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把羊賣了!


  李大軍這回確實像是下了狠心,起初那幾天,真像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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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他就扛著鐮刀去後山割嫩草,連往日牌友喊他打牌都直接擺手拒絕,「不去不去,俺得餵羊!」

  下午更是咬著牙,跟著張強去菌菇基地干搬運的零活。

  雖然累得齜牙咧嘴,效率也比不上旁人,但至少沒偷奸耍滑。

  村民們見了,不免嘖嘖稱奇,偶爾也會夸兩句。

  「大軍還真像是轉了性,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沒想到這懶漢還真能改!」

  這些議論飄進李大軍耳朵里,讓他心裡美滋滋的,走道兒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晚上,他蹲在新搭的羊圈旁,看著母羊慢悠悠地嚼草,忍不住掏出老舊手機,給女兒發了條簡訊。

  「閨女,爸改了,以後真不喝酒了!現在在許書記的指導下,開始養羊了!等你回來,爸給你燉羊肉湯喝!」

  雖然簡訊石沉大海,沒等來回音,他卻咧著嘴傻笑了半宿,連夢裡都在數小羊羔。

  許懷瑾路過羊圈,看見他不再像以前那個渾渾噩噩的醉漢,悄悄鬆了口氣,特意囑咐張強多關照一下。

  可多年的懶筋和酒癮,就像跗骨之蛆,又豈是幾天工夫就能抽掉的?

  等新鮮勁兒一過,那放羊的枯燥、搬貨的勞累,就像無數隻小蟲子,還有那肚子裡不停叫喚的酒蟲,開始日夜不停地折磨他那本就脆弱的意志。

  這天下午,李大軍正無精打采地守著兩隻日漸肥碩的母羊在坡上吃草,遠遠看見趙二毛叼著煙,拎著兩瓶二鍋頭晃悠過來。

  「喲,大軍哥,真在這兒當上羊倌了?」趙二毛嬉皮笑臉地湊近,舉了舉手中的二鍋頭,「走,陪兄弟我喝兩口去!」

  趙二毛是村裡有名的閒漢,跟李大軍是老酒友了。

  上次破壞菌菇大棚時用鐮刀將張強砍傷,過後被派出所帶去談話,他死不認帳,最後沒有辦法,只得拘留幾天放了!

  「滾蛋!沒看俺正忙著!」李大軍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可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死死盯著那瓶二鍋頭。

  他怎麼可能不饞酒,只是想起許懷瑾的話,又盡力把念頭壓了下去。

  「嘖嘖,還真給那姓許的當上乖順綿羊了?」趙二毛嗤笑一聲,故意擰開了二鍋頭的蓋子。

  一股劣質酒精的氣味飄過來,瞬間勾起了李大軍肚子裡的饞蟲,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趙二毛對著瓶喝了一口,哈出口酒氣,撇嘴說道:「你看看你,天天在這割草餵羊,累得跟三孫子似的,圖個啥?就圖他許懷瑾兩句輕飄飄的好話?」

  「哼!」李大軍別過頭去,儘量不讓自己去想二鍋頭的事。

  趙二毛湊了過來,將酒瓶子直接塞到李大軍的懷裡,「大軍哥,別傻了!那姓許的壓根就沒安好心,拿你當猴耍呢!」

  「人家是城裡來的年輕幹部,要的是政績,是名聲,正好拿你當墊腳石!」

  「他坐在辦公室里,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好處全讓他得了,你就光在這啃黃土疙瘩了!」

  「這羊養到下羔,得等小半年!」他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想靠養羊發家致富,怎麼可能?」

