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救你?可以,拿一輩子來還債
縣城,廢棄的磚窯廠。
破敗的角落成了姜巧巧的巢穴。
自從被張狗剩當街暴打,一腳踢到流產後,她就成了無家可歸的可憐蟲。
她不敢回村。
身無分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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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靠翻揀垃圾堆里凍硬的爛菜葉果腹。
小產帶來的虧空,讓她本就單薄的身體徹底垮了。
下身總是不乾不淨,帶著一股讓她自己都作嘔的腥臭。
她恨。
恨張狗剩的無情,恨自己的天真。
但她最恨的,是姜芷。
如果不是姜芷,她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如果不是姜芷搶走了陸向東,她現在早就是人人艷羨的軍官太太。
這一切,都是姜芷造成的!
天,越來越冷了。
這天夜裡,她蜷在冰冷的磚窯里,冷氣從四面八方鑽進骨頭縫,凍得她渾身痙攣。
死亡的恐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她。
她不想死。
她還這麼年輕,憑什麼就要這麼窩囊地死在這個狗窩裡。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身影——姜芷。
那個她最恨的名字,此刻卻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希望。
只有她,能救自己。
這個念頭是如此荒謬,卻又如此真實。
天一亮,姜巧巧掙扎著從磚窯里爬了出來。
她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步朝紅星大隊的方向挪。
十幾里路,她走了整整一天。
當村口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樹映入眼帘時,已是黃昏。
村子裡,炊煙裊裊。
擴音大喇叭里,大隊長趙大山的聲音激昂澎湃。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
「咱們大隊的藏紅花,賣了個大價錢!」
「經姜芷同志提議,大隊部研究決定,等到過年,拿出大部分收益給全村每戶分紅!」
村民的歡呼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分紅?」
「真的假的?還給咱發錢?」
「芷丫頭真是活菩薩啊!」
姜巧巧站在村口的雪地里,聽著那些讚美和歡呼,心裡更加苦澀。
姜芷永遠光芒萬丈,而自己卻像條狗一樣,回來乞求她的憐憫。
巨大的屈辱讓她想掉頭就走。
可腹中一陣絞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她邁不開步子。
她咬著牙,低下頭,繞開人群,沿著村邊小路,走向村東頭那座最氣派的青磚大瓦房。
那裡曾是她的夢,如今卻成了審判台。
她終於走到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屋裡透出溫暖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
而她,只能站在冰天雪地里,又冷又餓。
巨大的反差,讓她的眼淚糊住了視線。
她抬起手,怎麼也敲不下去。
就在這時,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趙秀娥端著一盆洗菜水走出來。
一抬頭,她就看到了門口衣衫襤褸的身影。
「你……」
趙秀娥手裡的木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潑了一地,迅速結成薄冰。
她被嚇得後退一步,一時間竟沒認出眼前這個形容枯槁的女人。
「巧……巧巧?」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姜巧巧身體劇震,她抬起頭,露出一張蠟黃浮腫的臉,嘴唇乾裂,眼神空洞。
「嬸……嬸子……」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
屋裡的姜芷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當她看到門口的姜巧巧時,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早就料到她會回來。
「你來幹什麼?」
姜芷的聲音很冷。
姜巧巧看著她身上乾淨暖和的棉襖,紅潤光潔的臉蛋,再看看自己這副鬼樣子,強烈的恨意再次翻湧。
但她不敢。
她知道,自己沒資格恨了。
她「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上。
膝蓋磕在冰渣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姜芷……姐……」
這一聲「姐」,叫得比哭還難聽。
「求求你……救救我……」
她一邊說,一邊用額頭去磕地,一下又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知道錯了……我以前不是人……我不該跟你搶……不該害你……」
「求求你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救救我……」
她哭得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趙秀娥心軟了,拉了拉姜芷的衣袖:「小芷,要不……讓她先進屋吧?外面太冷了……」
姜芷沒有回應,目光依舊落在姜巧巧身上。
她就那麼看著她,看著她用最卑微的姿態,上演著一場獨角戲。
直到姜巧巧磕得額頭紅腫破皮,她才緩緩開口。
「想讓我救你?」
姜巧巧猛地抬頭,眼裡迸發出希望,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可以。」
姜芷冷冷吐出兩個字。
「但是,我這裡不養閒人,更不養廢人。」
「想活命,就拿出你的價值來。」
姜巧巧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價值?
