域反覆型了好幾遍。

  是否命中了魔晶炮不好說,因為對方在完成打擊後就進入了靜默狀態,甚至沒有對前線進行火力支援,導致瞭望台無法對其精準定位。

  但從爆炸後地面上升起的次生爆炸火球來看,至少炸到了什麼彈藥堆。

  戰鬥持續到中午後,戰場上的槍炮聲開始變得稀疏。

  這個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從河面上先安靜下來,然後逐漸蔓延到城區。

  白軍在城區裡的進攻節奏明顯放緩了。

  從卡普佩爾的前線指揮所傳出的命令或者說從布魯西洛夫在得知早上的進攻情況,並收到來自南方集團軍急電後,通過電報下達給卡普佩爾的指示,很快被各級軍官傳達到了一線:「停止向縱深推進,就地轉入防禦,確保已占領區域,等待後續命令。」

  這道命令傳下去後,基輔邊緣的白軍步兵們幾乎是集體鬆了口氣。

  不是他們不想打了,而是再打下去,他們手裡的彈藥快見底了。

  浮橋被炸後,後方的補給短時間內送不上來,每個士兵兜里的子彈都在以極快的速度消耗。

  而對面的國民軍,此時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薩克森第八集團軍指揮部在收到前線各部的戰況報告後,也下達了相似的命令,暫停反攻,加固現有防線,等待下一步指示。

  守軍這邊的情況同樣不樂觀。

  彈藥消耗巨大、前線各連傷亡率普遍超過兩成、部分區域的塹壕和工事被白軍摧毀後尚未修復。

  更重要的是,L34裝甲飛艇必須趁這個機會後撤進行緊急檢修。

  沒有法術護盾的裝甲飛艇,在弗朗茨中校看來就是一個超大號的氣球,任何一發威力足夠的炮彈命中艇身,都有可能引發致命的連鎖反應。

  在下達後撤命令之前,弗朗茨中校最後看了一眼艦橋外的天空。

  遠處的高空中,出現了幾架飛機正在追逐纏鬥,那是白軍派出的偵察機在被第八集團軍航空隊的飛機攔截。

  L34裝甲飛艇緩緩轉向,拖著依舊在往外泄漏少許氣體的艇身朝基輔城區飛去。

  地面上,基輔前線雙方的士兵在塹壕里靠著牆壁坐下來。

  沒受傷但精神狀況糟糕的人在點菸,負了輕傷的在給自己纏繃帶。

  不過更多的人則仰著頭,無神地盯著天空中正在發生的空戰......一架白軍偵察機正在被兩架福克E.1」追咬,那架老舊的偵察機左搖右晃地試圖甩開追擊者,但速度完全跟不上。

  「掉了掉了......」塹壕里不知道誰嘟囔了一聲。

  白軍偵察機的左翼突然折斷,整架飛機翻滾著墜向地面,在東岸的某片田地里砸出一團火球。

  塹壕里的國民軍士兵發出了一聲有氣無力的歡呼。

  有人舉了舉手中的水壺,也有人只是疲憊地笑了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打了整整一個上午,激烈的城市巷戰和陣地防禦,讓所有人都累壞了。

  與此同時,在外側被白軍占領的戰壕中,一名白軍士兵也在看著自己人的飛機墜落。

  他罵了一句什麼,然後把頭縮回了壕溝里,繼續啃手中那塊已經干硬的黑麵包。

  基輔第一天的戰鬥,在雙方都精疲力竭的狀態下暫時畫上了句號。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暫停而不是結束。

