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結伴


  第11章 結伴

  謝家也收到了余家送來的禮品。

  一盒子芳珍齋的糕點、一盒香、一對玉鐲、兩支瑪瑙金絲釵以及兩匹料子。

  送禮的余家婆子說:「老夫人很喜歡娘子送的屏風,夸娘子手巧的很,這些東西還請娘子收下,算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

  田氏站在旁邊看得笑眯了眼,恨不得立馬扒拉進自己懷裡。

  謝瑜緊緊拉住她的衣服,不讓她丟人。

  孟椒收了禮物,笑著表示感謝。

  人一走,田氏就問孟椒要,還美其名曰給她保管。

  謝瑜氣道:「娘,這是人家送給嫂子的。」

  田氏冷哼,「要不是我兒出息,你嫂子能去參加宴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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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椒聽了笑,對謝瑜溫柔道:「娘說得也有道理,不過這料子極好的,放著也是浪費了,這次參加宴會,席上的夫人穿著都十分亮眼,只有我顯得寒酸,想著日後參宴的機會還有很多,剛好可以拿來做兩身衣服出門穿,不能給郎君丟臉了,這料子和鐲子我就留下了。」

  「娘身子不好,這香一看就是好東西,給娘用最好不過。這兩支釵給妹妹,妹妹也大了,該打扮打扮了。」

  說著直接將釵插進了謝瑜發間,笑著誇讚,「真好看。」

  又將懷裡的香和點心給了田氏,「點心給郎君吃,郎君每晚忙到很晚,填填肚子。」

  田氏看看孟椒懷裡的料子,又看看女兒頭上的髮釵,心裡不舍。

  鐲子就算了,應該不值幾個錢,但料子一看就很貴,「需要做這麼多衣服嗎?」

  孟椒說:「前幾日焦娘子送來帖子,邀我去府上玩沒去成,我準備過些日子邀她去金恩寺,聽說金恩寺求子靈,焦娘子家裡富裕,每次都是穿金戴銀,我也不好總穿舊衣服給郎君丟臉。」

  關乎兒子的體面,田氏就不好再說什麼了,尤其椒娘還想著孩子的事,只好悻悻道:「那就多做幾身衣服吧。」

  孟椒抱著料子回屋,看到站在耳房門口的冬生眼熱看著她懷裡的料子,對上孟椒的視線,討好笑了笑,「娘子。」

  孟椒對她平靜道:「等你什麼時候生了孩子,自然有份的。」

  說完便推開門進去了。

  跟在後面的謝瑜聽到了,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進屋後,她拿出一支釵要給孟椒,「嫂子也沒什麼好的首飾,而且還經常出門,我又不出門,戴著沒用。」

  孟椒沒要,「戴著沒用就收起來,以後當作陪嫁,你哥一心撲在公務上,娘身子不好顧及不到你,你得給自己提前打算,以後不管嫁給誰,身上都要有錢傍身。」

  聽到這話,謝瑜坐在桌前悶悶不樂,「以前我覺得哥哥嫂子是天賜良緣,可現在看見哥哥這般對嫂子,我都不想嫁人了。」

  孟椒收拾料子的動作一頓,猶豫道:「世間男子這麼多,總有適合你的。」

  謝瑜擡頭看孟椒,「嫂子,你不難過嗎?」

  「難過什麼?」

  「哥哥……要和別人生孩子。」

  孟椒笑了,「有什麼好難過的?京都城的貴婦人,誰家後院沒幾個妾?便是窮人家的男子,在外面沾花惹草也多得是,世道便是這般,要是都計較這些,女子豈不是不活了?」

  謝瑜聽了不說話。

  她生長在黃竹村,家家戶戶都是一夫一妻,從小覺得男人就應該娶一個妻子,雖然也聽說縣裡有些大戶會納妾,但那些距離她太遠了,她也只當個閒話聽聽,

  可是來了京都城後,還沒等她適應這邊繁華的生活,就發現哥哥變心了,嫂子還給哥哥納了妾,家裡不再像以前一樣擰成一股繩,大家都各懷心思。

  她心裡有些難過,她很想回到以前,哪怕窮點苦點,但真的很開心。

  孟椒見謝瑜神情失落,想了想還是走到她旁邊道:「不管你哥哥以後有多少女人,我都是他髮妻,是孩子的母親。你現在大了,遲早要成婚,這裡也不是黃竹村,有些事情你得想明白,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有了孩子,你其實都是一個人,遇到事情你誰都靠不上,只能靠自己。」

