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劫書》出世,故友相見非往昔


  第244章 《劫書》出世,故友相見非往昔

  嘩啦!

  巨大的船體劈波斬浪,掀起的浪潮拍打兩岸,水花撲涌數丈之高,震耳的轟鳴遙遙傳開。

  沿岸諸多遊客,武人,朝聖者見這船長達數十丈,其上樓閣重重,飛檐斗拱,雕樑畫棟,竟如江河之中移動的宮闕,不由得紛紛側目,暗自揣測著船上載著什麼大人物。

  大船卻是未有半分停歇,在甲板上眾多黑衣水手操弄之下,不緊不慢的遠去。

  

  岸邊十幾個龍淵學宮的學子也只是稍微留意了下那艘大船,便又繼續吟唱《乾元大道歌》。

  如此反覆數次,方是停了,一眾人遂開始交流近段時日所學所得,大多都是討論氣血熔爐法」的修行,但也穿插著術數雜學,奇聞異錄。

  正聊得火熱時,一個身形高壯,方面大耳的學子眼睛一轉,笑道:「謝兄來了!」

  眾人隨著他自光看去,見一個相貌清秀,二十來歲的青年大步而來,行走之間,矯如靈猿,眨眼就到了近前。

  「諸位好友,在下來遲了,恕罪則個!」謝姓青年面上帶笑,長身作揖。

  「謝兄,你素日裡最是守時,今次為何晚到了?」

  「謝兄,光是告罪可不夠,小弟這裡帶了府內有名的回春釀」,你得自罰三杯才夠。」

  高壯方臉的學子忙是搖頭:「不行,不行!回春釀這等美酒,咱們自己都不夠分,你這是罰謝兄,還是獎勵他啊?」

  「哈哈!」

  一眾學子大笑起來,不論心裡怎麼想,表面上都是一團和睦,情誼深篤。

  這謝姓青年乃是江陵謝氏的旁支子弟,真要較真起來,還算是曾經的謝家寶樹」謝靈均的族弟。

  當然,這也不算什麼,如今是道庭治世,什麼牛鬼蛇神都得俯首稱臣,謝氏早就拆分了。

  這些學子之所以對其熱絡,只因這謝姓青年天賦上乘,一轉氣血熔爐法」修行一年不到,已然將要大成,前途看得著的遠大。

  「各位好友,小弟遲到自是有原因的,因要去取一物耽擱了些時間————」謝姓青年微微一笑。

  「嗯?能讓謝兄耗費工夫去取,想來是好東西,謝兄不要賣關子了,就請拿出來讓我等開開眼界吧。」有學子笑著催促。

  「諸位請看。」謝姓青年自袖袍內取出一物,卻是一部厚厚的書冊,眾人正疑惑之際,他已將正面展示出來。

  「這是————」方臉學子一步踏前,瞪大了眼睛,驚呼道:「《劫書》?道庭整理過去八百年功過春秋,從幽劫紀至今,編纂的史書?」

  「正是。」謝姓青年點頭,語氣中帶上一些自得:「此書為道主親定,傳道樞李樞長安排博學之士,耗費絕大心力方才著成,不過八百年風雨,豈是一部能夠書就,這第一部耗費一年有餘方成,可也就講述前百年之事罷了。」

  「此書眼下只在天都流傳,尚未傳及各州,在下也是費了不少心力,方才能提前獲得一部。」

  「好好好!記你一功!」方臉學子顧不得失禮,忽的將一壺酒塞到謝姓青年手中,趁他愕然之時,使了些巧勁將《劫書》奪在手中,小心翼翼的捧著。

  謝姓青年一手拿著酒壺,哭笑不得:「你這廝————」

  「《劫書》?」眾學子蜂擁而來,臉上都露出激動之色。

  這一年多來,道庭發行的報紙《道錄》之上,也是講述了幽劫紀時虞朝,胤朝之事,只是並不連貫,每月一份的報紙也難以盡述。

  報紙上提及了道庭正在著史,其名《劫書》,身為學宮門人,對這總述過去的一書自是感興趣的。

  「高兄,一事不煩二主,既然你將書拿到了手中,便請為我等誦讀吧。」一個學子向方臉學子大聲提議,迎來眾人的附和。

  方臉學子嘿嘿笑著,也不推託,輕輕一躍上了旁邊一方大青石,手捧書冊,翻開第一頁,便是抑揚頓挫,大聲講述了起來。

  幽劫紀時,天地清濁不分,眾生蒙昧混沌,世間為邪神妖魔所統治。

  人,只是祭祀妖神的血食,牲畜————

  忽有一日,天光開路,自那冥冥莫測的域外降下一人,便是虞皇,虞皇身有神能,掃蕩群邪————

  隨著方臉學子的高聲而誦,不獨是一眾學宮門人,便是周邊遊客,朝聖者,武人也競相被吸引了過來,側耳聆聽。

  諸多人仿似被帶入了書本中的世界,回到了八百年前幽劫紀時,見證了那個黑暗,血腥的殘酷時代,神情時而悲愴,時而憤怒,時而嘆息!