她現在就是一個被男人拋棄、身無分文的喪家之犬。
她有什麼價值?
「我……我……」
她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秀娥也急了,壓低了聲音:「小芷,你這是幹什麼?她都這樣了……」
「娘。」
姜芷打斷了她,聲音依舊平靜。
「您忘了她以前是怎麼對我們的?」
「忘了她和王桂香怎麼把我們往死里欺負的嗎?」
「升米恩,斗米仇。」
「今天我們要是就這麼輕易收留了她,她不會感激,只會覺得我們好欺負。等她緩過勁來,只會變本加厲。」
「我救她,是看在醫生的本分。但她,必須為她自己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趙秀娥愣住了。
看著女兒清冷的側臉,她忽然明白了。
善良,要有鋒芒。
原諒,要有前提。
不是所有的錯誤,都能被一句「對不起」輕易抹去。
想通了這一點,趙秀娥不再說話,默默站到了姜芷身後。
用行動表示了對女兒的支持。
姜芷的目光,重新落回姜巧巧身上。
「想不出來嗎?」
姜巧巧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她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如果抓不住,她今晚真的會凍死在這。
價值……價值……
她會幹農活,但現在的身體根本不行。
她會耍心機,可在姜芷面前就是個笑話。
她還能幹什麼?
她忽然想起姜芷在老宅院子,教趙秀娥辨識草藥。
對了!
藥材!
她猛地抬頭,求生欲爆棚:「我……我會幹活!我雖然不能下地,但我可以幫你干點別的!我可以幫你挑揀藥材!曬藥!什麼活兒都行!」
「我的手很巧!你教我,我肯定能學會!」
為了活命,她放下了所有自尊和驕傲。
「只要你肯救我,給我一口飯吃。」
「我……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給你打一輩子工來還債!」
她一邊說,一邊又開始「咚咚咚」地磕頭。
姜芷靜靜地看著她,直到確認她眼裡的,不再是算計,而是真正的卑微和懇求時,才點了點頭。
「好。」
「我給你這個機會。」
她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路。
「進來吧。」
姜巧巧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地衝進屋裡。
當溫暖的空氣包裹住她時,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趙秀娥在側院收拾出一間雜物房,鋪上乾淨的舊棉被,又燒了熱水。
姜巧巧把自己洗刷乾淨,躺在床上時,整個人還在抖。
姜芷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走進來,神情冷淡。
她伸手搭上姜巧巧的脈搏,片刻後,眉梢微挑。
「小產失養,寒氣入體,氣血兩虧,再拖三天,神仙難救。」
姜巧巧的哭聲戛然而止,滿臉苦澀和委屈。
姜芷沒理會她的驚恐,拿出銀針,在她腹部幾處穴位刺下,捻動幾下,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那惱人的墜痛和寒意。
她收了針,將藥碗遞過去:「喝了。」
姜巧巧不敢遲疑,捧著碗一飲而盡。
姜芷轉身對門口的趙秀娥說:「娘,拿兩個雜糧饃給她。」
趙秀娥應聲去了。
姜芷看著床上縮成一團的姜巧巧,聲音冷清。
「為了一個不值錢的男人,為了點虛無縹緲的念想,你卷錢私奔。」
「你知道你娘現在怎麼樣了嗎?」
姜巧巧捧著空碗的手一僵。
姜芷繼續說:「她被你氣得中了風,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現在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你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毀了她後半輩子。」
話音剛落,趙秀娥端著熱氣騰騰的饃走了進來。
姜巧巧剛接過來,只咬了一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看著手裡的饃,再也吃不下去。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那個被她親手推進深淵的母親。
她錯了。
終於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姜巧巧伏在被子上,壓抑著,顫抖著,最後發出嗚咽,悔恨的淚水,浸濕了身下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