  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小妹,不論你以後嫁給誰,對你好不好,孩子孝不孝順,你都要照顧好自己。跟他們比起來,你自己更重要。」

  謝瑜看著孟椒,一時間有些怔住。

  她從來沒聽過這麼一番話,娘從小就說父親是一家之主,哥哥是家裡的頂樑柱,父親死了時,娘像是天都塌了,要不是還有哥哥,娘恐怕也活不下去。

  現在嫂子卻告訴她,她要依靠自己,要好好活著,孩子和夫君都排在後面。

  可不知為什麼,她卻覺得這番話讓她心口有些撲通直跳。

  現在的謝瑜還不知道,正因為今日的這番話,日後每每覺得日子難熬堅持不下去時,都像是一味良藥治癒了她。

  孟椒這番話是說給以後的謝瑜聽的,她早已生出離開謝家的心,所以對於謝長安跟別的女人親熱生孩子,她能做到毫無感覺。但謝瑜不一樣,她什麼都沒經歷過,以後會嫁人,只要不把男人和孩子看得太重要,日子才會好過。

  謝瑜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有些傷感道:「嫂子,你是不喜歡哥哥了嗎?」

  孟椒低下頭撫摸料子,余家送來的料子極好,一匹雲紋湖水綠緞,一匹暗花紋素羅,她輕聲道:「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日子都是這麼過。」

  謝瑜將頭靠在孟椒肩膀上,「嫂子,我真想回到以前,這裡一點都不好。」

  孟椒拍拍她肩膀,沒再說話。

  於她來說,這就是以前,已經很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宴會上說的話起了作用,今日謝長安回來的很晚。

  用膳的時候,田氏提起余家送來的禮品的事。

  謝長安沒那麼好糊弄,疑惑看向孟椒。

  孟椒便低下頭說了沈心玥幾人逼迫她作詩的事,「我哪裡會做什麼詩?情急之下腦海里突然冒出一首,便說了出來,是以前從郎君書房裡尋的一本集子,覺得有意思就記下了,那首詩是蕭蔘政所作。」

  「我說了她們不信,還嘲笑說詩寫得不好,後來,那沈家姑娘單獨尋我,問郎君為何不娶她?我說我做不了主,她把我和婆母全都罵了一通。」

  田氏本來就聽了生氣,一看就是那個沈心玥故意使壞,她就說怎麼余家會給他們家發請帖?聽到沈心玥還罵自己,氣得問:「她罵我什麼?」

  孟椒怯怯看著她,猶豫開口道:「罵您……老不死,說收了東西不辦事,還罵我是擋著她。」

  田氏氣得心口起伏,「好生惡毒,你昨日怎麼不回來說。」

  「怕您聽了氣壞了身子。」

  比起田氏的憤怒,謝長安臉上更多的是冷意。椒娘說得他有印象,他之前確實從蕭三郎那裡討要來了一本蕭蔘政曾經的課業集子,裡面幾首詩不太好,但文章針砭時弊,用詞犀利精準,每一篇都讓他有所收穫,一直放在書架上。