  「老話說,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天是與非!」

  「瞅瞅你這倆羊,養得多肥!拉到隔壁集上,隨便一隻不得賣個千兒八百的?夠咱哥倆喝多少頓好酒了?」

  「人生在世,圖的不就是個痛快?等錢花完了,你再去跟他許懷瑾哭窮,就說羊病死了,他能拿你咋樣?還能逼死你不成?」

  「到時候說不定他心一軟,又能騙……哦不,是再給你兩隻呢!」

  「不……不行!」李大軍將酒瓶子使勁往外推,試圖抵抗著那巨大的誘惑,「許書記說了,這羊以後得還兩隻母羔子……」

  「許書記許書記!就知道許書記!」趙二毛生氣了,直接把酒瓶硬塞到他鼻子底下,「他是你爹啊?能管你一輩子?」

  「你閨女到現在回你消息了嗎?你再苦再累,誰看得見?來,喝一口,解解乏,就一口!」

  那濃烈的酒氣直往鼻子裡鑽,像一隻無形的手撩撥著李大軍的神經。

  他想起這些年的憋屈,想起閨女的冷漠,心裡那點堅持徹底崩塌了。

  鬼使神差的,他接過酒瓶,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燒過喉嚨,那股熟悉的舒坦勁瞬間涌遍全身!

  「哎!這就對嘍!」趙二毛笑著攛掇,「聽我的!」

  「先把那隻黑花羊賣了,張屠戶我熟,價格好說話,少說能換一千塊錢,夠你喝好幾頓的!」

  酒精上了頭,理智全拋到了腦後。

  李大軍沒有怎麼猶豫,就給鎮上的張屠戶打了電話,將黑花母羊賣給了他。

  揣著那沾著羊膻味的一千塊錢,李大軍切了一斤豬頭肉,買了一包花生米,和趙二毛兩人,就著二鍋頭在荒坡上喝得暈暈乎乎!

  可錢並不禁花,沒幾天就買酒肉糟踐喝完了!

  趙二毛像是聞著味兒的野狗,又溜達過來,瞅著羊圈裡僅剩的那隻白母羊煽風點火。

  「大軍哥,一隻羊也養不出羔,孤零零的多可憐,不如宰了痛快吃一頓,咱哥倆好好喝一盅!」

  李大軍此刻早已破罐子破摔,那點微弱的悔意早被酒精燒得乾乾淨淨。

  他紅著眼,把心一橫:「吃!媽的,吃了再說!」

  當晚,他就在自家院裡把白母羊給宰了,架起柴火烤得滋滋冒油,肉香飄了大半個村子。

  張強晚上巡邏時路過,聞到肉香,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衝進他家院子一看,羊圈空了,地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李大軍正抱著一隻烤羊腿啃得滿嘴油光,身邊還倒著幾個空酒瓶。

  「李大軍!你個混蛋!」張強氣得額頭青筋直跳,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酒瓶子。

  「許書記那麼信你!給你羊,幫你搭圈,你就這麼報答他?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村民們聽到動靜也圍了過來,見狀紛紛責罵。

  「我就說吧!狗改不了吃屎!爛泥就是糊不上牆!」

  「許書記的心善餵了狗!白白糟蹋了兩隻好母羊!」

  「丟人!太丟人了!咱李解元村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大軍,你這是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啊!」

  「以後誰還肯幫這種人?徹底沒救了!」

  「……」

  李大軍被眾人指著鼻子罵,臉上掛不住,那點殘存的羞愧反而激起了渾勁,索性豁了出去。

  「俺就這德行!愛咋咋的!滾!都給俺滾!」

  吼完,抱著沒啃完的羊腿,踉踉蹌蹌沖回屋裡,「砰」的一聲甩上門,再也不肯出來。

  消息很快傳到正在新大棚里查看菌菇長勢的許懷瑾那裡。

  他還沒說話,那邊陳明已經氣憤地罵道:「瑾哥,這李大軍實在太不像話了!」

  「他把羊賣了換酒,另一隻宰了吃肉了!現在全村都知道了!」

  王老五也往地上啐了一口,「這種人就活該窮死!懶死!餓死!讓他自生自滅!」

  許懷瑾想起李大軍按手印時那發狠的眼神,想起他提到女兒時那一閃而過的痛楚,沉默了很久,「再給他一次機會!」

  「瑾哥!」

  「許書記!」

  陳明和張強都急了,「這人已經爛透了,不值得你下這麼大精力!」

  「扶貧先扶志!」許懷瑾語氣堅定,「他不是爛泥,只沒找到撐下去的勁又摔倒了!我去跟他談談!」

  「不然,他這輩子就真爛在這泥坑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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