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提線木偶


  梅花扳指?

  宋南鳶眸色一暗,不由聯想到沈聿珩口中,鄭氏家族的梅花徽記。

  戴著梅花扳指的人……是瑞王周承瑾嗎?

  「後來……」吳媽眼中流下渾濁的淚,「事情辦完…回京路上,劉三爺他們都被…被滅口了,我裝死…跳了河,才…才撿回一條命,流落到…這裡…當了奴隸……」

  她耗盡力氣說完,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癱軟下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

  

  土司府內。

  幕僚柳先生腳步匆匆地走進隆索的房間,臉色凝重:

  「二少爺,不好了!那個知道宋家舊事的吳婆子,被那個宋記女東家從集市上救走了!」

  隆索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臉色鐵青:

  「什麼?廢物!不是讓你們看緊那些老東西嗎!」他眼中凶光畢露,「那婆子知道太多!必須死!立刻派人去驛館!放火!連人帶驛館,給我燒乾淨!」

  「是!」

  ……

  夜半時分。

  宋南鳶等人下榻的驛館一片寂靜,一道黑影悄然摸近堆放柴草的後院,掏出火摺子。

  火光剛剛燃起,便聽得一聲怒喝。

  「什麼人?」

  隨著話音落下,潛伏在暗處的錦衣衛瞬間撲出,與此同時,幾桶冷水精準地潑下,剛燃起的火苗「嗤啦」一聲便被澆滅。

  縱火者被當場擒獲,正是土司府的一個護衛。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已經驚動了眾人。

  沈聿珩看著被澆濕的柴草和被按倒在地的縱火者,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孟養土司府!」

  他頓了頓,眸光微凜:

  「先是假扮山匪截殺朝廷命官庇護的商隊,如今又派人縱火行兇,意圖焚殺本使及證人!孟昆老兒,是真當本使的刀不利嗎?」

  他毫不耽擱,命人押著縱火者和吳媽,帶著秦鋒等精銳,直接闖進土司府,踢開了孟昆的房門。

  剛剛得了消息的孟昆跌跌撞撞從房裡跑出來,衣衫都來不及整理,慌忙問道:

  「指揮使大人,這、這是怎麼了?」

  他話音剛落,計劃敗露的隆索已經慌慌張張趕了過來。

  「父親,沈大人,這……」

  沈聿珩給秦鋒使了個眼色,他立即一腳將縱火的護衛踹了出來。

  「指使護衛在驛館放火,謀害朝廷命官。隆索,你可還有話說?」

  沈聿珩厲聲說著,眼神卻落在孟昆身上。

  孟昆霎時間變了臉色,看著面如死灰的兒子隆索,又看看殺氣騰騰的沈聿珩,心知此事已無法善了。

  為了保住兒子和整個部落不被沈聿珩這尊煞神血洗,他眸子一轉,只能咬牙妥協。

  「指揮使大人息怒!是老夫教子無方!這逆子……老夫定當嚴懲!」

  孟昆姿態放得極低,咬了咬牙,又道,「阿伊莫…老夫立刻讓人帶來!只是……」

  他話鋒一轉,露出懇求之色,「水源之爭,關乎幾個寨子上千族人的生計,衝突愈演愈烈,懇請指揮使大人主持公道,平息紛爭,老夫與孟養上下,感激不盡!」

  沈聿珩冷冷地盯著他,權衡片刻,冷聲道:「可以。但人,本使現在就要見到。」

  不多會兒,一個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空洞的中年婦人被帶了上來。

  她穿著破舊的奴隸衣服,頭髮花白凌亂,臉上布滿風霜刻痕,站在那裡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就是阿伊莫?」宋南鳶上前一步,急切地看了她一眼,掀開她額前的髮絲,赫然看到了傳聞中那藤曼狀的刺青。

  她輕呼出口氣,還好,的確是她。

  見阿伊莫神色麻木,夏冰思量片刻,走到她面前,從隨身藥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密封的小瓷瓶,打開瓶塞,裡面是一點提煉出的曼陀羅毒粉樣本。

  她抬起手,將瓷瓶湊近阿伊莫的鼻端。

  一直麻木的阿伊莫,在聞到那股極其淡薄卻無比熟悉的甜膩氣味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下意識地想要後退,然而,下一秒,在眾人的注視下,她猛地閉上了眼睛,死死咬住乾裂的下唇,無論夏冰如何詢問,都只是拼命地搖頭,一個字也不肯說。

  希望就在眼前,卻又被生生堵住。

  宋南鳶的心沉了下去。

  ……

  驛館內。

  油燈昏黃,阿伊莫蜷縮在角落的草蓆上,枯槁的身體縮成一團,眼神空洞地望著牆壁,對宋南鳶端來的溫熱米粥和清水視若無睹。

  無論夏冰如何詢問,她都只是搖頭,嘴唇緊閉。

  「她體內有慢性中毒的跡象,」夏冰收回搭在阿伊莫枯瘦手腕上的指尖,神色凝重,「毒素很雜,有曼陀羅殘留,也有其他西南特有的毒物,應是長期被下藥控制,身體和精神都已瀕臨崩潰。」

  宋南鳶的心揪緊了。

  她放下粥碗,不顧阿伊莫身上的髒污和異味,緩緩坐到她身邊的地上,與她平視。

  「阿伊莫婆婆,」宋南鳶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穿透歲月風霜的溫和,「我知道你害怕。那些人……讓你做了很多可怕的事,對嗎?」

  阿伊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反應。

  宋南鳶深吸一口氣,決定剖開自己的傷口:

  「我也怕過。很多年前,一夜之間,我的爹娘……都死了。他們那麼好的人,會給我做甜甜的點心,會教我認字畫畫……但她們就那麼不明不白地躺在了那裡,再也喚不醒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泛紅,「後來我才知道,他們是被人用毒害死的…一種叫曼陀羅的毒……」

  「曼陀羅」三個字剛從宋南鳶口中說出,阿伊莫空洞的眼睛便驟然聚焦,死死盯住她,乾裂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

  宋南鳶看著她的變化,繼續沉聲道:

  「我帶著年幼的妹妹,像浮萍一樣飄進了國公府…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他們欺負我和妹妹,還想把我推進火坑……為了護住妹妹,我什麼都肯做,也什麼都敢做……」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阿伊莫冰冷顫抖的手背上,那觸感如同枯枝,令她遍體生寒,她的聲音卻愈發堅定,

  「阿伊莫婆婆,我懂你的恐懼和身不由己。但那些害死我爹娘、害了無數人的毒,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告訴我真相,求求你……」

  「讓那些冤魂得以安息,也讓活著的人不再活在毒藥的陰影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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