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讓我們來做一個交易


  哪都通的靜室內,李詩情緊閉的雙眼驀然睜開。

  然而,那雙本該盛滿嬌俏靈動的眸子裡,此刻卻是一片神性的淡漠,如同亘古不變的寒潭,深不見底,映不出絲毫人間煙火氣。

  趙知言臉上剛浮現的驚喜瞬間凍結,隨即化作冰封的決絕,沒有半分遲疑,他做出了最冷酷也最正確的選擇——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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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璀璨的金光自他掌心噴涌,瞬間凝成數道實質般的鎖鏈:「嘩啦啦」纏繞而上,將「李詩情」的身體死死禁錮在蒲團之上,同時,他猛地嘬唇,一聲尖銳刺耳的長嘯穿透靜室,向門外示警:「退!!!」

  「呵……」被鎖鏈束縛的「李詩情」非但不慌,反而發出一聲慵懶的輕笑,身體如無骨般扭動,那金光鎖鏈竟如同虛設般寸寸松解,她抬起手,指尖優雅地拂過鬢角,煙視媚行,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非人的魅惑:

  「看來,知言你對詩情的『喜歡』,也沒有我想像中那麼不可動搖嘛?」聲音是李詩情的,語調卻屬於王萌萌:「既然如此,何不考慮一下……讓我成為你的道侶呢?」

  她款款起身,挺拔曼妙的身姿在李詩情的皮囊下展現出截然不同的風情。

  「這具美麗的身體,你依然可以『享用』。」她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更妙的是,古今中外,失傳的奇功、湮滅的絕藝,盡藏於內景之中,而我,於內景重生,握盡古往今來之秘,你想要完成心中的宏圖偉業,我——才是你絕無僅有的最佳道侶!」

  「我給你兩個選擇。」趙知言的聲音響起,冰冷、平淡,如同極地深處永不融化的堅冰,不帶一絲情緒起伏,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純粹殺意:

  「一,立刻從詩情的身體裡滾出來。」

  「二,現在就弄死我。」

  他目光如刀,直刺王萌萌的神魂:「否則我保證,王興德和陶映紅……你不是說你掌握了古今中外所有的知識嘛,那你想不想親眼看看什麼叫凌遲處死,什麼叫剝皮實草,什麼叫骨醉人髭」

  「坤字·土河車!」話音未落,王萌萌已悍然出手,用的還是趙知言最近最討厭的法術。

  地面微震,數條土黃色的「細蛇」無聲無息地從牆縫、地磚的微小縫隙中鑽出,它們沒有周聖施展時那種撼天動地的威勢,反而纖細如指,靈動異常。

  這份極致的「纖細」與「靈動」,讓趙知言瞬間確認了周聖的確是個「廢物」。

  真正的掌控,要的是分毫不差的「恰到好處」,而非蠻力。

  王萌萌的攻擊,便完美詮釋了何為「恰到好處」!

  她只是輕輕抬手,指尖看似隨意地點向虛空,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那點出的位置卻無比刁鑽——正好卡在趙知言舊力將竭、新力未生的轉換節點,卡在他身法轉換的微妙空隙,卡在他行炁路線中一個極易被忽視的微小滯澀之處!

  「噗!」趙知言身形一滯,胸口氣血翻湧,他每一步動作,仿佛都被對方提前預判,每一次發力,都如同打在棉花上,反而暴露了自身修行中的細微瑕疵,被對方精準「點撥」。

  她說得對,這份洞悉一切、直指核心的「恰到好處」,她確實是這世間一等一、絕無僅有的道侶人選!

  可惜,她不該占據李詩情的肉身!

  可惜,他向來沒有用老婆換前程的愛好!

  「全知……並不代表全能。」趙知言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這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如同冰錐般直接刺入王萌萌的心湖深處,炸起滔天巨浪。

  「所以你明明知道,我拿王興德夫婦威脅你,是在攻心」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但你還是……怒了。」

  「怒傷肝,對應五官為目」趙知言的聲音如同最終審判的號角,帶著無可抗拒的威壓,「看著我的眼睛」

  王萌萌本能地想抗拒,想移開視線!

  然而

  「昂——!」

  一聲威嚴的龍吟在她意識深處炸響,旋即一條暗金色的神龍虛影,從她的心海中咆哮升騰,磅礴的守護之力瞬間衝破束縛,強行將她的視線,牢牢鎖定在趙知言那雙驟然亮起的眼眸之上。

  那已非人類的眼睛!

  左眼如九幽深淵,吞噬一切光明與希望,散發著令靈魂凍結的寒意;右眼似煉獄熔爐,翻滾著敲骨榨髓、焚魂蝕魄的暴戾,兩者交織,形成一片絕對毀滅的領域!

