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遇襲


  宋南鳶緊緊握住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玉佩,指尖冰涼。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淚意和恐懼,用力點頭:「你也是。」

  沈聿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身影刻入心底。

  那眼神複雜難言,包含了太多未出口的承諾和牽掛。他不再多言,猛地翻身上馬,韁繩一抖!

  「駕!」

  十騎如離弦之箭,捲起漫天煙塵,朝著京城的方向絕塵而去,轉瞬消失在騰越關外的官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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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南鳶站在原地,手中緊握著那枚墨玉,望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直到煙塵散盡,她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所有的脆弱已被堅毅取代。

  「秦隊長,」她聲音清晰冷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收拾行裝,我們立刻出發!不走官道,繞行黑石峪!」

  ……

  黑石峪名不虛傳,兩側山崖陡峭如刀劈斧削,怪石嶙峋,中間一條狹窄的谷道蜿蜒曲折,光線昏暗,常年不見天日,是出了名的險惡之地。

  商隊小心翼翼地行進在谷底,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秦鋒和僅存的七八名錦衣衛精銳高度戒備,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兩側山崖的陰影處。

  「嗖!」

  毫無徵兆地,密集的破空之聲從兩側崖頂響起,箭矢頃刻間傾瀉而下!

  「敵襲!舉盾!護住東家!」秦鋒嘶聲怒吼,同時揮舞長刀格擋箭矢。

  訓練有素的錦衣衛瞬間收縮陣型,將宋南鳶、阿伊莫、夏冰、春荷以及被堵著嘴捆得嚴實的柳先生和吳媽護在中心,商隊的夥計們則慌亂地尋找掩體。

  箭雨過後,數十道黑影從崖壁上攀援而下,落地無聲,動作迅捷狠辣,他們清一色的黑衣蒙面,眼神冰冷無情,手中利刃直指被護衛在中心的宋南鳶和阿伊莫。

  與此同時,谷道前後方也湧出幾十號手持刀斧、面目兇狠的亡命之徒,為首一人,赫然是那日在雲驛見過的錢六。

  春荷抿抿唇,顫聲道:「常安大哥說,這錢六從前是陸遠之的心腹。」

  宋南鳶冷笑著點點頭,心中瞭然。

  「兄弟們!搶回柳先生!殺了宋南鳶!賞金翻倍!」

  錢六揮舞著大刀,面目猙獰。

  「殺!」死士頭領一聲令下,前後夾擊扑了上來。

  秦鋒等人雖勇,但人數處於絕對劣勢,地形又極其不利,瞬間陷入苦戰,不斷有人受傷掛彩。

  死士的攻擊如同潮水,一波猛過一波,目標明確地要撕開護衛圈!

  「東家!這樣下去不行!」

  秦鋒一刀劈開一名死士,手臂被劃開一道口子,急聲喊道。

  宋南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飛速掃過周圍環境和商隊的貨車。

  驀地,她眼前一亮。

  「夏冰!藥粉!」宋南鳶厲聲道,「撒向敵人密集處!其他人聽我號令!」

  夏冰會意,立刻掏出幾個藥包,運足力氣朝著死士和亡命徒最密集的地方擲去。

  藥包炸開,辛辣刺鼻的粉末瞬間瀰漫開來,嗆得敵人涕淚橫流,攻勢一滯。

  「夥計們!把花椒袋和胡椒袋扔過去!倒石灰桶!」宋南鳶聲音清越,穿透混亂的廝殺聲。

  商隊夥計們被她的鎮定感染,鼓起勇氣,奮力將沉重的香料麻袋推向敵人,又將生石灰桶朝著敵人腳下傾瀉。

  辛辣的粉末混合著遇水即沸的生石灰,瞬間在敵群中製造出一片混亂和慘嚎。

  敵人視線被阻,腳下也灼燒刺痛,陣型瞬間大亂!

  「退!退到那個隘口後面!」宋南鳶指著前方一處僅容兩人並肩通過的狹窄石縫,「用石頭堵住半邊!秦隊長,帶人守住口子!」

  眾人且戰且退,利用狹窄的地形和滾落的石塊,勉強構築起一道簡易防線。

  秦鋒帶著僅存的幾名錦衣衛堵在隘口最前方,如同礁石般抵擋著敵人瘋狂的衝擊。

  混亂中,一支冷箭悄無聲息地從側面陰影中射出,目標直指被護在人群中央的宋南鳶。

  「小姐小心!」

  一直緊張守護在阿伊莫身邊的春荷失聲尖叫。

  阿伊莫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電光火石間,她猛地將身前的宋南鳶狠狠推開。

  「噗嗤」

  那支淬著幽藍寒光的冷箭,狠狠地扎進了阿伊莫瘦弱的胸膛。

  「阿伊莫婆婆!」宋南鳶目眥欲裂,撕心裂肺地叫喊著。

  阿伊莫身體一僵,緩緩低頭看著胸口的箭羽,臉上露出一絲解脫般的神情,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

  「老東西!」

  錢六冷哼一聲,見柳先生身邊防守出現空檔,眼中凶光一閃,就想趁亂撲過去搶人。

  然而,他剛衝出兩步,一個原本蹲在貨車旁的駝背老車夫猛地彈起,動作快如鬼魅,一記手刀精準狠辣地劈在錢六後頸。

  錢六哼都沒哼一聲,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

  那是沈聿珩早就安排好的人手。

  宋南鳶來不及思量,撲到阿伊莫身邊,顫抖著扶住她倒下的身體:「阿伊莫婆婆!」

  鮮血迅速染紅了阿伊莫破舊的衣衫,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微弱,眼神開始渙散。

  夏冰立刻撲過來,迅速檢查傷口,臉色瞬間慘白,哽咽著說道:

  「箭上有毒!見血封喉…救不了了……」

  「不……」宋南鳶的眼淚奪眶而出,緊緊抓住阿伊莫冰涼的手,「婆婆…撐住……」

  阿伊莫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宋南鳶滿是淚痕的臉上,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

  她沾滿血污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攥緊了宋南鳶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里。

  「京…京城……」阿伊莫氣若遊絲,「西郊……慈…慈雲庵……」

  她每吐出一個字都無比艱難,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靜…虛…找…靜虛……」

  最後一個字吐出,她攥著宋南鳶的手猛地一松,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頭無力地歪向一邊。

  「婆婆!」宋南鳶發出一聲悲慟的哭喊,緊緊抱住阿伊莫尚有餘溫卻已失去生機的身體,淚水洶湧而下。

  這個飽經苦難、最終用生命保護了她的巫女,帶著無盡的秘密和冤屈,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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