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家師梁有易


  龍虎山,道門聖地

  正值旅遊旺季,前山山門人頭攢動,喧囂鼎沸。

  張楚嵐擠在摩肩接踵的遊客中,一邊費力地撥開人流,一邊小聲嘀咕:「嘖,好地方都給旅遊局占完了,這哪是朝聖,分明是趕集……」

  他剛抱怨完,目光就被前方山道旁一個奇特的身影吸引住了。

  只見鬱鬱蔥蔥的林蔭道邊,一個身著明黃佛門袈裟、鋥亮腦門在陽光下反光的老和尚,正唾沫橫飛地向路人兜售著一串紅彤彤的佛珠。

  在這道教祖庭之地,這景象顯得格外扎眼,不過卻並不妨礙老和尚口若懸河,把那串佛珠吹得天花亂墜,什麼「高僧加持」、「古木靈根」、「辟邪護身」、「大戰麒麟」,就差說它能讓人原地飛升了。

  張楚嵐看得直翻白眼,嘴角勾起一絲幻滅的弧度,心裡嗤笑『好傢夥,跑龍虎山賣佛珠?這老和尚膽子夠肥,臉皮也夠厚,哪個冤大頭會上這當?』

  念頭剛起,打臉來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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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穿著簡約休閒裝,看著比張楚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帶著點玩味的笑容,徑直在老和尚面前蹲了下來,他拿起那串被吹得神乎其神的佛珠,隨意捻了捻,然後豎起一隻手掌,五指張開。

  老和尚笑容一僵,連連搖頭:「五塊?施主莫開玩笑,這可是我祖師和麒麟大戰八百回合……」

  話沒說完,年輕人又慢悠悠地收起一根手指,變成了「四」。

  老和尚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六……六塊!唉,罷了罷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仿佛虧掉了褲子,但渾濁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狡黠,「貧僧觀施主神瑩內斂,骨骼清奇,與佛有緣,今日忍痛割愛,結個善緣。」

  年輕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掏出手機「滴」一聲掃碼付帳,動作利落得讓老和尚臉上的「忍痛」表情都凝固了一下。

  旋即,便見他拿著那串新鮮出爐的「麒麟木心」佛珠,轉身就朝著張楚嵐他們四人走來。

  張楚嵐心中一緊,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眼神裡帶上探究,這陌生人想幹嘛?

  沒等他做出反應,身旁的馮寶寶已經動了,她依舊是那副萬事不上心的模樣,輕描淡寫地伸手,像撥開擋路的樹枝一樣把張楚嵐扒拉到一邊。

  然後,她非常熟稔地摘下自己那頂萬年不變的鴨舌帽,微微向前探了探脖子,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幾縷碎發。

  那年輕人見狀,臉上的笑容更生動了,帶著點四川人特有的爽朗。他什麼也沒說,仿佛演練過千百遍,極其自然地將那串剛買的佛珠,輕輕掛在了馮寶寶的脖子上。

  「……」張楚嵐看得一愣一愣的,這默契?這操作?

  直到馮寶寶重新戴上帽子,心滿意足地蹦蹦跳跳走到前面山道拐角處,張楚嵐才忍不住開口:「四哥,這位是……?」

  徐四早就憋著笑,此刻更是哈哈大笑著上前,一把勾住年輕人的肩膀,把他往張楚嵐面前帶了帶:「楚嵐啊,來來來,給你隆重介紹一下,這是我和老三的穿越者外甥——趙知言!

  「按輩分,也算你師兄!」他用力拍了拍趙知言的背,繼續道,「這小子小時候倒霉,被人販子用『拍花』的異術迷了心智,差點就交代了。

  幸虧老天師座下三弟子,梁有易梁道長及時出手,一個『靜心神咒』穩住他神魂,又傳了他『金光咒』固本培元,這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腦子也清醒了。

  說起來,當初我們能在你身上認出金光咒的路數,也是因為見過這小子用過。」

  「哦……原來是這樣。」張楚嵐聽完徐四的解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梁有易道長?

  這位師伯的名號他隱約聽過,但似乎很早就……心裡掠過一絲異樣,但徐四口中的「穿越者」三個字更讓他好奇,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趙知言,這傢伙看著挺正常啊?

  「哎喲,四舅~~」趙知言拖長了調子,一臉無奈地扒拉開徐四的胳膊:「哎呀,四舅,你不要老是拿我小時候的糗事來提嘛

  你還說我從小到大不和你親近,你看看你和三舅兩個人對我的方式,我該親近哪個,這不是很清楚的嘛」他故意朝旁邊一直溫和笑著的徐三努努嘴,語氣帶著親近的抱怨。

  「嘿,你個小白眼狼,那你和你三舅聊去吧」徐四佯怒,作勢就要敲趙知言腦袋,但手在半空一轉,卻是不輕不重地把他推向了徐三那邊。

  就在這推搡的瞬間,徐四極其隱蔽地、飛快地給徐三遞了個眼色。

  這細微的動作沒能逃過張楚嵐的眼睛,他心頭那點剛放下的警惕又悄悄提了起來:嗯?什麼情況?難道這位「師兄」……不是單純來敘舊或助拳的?

  徐三扶住被推過來的趙知言,順勢自然地接過了話頭,簡單說明了一下他們此行的目的——張楚嵐希望參加羅天大醮並爭取天師之位,詢問趙知言是否有同樣的打算或能提供助力。

  聽完徐三的話,趙知言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隨即大方地擺擺手,笑容坦蕩:「嗨呀,我可不是衝著天師之位來的

  這次上龍虎山,主要是為了祭拜我的恩師」提到師父,他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語速也緩了下來,「他老人家剛走的時候,我還在國外訪學,那破地方連個機場都沒有,所以我沒能送他老人家最後一程,一直非常愧疚

  所以回國安頓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給他老人家上炷香,磕個頭。」他頓了頓,語氣真誠地看向張楚嵐:「羅天大醮這事兒,我是到了山腳下才曉得的。

  楚嵐師弟,你要是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儘管開口就是」

  「哈哈,那我先在這兒謝過知言師兄了!」張楚嵐立刻換上標誌性的「陽光」笑容,拱手道謝。

  他嘴上說著感謝,心裡卻並未太當回事,畢竟背靠「哪都通」這座大山,他對國內異人界年輕一輩的資料掌握得相當齊全。

  趙知言這個名字,在那些檔案里幾乎沒什麼存在感,低調得過分。他又不像自己一樣背負驚天秘密,一個實力強大、有資格角逐天師之位的人,怎麼可能如此籍籍無名?

  不過,張楚嵐向來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對方主動釋放善意。

  他心思一轉,便順著話頭攀談起來:「知言師兄對天師之位真沒興趣?聽三哥四哥的意思,您可是正經出了家的道士,比我這還沒正式入門的『俗家弟子』,資格可硬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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