  如今身上公務多,已經好久沒翻了,要是不椒娘提起,他都忘記了這個。

  他想得更多,昨日若是孟椒沒能誤打誤撞說出蕭蔘政的詩,那便是丟了大臉,外人會嘲笑他一個探花郎,娶了個大字不識的農婦。

  這是將他的臉面往地上踩。

  余家送來的禮品,不是喜歡椒娘繡的屏風,而是怕蕭蔘政知道後多想。

  他們這麼對待椒娘,是因為在他們眼裡,他謝長安根本一文不值,是可以隨意戲弄的。

  一張請帖便可以讓他們高興好幾天,送幾樣東西就可以讓他們忍氣吞聲。

  謝長安緊緊握住手裡的筷子,眼裡閃過一絲狠意。

  田氏心裡還有氣,忍不住道:「兒啊,那沈心玥實在是過分,娘不喜歡她。」

  謝長安咬著牙道:「娘,我知道的。」

  第二日早上,孟椒出門前,冬生跑過來偷偷跟她說,昨夜她看到郎君手臂上有幾道抓痕,衣服上還有女人的脂粉味。

  孟椒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冬生轉了轉眼珠子,又邀功道:「昨夜我問郎君,是不是要休了您去娶那個沈家小姐?郎君說不會。提起沈家小姐時,郎君臉色難看,似乎很是不喜。」

  孟椒彎起嘴角,「那就好。」

  以後這兩人過起日子來才熱鬧。

  八月底,孟椒和許娘子、焦娘子難得都有了空,約著一道去金恩寺上香。

  原本之前就該去的,但許娘子老家來了人一起過中秋節,抽不出空,後面焦娘子家又有點小事耽誤了,這才拖到現在。

  京都城的天氣稍微轉涼了些,孟椒穿著桃夭色石榴花紋褙子和鵝黃長裙,腰間繫著淡紫色絛帶。頭髮梳成小盤髻,只插了個纏枝牡丹紋青玉梳。

  原本說要穿新衣的,但還沒做好,早上出門時田氏還有些不滿,擔心給兒子丟了臉。

  今日謝瑜跟著她一起出門,早早就過來找孟椒梳頭,她不太會梳頭,孟椒給她梳了個雙垂鬟,兩邊鬟髻各系一根紅色絲帶。

  謝瑜的新衣服做好了,但她沒捨得穿,只穿了一身孟椒之前送她的舊衣服,但對謝瑜來說已經很好了,只有出門的時候才會穿。

  孟椒看到她一身蔥藍色細棉襦裙,眼裡閃過一絲懷念,那是她還未出嫁前,母親給她做的。

  應該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

  焦娘子有馬車,幾人約好在朱雀門會面。

  孟椒帶著謝瑜到朱雀門時,焦娘子和許娘子已經到了,兩人坐在馬車裡頻頻張望,直到孟椒到了跟前,兩人才發現她。

  馬車不大,焦娘子帶著女兒和奶娘,六個人勉勉強強坐下。

  焦娘子的女兒名喚林玉柔,和焦娘子長得不太像,生的一副嬌弱文靜的模樣,身量細細長長,皮膚白皙。

  焦娘子見謝瑜和女兒差不多大,就讓她和謝瑜坐在一塊聊天,把孟椒拉到身邊說話。

  她話綿密,知道孟椒去赴了余老夫人的壽宴,便忍不住好奇打聽。

  今日出來,也是夫君知道孟椒約著她出門,才催著她出門的。

  許娘子聽到這話,也好奇看了過來,孟椒便省去了遇到沈心玥的事,將那日余府的情況描繪了一遍。

  哪怕焦娘子不缺錢用,聽到余府的盛況也不由咋舌。

  許娘子想像不出來,「花園裡還有湖,那房子得多大?」

  他們家如今賃的房子一個月八兩銀子,因為位置好,院子也不小,所以貴些也能理解,畢竟這裡是京都城。

  但余家位置不僅頂頂好,還大,不敢想像買那樣一座宅子得多少錢。

  孟椒搖頭,「據那婢女說,府里光花園就有三處,這還不算花廳那些,想必能住幾百號人吧。」

  焦娘子捂著帕子笑,「幾百號人算什麼?聽說有的大官後院,光妾就上百人不止。」

  一路說說笑笑,行至金恩寺時已經是辰時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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