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快傳府醫


  三日後是沈乾的休沐日,他雖只在朝中擔著閒差,卻倒在府中造出了極大的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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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每十日一休沐,國公府便每二十日大張旗鼓地安排一次家宴,正是為了讓這位有名無實的國公爺滿意。

  雖是虛偽逢迎的腌臢場面,宋南鳶卻十分期待,因著每到這日,連寄住在莊子裡的宋靜悠都會被接回府中,姐妹二人也能好好見上一面。

  初來府中時,林玉容藉口宋靜悠身有咳疾,更宜在城郊莊子靜養,生生將姐妹二人分開。

  宋南鳶無力反抗,除了隔日派人去莊子探望,便是數著日子盼著家宴這天了。

  只是......今日怕是要讓靜悠跟著受驚了。

  ......

  這晚,榮禧堂內燈火通明,博山爐中裊裊升起的沉水香讓人如臨仙境。

  宋南鳶和妹妹靜悠端坐在主桌不遠處的一張小几上,遙遙望著主桌的上首。

  沈乾著一襲褐色錦袍端坐主位,老太君居其右,臉上笑容慈和,同沈乾父子二人絮絮聊著,銳利的目光卻不停歇地在席間掃視,頻頻望向門外。

  宋南鳶的目光不由落在沈乾身側空置的黃花梨木椅上,那是沈乾留給沈聿珩的位置,而他果然不曾現身。

  「聽你母親說,你最近課業大有進益。」沈乾揚聲開口,舉起手中琉璃杯盞,滿面笑容地看向沈元川。

  沈元川忙抬起頭,雙手捧起酒杯,恭敬道:「孩兒天資愚笨,功課上略有長進,得了先生兩次誇讚,皆是父親母親悉心教導的功勞。」

  沈乾的笑聲更加爽朗:「好!幹了!」

  看著他身側笑意盈盈的林玉容,宋南鳶忍不住攥緊了袖中的手。

  今日必得讓她林玉容跌個大跟頭,看她還能笑到幾時!

  「姐姐,」宋靜悠稚嫩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一隻小手輕輕晃晃她的袖子,另一隻手已用木湯匙盛了一小塊雞蛋羹放到她跟前的碟上,「再用一口,你都瘦了。」

  與主桌上那些用精美玉器盛裝的山珍海味不同,姐妹二人用餐的器皿簡陋,餐食雖比這幾日的份例多了些花樣,卻也是些冷盤素食。

  靜悠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向她,滿是心疼。

  妹妹也才剛滿十歲,卻貼心至此,明明自己也瘦得小臉只剩巴掌大,還盡己所能地照顧她的姐姐。

  宋南鳶忍不住眼眶一酸,輕輕抬手握住她的小手,卻又驀地將手收了回來。

  「姐姐,你怎麼了?」

  宋靜悠滿臉愕然,傾身抓住她的手:「你的手怎得這樣涼?」

  宋南鳶正欲開口安撫,觥籌交錯間,林玉容突然開口道:「南鳶,看你臉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適?」

  她回首看去,林玉容正望著她的方向,語氣關切,笑意卻不達眼底。

  主桌處的琉璃燈太過耀眼,宋南鳶一時覺得有些頭暈目眩,抿了抿唇,卻沒能發出聲音。

  她知道這是夏冰調配的藥方開始發揮作用了,但現在不是合適的發作時機,還需再撐一撐。

  想著,她將手指死死地掐住掌心,努力維持清醒,額頭卻不受控制地滲出細汗。

  逐漸再次清晰的視線里,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

  沈乾和老太君眉頭緊蹙,似在埋怨她的異樣;沈元嫣望向她,笑容張揚;沈元姝捏著帕子遮住嘴角,那譏諷的笑容卻還是沒逃過她的眼睛......

  「怎得不說話?可是飯菜不合胃口?」林氏的戲還未演夠,又道,「有什麼想吃的,儘管同姨母說。」

  「有勞姨母掛懷,」宋南鳶緩緩起身,欠身行了個禮,「鳶兒......」

  「哎呀,」沈元嫣小聲驚呼道,「南鳶表妹,你今日這衣服,還是兩年前時興的款式呢吧?」

  說著,她上上下下打量著宋南鳶的衣裙,語氣關懷備至:「表姐院中剛置辦了上好的雲錦,改日你過來挑個喜歡的樣式去裁兩身衣服。」

  宋南鳶垂眸,聲音愈發虛弱:「多謝表姐。」

  「嫣丫頭是個懂事的,」老太君讚許的目光投向沈元嫣,復又落到宋南鳶身上,「好了,鳶丫頭也快坐下吧,一家人何必這麼拘禮。」

  宋南鳶恭敬應「是」,俯身準備落座時,身子卻晃了晃,竟直直倒了下去。

  「姐姐!」

  「小姐!」

  宋靜悠與春荷出聲,齊齊上前扶住宋南鳶。

  一直目不轉睛看著此處的沈元川猛地站起身來,正要邁步過來,卻被林玉容低聲喝止道:「你去作甚?」

  他止住腳步,卻不敢看自己的母親,咬了咬牙,最終只是揚聲道:「快傳府醫!」

  ......

  榻上,宋南鳶臉色蒼白,宋靜悠握著姐姐的手,低聲啜泣著。

  沈乾端坐在外間,面色難堪,他身側,眾人神色各異,只沈元川眉頭緊擰,死死盯著床榻的方向,坐立難安。

  府醫胡大夫才一從裡間走出來,他就忙不迭出聲問道:「胡大夫,表小姐這是怎麼了?」

  胡大夫行了一禮恭敬道:「回少爺的話,稟老爺、老夫人、夫人,表小姐此症乃是長期飲食不足,以致脾胃虛弱,才會突然暈厥。」

  「此乃積弱之症,非一日之寒,需好生調養,日後的飲食尤要精細、充足。」

  「怎會如此!」姨娘齊氏率先開口,驚呼道,「國公府的吃穿用度一向寬裕,這表小姐怎麼竟會是......餓著了?」

  沈乾的臉色更加難看,正欲開口呵斥,老太君不滿地哼了一聲,道:「齊氏,這裡哪兒有你說話的份?」

  迎上老太君威嚴的目光,齊氏訕訕閉了嘴。

  「老太君容稟!」春荷跌跌撞撞跪下身去,哽咽道,「南煙小院的膳食雖然一貫清淡非常,但也能有四個菜樣,分量也足,近幾日卻越來越少了。」

  她頓了頓,繼續憤憤道:「小姐感念國公府上下收留之恩,不願輕易叨擾夫人和老太君,只不知為何小姐要被作賤至此!」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紛紛僵住,林玉容眼中漸漸燃起怒意,瞪著春荷道:「你這婢子說話怎得如此沒輕沒重!」

  話音未落,一個修長身影便信步走進院子,玉石一般清朗的聲音輕敲在眾人耳邊:

  「國公府終日這麼熱鬧,卻不知竟連一個小小女子都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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