  基輔,西露西亞臨時國民政府總參謀部。

  阿列克謝耶夫的指揮部設在這棟臨時徵用建築的地下室里,厚實的混凝土牆壁和外圍的夯土層提供了足夠的防護。

  當天的戰鬥在午後徹底停下來後,到日落為止,這位國民軍的總指揮一直在處理各方向的戰況報告。

  佩喬爾斯克要塞方向的陣地基本完好,因為白軍繞過了它。

  城區西南方向,守軍以巷戰的形勢與白軍交戰四小時,傷亡約三千人,但也造成了敵軍更大的損失,光是被困在城內無法突圍的白軍,就被他們俘虜了快一千五百人。

  而除了城市外圍的戰鬥,戰況最激烈的當屬基輔上下游處的兩處斷橋。

  這裡本來是連接第聶伯河東西岸的重要樞紐,其中一條甚至還是鐵路橋。

  但在臨時政府退守基輔後,為了抵禦白軍的進攻,也只能忍痛炸掉了這兩座橋。

  但即便如此,這裡的戰鬥依舊非常激烈,白軍試圖奪下斷橋來嘗試重新建立渡河通道,而國民軍這邊自然不能讓他們如願。

  雙方就在斷橋的兩側,依託臨時搭建的掩體對射著,同時白軍也同樣在這裡嘗試進行渡河..

  阿列克謝耶夫捏了捏鼻樑,靠在椅背上。

  總而言之,白匪軍第一天的進攻,在聲勢浩大的展開後......又草草結束了。

  但他知道,今天的攻擊對於對面的白軍......或者對於自己的老朋友布魯西洛夫來說,不過就是一次大規模的試探。

  而對方也確實通過這種用人命換情報」的方式,探明了國民軍在第聶伯河防線上的大部分陣地,以及火力配置情況。

  甚至還有擊傷L34裝甲飛艇這個意外之喜。

  在雙方交戰告一段落沒多久,前線各處也上報了發現白軍飛機的情況。

  指揮部里的阿列克謝耶夫得知這個消息後,當時就看向眾人,反問大家自己戰鬥開始前說的是不是沒錯——對方停止攻擊後絕對會像之前一樣,對國民軍陣地進行二次偵察。

  這正是布魯西洛夫的風格,在他擁有兵力優勢的時候,敵人的陣地將平等的受到持續高壓的攻擊。

  而你永遠猜不到這位老將軍,會在什麼地點投入兵力發起決定性攻擊..

  阿列克謝耶夫正想著這些的時候,地下室的鐵門被人推開了。

  克倫斯基穿著一件灰色西裝走了進來,鬍子拉碴的臉上有著明顯的疲態,但他的步子倒是走得很快,進門後直接拉了把椅子在阿列克謝耶夫對面坐下。

  「彼得留拉那邊談好了。」克倫斯基開門見山的說道。

  阿列克謝耶夫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答應了?」

  「白軍今天打到他家門口了,你覺得他還還會繼續磨蹭嗎?」

  克倫斯基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折了好幾道的紙,拍在桌面上。

  「這是他簽的東西,接受臨時政府統一指揮,即刻集結所有能集結到的人力,接受臨時政府提供武器彈藥投入第聶伯河防線。」

  阿列克謝耶夫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然後放下來。

  「就這麼一張紙嗎?你確定這張所謂的協議,對他能有約束力?」

  阿列克謝耶夫的擔心並無道理,萬一彼得留拉來一手指第聶伯河為誓」的操作,到時候臨時政府這邊處理起來就麻煩了。

  克倫斯基:「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們有很多辦法能約束他.......不過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阿列克謝耶夫沉默了一下,沒有再繼續問下去,最終換了個問題。

  「條件呢?」

  「老一套,戰後給自治權。」克倫斯基攤了攤手。「民族自決」那套說辭,你也不是第一次聽了。」

  阿列克謝耶夫沒有對此發表評論,政治上的事他不想碰。

  但眼下哪怕是彼得留拉手上的生力軍能填進防線里,對整體態勢的幫助也是巨大的。

  「兵力呢?他能拉出多少人?」

  「將近7萬人,還是很有誠意了...

  」

  克倫斯基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其中哥薩克騎手大約有2萬人,剩下的是些退伍老兵和一些民兵,也不能指望他們有多高的訓練度.....

  「」

  7萬人,阿列克謝耶夫在腦子裡不由得想到了此前提出的戰役構想。

  而克倫斯基顯然也在想著類似的事情,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腹前。

  「阿列克謝耶夫將軍。」

  「嗯。

  「」

  「你之前和我提過的那個戰役構想......現在條件差不多了。」

  阿列克謝耶夫沒有立刻接話,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大幅作戰地圖前面,沉默地看著第聶伯河那條彎彎曲曲的藍色線條。

  「如果我們能在短時間內集中局部優勢兵力,打穿南方集團軍的側翼..