  **陰雷觀殺**

  此乃趙知言集南洋降頭之詭譎、西洋詛咒之陰毒、北美異能之奇幻,以自身陰五雷為骨架,創造而出的連他自己暫時都沒法完全解釋的禁忌之術——起於肉身,終於靈魂,卻是不傷肉身亦不損靈魂,直指生靈存在的某種更加「本質」的印記。

  中術者,肉身完好,精神無礙,卻會徹底淪為無知無覺的行屍走肉,連被拘靈遣將化作靈體的資格都將永久喪失,其陰狠毒辣,連趙知言這個創造者都覺用之不詳。

  羅天大醮,同道切磋,未用;對戰周聖,一時意氣,未用;生死相搏丁嶋安,惺惺相惜,亦未用!

  今日,用了!

  用得肆無忌憚、用得拼盡全力、用得毫無保留!

  他甚至……只恨此術不夠狠,也不夠毒。

  「吼——!!!」

  攻守於瞬間異形,剛剛還不可一世的王萌萌被直接嚇得癱倒在地,千鈞一髮之際,那暗金神龍虛影猛地膨脹,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將趙知言眼中射出的毀滅性「目光」盡數擋下。

  作為與趙知言同源而生的守護神,唯有它,能毫髮無損地化解這源自趙知言自身心海的恐怖攻擊。

  沒有因此心慌,也沒有因此憤怒,反而趙知言緊繃的神經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重重呼出一口濁氣。

  守護神絕不會背叛他,它此刻的反常舉動,只說明一件事:李詩情安然無恙。

  「看來你明白了,靈界生物也並非不可磨滅。」趙知言緩緩走到癱軟在地的「王萌萌」身前,蹲下身,目光恢復了平日的深邃,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那麼現在,我們能好好談談了嗎?」

  「咳咳……」王萌萌劇烈地咳嗽著,臉上的神性如潮水般退去,屬於「王萌萌」的人性色彩越來越濃。她接受了趙知言的「台階」,只是聲音里仍帶著濃重的怨憤和不甘:

  「呵……你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徹底磨滅我嗎?

  讓詩情帶著你的守護神進入內景,一部分原因的確是為了防止她迷失,但更重要的,不就是為了定位我,激活你這道藏在守護神里的『陰雷觀殺』嗎?!」

  她抬起頭,眼中滿是嘲弄:「只可惜啊……你算漏了一點,李詩情……並不想這樣做!」

  「她居然……覺得我是個好人!」王萌萌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似哭似笑,似自嘲又似嘲諷,似偽裝又似發自內心:「她說在循環里調查了我很多資料,知道我每年都去做支教,說我爸爸幫過她忙,所以她也想幫我……」

  王萌萌聲音微微發顫:「你說,這樣的女孩是不是蠢得無可救藥,她難道就沒想過,那循環本就是我一手策劃,那些『資料』,也可能是我故意讓她看到,甚至……直接就是我編造出來的嗎?!

  她憑什麼信我!!」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趙知言伸出手,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將她從冰冷的地板上扶了起來,甚至體貼地遞過一碗清水。

  「地上涼。」趙知言的聲音異常平靜,眼神卻專注地看著「她」,或者說,看著這具身體:「別把詩情弄感冒了。」

  「……」王萌萌愣住了,手中的水碗都忘了接。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衝上鼻尖,她猛地回過神,色厲內荏地低吼:「我還沒答應把她還給你!

  我承認你能徹底磨滅我,但我也能在消散前,讓她永遠沉睡在內景深處,別忘了,你的守護神已經出來了!」

  「既然詩情選擇相信你,那麼,我也可以選擇幫助你。」趙知言將水碗塞進她手裡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我的確認為直接抹殺你是最穩妥的選擇,但這是詩情自己的身體,是她自己的選擇。」

  「所以,我的守護神會聽從她的命令。」他看著王萌萌驚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為,我相信詩情……有自己的判斷。」

  王萌萌徹底語塞,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呆呆地看著趙知言,看著他那雙映著自己此刻狼狽模樣的眼睛,裡面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深沉的理解和……信任?

  「呵……呵呵……」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深色的痕跡。那笑容里充滿了苦澀、自嘲,還有一絲釋然:「李詩情在裡面也是這樣,毫無保留地相信著你……」

  她的聲音哽咽,帶著穿越五年的孤寂與委屈:「如果我爸媽當初也能像你們這樣……」

  她猛地抬起頭,任由淚水滑過李詩情清麗的臉龐,梨花帶雨,眼神卻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趙知言,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不需要你動手磨滅我,我自己可以散落在李詩情的內景之中……」她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化作她……成長的資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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