  「,他終於再次開口。

  「切斷他們和中央集團軍之間的聯繫......鄧尼金就會被孤立在日什切夫方向。」

  「到那時候,沒有後援的南方集團軍要麼後撤,要麼被殲滅。」

  一旁的克倫斯基坐在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而阿列克謝耶夫則繼續說著,手指從日什切夫劃向基輔方向。

  「而中央集團軍如果不支援,他們就得接受土四萬部隊被殲滅的後果,如果支援...

  」

  「基輔的壓力就會大幅減輕。」克倫斯基接了一句,「而且他們大概率要支援,高爾察克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坑自己的盟友...

  「6

  阿列克謝耶夫轉過身。

  「你的膽子比我大,總理閣下。」

  克倫斯基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口道:「如果能有更加穩妥、效果更好的方法,我肯定優先考慮......但現在沒有。」

  他站了起來,走到地圖前面,和阿列克謝耶夫並肩站著。

  「白軍這次只是暫緩進攻,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就像您之前說過的一樣,布魯西洛夫不是那種打一次就放棄的人。」

  克倫斯基開口說著自己的想法,曾幾何時他也有過指揮千軍萬馬的夢想,只不過自己在這方面的才能確實有限。

  「下一次進攻,他們會帶著更多布列塔尼亞人的東西過來.....甚至可能還有新的裝甲騎士......我們耗不起這種消耗戰。」

  阿列克謝耶夫沉默了很久,地下室的這個獨立房間裡只剩下不知道什麼設備發出的嗡嗡噪音,和兩人的呼吸聲。

  「我會立刻開始準備。」

  他最終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做出重大決定後的平靜。

  「對南方集團軍的反擊......以薩克森人的精銳部隊為矛頭,配合調動過去的國民軍野戰精銳部隊,還有哥薩克人的騎兵。」

  克倫斯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自己這會兒過來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一半時停下來,回頭看了阿列克謝耶夫一眼。

  「薩克森人那邊,需要我去協調嗎?」

  「不用。」

  阿列克謝耶夫搖頭:「第八集團軍司令部那邊我來談......那位教導部隊的年輕將軍,估計得單獨通知一下。」

  「聽說那位少將今天在日什切夫又打了個漂亮仗?」

  「何止漂亮。」

  阿列克謝耶夫回到桌前坐下,翻開了日什切夫方向剛剛傳來沒多久的戰報。

  「半渡而擊,一天的戰鬥中殲滅了鄧尼金前鋒的將近四千人,還有多台裝甲騎士......甚至比基輔這邊的戰果還要豐厚..

  「,克倫斯基的眉毛挑了一下。

  「所以你覺得,讓他帶著這支......額,教導部隊,作為進攻核心區攻擊鄧尼金的側翼,成功率有多大?」

  阿列克謝耶夫把戰報合上,放到了桌角。

  「以他們展現出的戰鬥力來看,非常大......但前提是薩克森人自己要同意,這畢竟是他們的部隊。」

  克倫斯基哼了一聲,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鐵門關上後,地下室里又安靜下來。

  阿列克謝耶夫坐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空白的電報紙,開始起草向薩克森第八集團軍司令部發送的請求文件。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寫到一半時他停了下來,然後將紙張揉成團丟到一邊,打開房間門看向外面的軍官。

  「作戰處、後勤處的主管和一級參謀跟我走一趟。」

  「長官,我們要去哪?」

  「薩克森人的第八集團軍司令部,提前打個電話過去,就說有重要事項要溝通!」

  「是,長官。」

  日什切夫。

  太陽落山後的河灘上,還瀰漫著白天戰鬥留下的硝煙味。

  白軍南方集團軍的部隊,已經從東岸退出了老遠,基本上算是脫離了接觸。

  而教導部隊的陣地上燈火管制執行得很嚴格,整條塹壕線漆黑一片,只有極少數需要照明的急救站和彈藥補充點,才點著被遮了大半光芒的油燈。

  莫林蹲在一台被擊毀的破陣者」旁邊,打著一支逐漸配發到所有一線部隊的手電,借著那點微弱的光查看著這台鋼鐵巨人的內部結構。

  路德維希站在邊上,雙手抱在胸前,時不時低頭瞅一眼莫林正在研究的東西。

  「怎麼樣?看出什麼門道了?」

  「別說話,我在觀察。」

  「6

  「」

  莫林此時確實沒空和路德維希說什麼,因為系統的【科研】界面正久違的飛速刷新著信息。

  【偵測到鍊金產物:舊露西亞東正教護教騎士團—破陣者3型」裝甲騎士】

  【東正教鍊金裝甲技術解鎖:10%】

  【正在解析:「破陣者3型」主裝甲構造...

  【結果:多層複合結構】

  【第一層:鍊金強化高碳鋼(厚度約35mm)】

  【第二層:鍊金陶土層(厚度約20mm)】

  【第三層:未知合金層(厚度約30mm)】

  【第四層:緩衝內襯材料,無實際防護力】

  【防護能力:等效勻質裝甲約120—140mm,多層結構會對金屬射流產生分散和衰減效應】

  莫林盯著這串數據,吸了一口涼氣。

  怪不得打得那麼艱難,感情是毛子的鍊金術煉出了土法複合裝甲?

  雖然說他們自己大概率都不知道複合裝甲」的概念,純粹就是往裝甲騎士身上套多層防禦,就和真正的騎士護甲一樣。

  不過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有些破甲彈穿透了盾牌之後,由於多層結構對射流的干擾效應,實際穿透後剩餘的射流能量已經所剩無幾,落在主裝甲上只留下焦痕。

  盾牌吃掉了大部分能量,主裝甲又靠著多層結構消解了剩餘部分。

  莫林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個彈孔中裸露出來的一層灰黑色不知名鍊金材質,那是破陣者」主裝甲的最內層。

  在它外面,還有兩層不同材質的裝甲覆蓋物,以及最外面那層看起來泛著暗綠色光澤的鍊金強化外殼。

  「四層結構。」

  莫林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

  「最外面是鍊金強化的硬化層,抗彈體效果好,但比較脆......第二層是某種奇怪的陶土,用來吸收衝擊,第三層又是一塊硬化板,最裡面這層是緩衝內襯....

  ,「所以本質上就是你之前和我說過的那個複合裝甲」的概念?」路德維希接話道。

  「差不多。」

  莫林沒忍住撓了撓頭,顯然也沒想到碰上這種情況。

  「只不過他們用的是鍊金術融合到一起的方法來實現的,和我設想中用物理手段堆砌的方案不太一樣,但效果殊途同歸......難怪當時打得那麼艱難。」

  在莫林說話的同時,系統的【科研】界面上,這些新的信息已經被自動錄入到了鍊金」分支下。

  關於鍊金制甲」技術的初步分析數據、多層裝甲的各層材質對聚能射流的衰減係數......

  這些東西短時間內還不能直接轉化成什麼可用的成果,畢竟薩克森國內的法師們,對於鍊金術的了解估計也不比莫林多多少,但未來難免說不準有什麼用。

  尤其是這種鍊金裝甲在減重方面確實有一定優勢......別看破陣者」一個個笨重的不行,但它們的防禦力其實早已超過它們噸位應有的水平。

  如果能用承重效果更好的底盤,而不是人形雙足的話,說不定效果能更好。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路德維希問。「加大破甲彈的口徑?還是改進藥型罩?」

  「都要做,但不是現在。」莫林關掉手電,朝陣地後方走去。「現在最要緊的是..

  」

  他話說到一半,身上的可攜式魔導通訊裝置主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莫林低頭看了一眼,從上面亮起的光點來看,是克勞斯的通訊請求。

  接通之後,通訊裝置里很快響起了對方的聲音。

  「長官,旅部通訊處收到急電,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命令您即刻返回集團軍駐地參加緊急作戰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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