  「胤太祖昭得天啟,認為邪魔妖神乃受虞」所驅使————擊殺虞皇,分裂其屍,掩蓋其史————建立大胤!」

  方臉學子一口氣讀了小半個時辰,口乾舌燥,可也就讀了小部分罷了,不由得合攏書冊。

  「此書講述古史,宜常讀常新,細細品鑑,可不能一口氣讀完,暴殄天物,今日就講到此處吧。」

  有武人眉頭皺起,但因其學宮門人身份,卻是沒有發作。

  「是極是極!」一個學子點頭,環顧眾人:「不知諸位聽了書中所述,有何感想?虞皇和胤太祖孰對孰錯?正邪何如?」

  謝姓青年得了《劫書》就飛快趕來聚會,還沒來得及翻閱,此時就是一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不知虞皇是神聖還是妖魔,胤太祖是代天罰罪還是亂臣賊子————」

  他臉上浮現出敬仰之色:「在下早前讀了《道錄》就有感受,而今聽了《劫書》更是崇敬道主之心胸廣大,對於前胤和那虞朝竟都是絲毫不隱藏,書中只是直述,而無半分貶低,是非正邪,全由天下人論斷————」

  眾人聞言,亦是嘆服,這時就有武人哼了一聲:「可惜道主胸懷寬闊,偏那些前胤的餘孽不識好歹,近年來搞風搞雨,雖無損道庭大局,卻也是造成了不少死傷,簡直該死極了————」

  他說到最後,已是咬牙切齒,雙目血紅,似與前胤餘孽有著深仇大恨,嘴裡還在嘟嘟嚷嚷著什麼,只是混入了突然颳起的河風裡,難以聽清。

  風聲呼嘯。

  龍脊江與玉帶河交匯處,水流愈發湍急,形成了一個個急旋的渦流,奔騰的大浪翻卷如龍,轟隆聲大響。

  可這一切都沒影響大船的平穩行駛。

  洪元坐在巨大的桅橫杆之上,一襲青袍隨風揚起,髮絲如瀑,披灑而下,沐浴著天光,手裡轉動著一隻酒壺,徐徐而飲,極是愜意自在。

  身下大船這時候顫動了一會兒,便是匯入玉帶河,洪元眺望遠方,再過百數十里,便是要進入臨江府地界了。

  臨江府。

  楊府。

  今日楊府頗為熱鬧,僕役們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因今天正是楊家小公子的周歲宴。

  一年多前,在洪元扶持之下,楊烈輕易繼承了他好兄弟宋應龍的遺產,將臥虎莊,龍驤軍統於一體,成了龍驤少主。

  等到道庭建立,更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楊烈還兼領了臨江鎮守,臨江學宮教授等職務,成了臨江府事實上的第一人。

  功業有成,後繼亦是有人,他與那位宋十三娘子早就誕下一子,已是足歲。

  不過楊烈並未因此得意忘形,謝絕了想要來訪的賓客,只於府中辦起家宴,否則以他身份,楊府門檻都得被踏平,賓客得排到三條街之外。

  楊烈只是表面看起來憊懶,粗莽,真要思考起來,心思也能細膩,只是他不喜工於心計。

  可楊烈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今時今日的地位尊崇來源於誰,自不可能去給對方招黑。

  雖然放眼天下,也沒誰敢抹黑那一位。

  客廳之內。

  楊烈端起一隻大海碗,其中酒液晃蕩,醉眼朦朧之中,看向對面幾人,又看了看身邊坐著的妻子,正在逗弄著懷裡的孩童,時不時與他相視一笑。

  即使產下一子,宋干三娘子依舊嬌美,更多了股成熟婦人的風韻。

  「武叔,大伯,爹————」楊烈自得的笑了起來,將一碗酒咕嘟咕嘟飲盡,啪」的一聲,重重往桌子上一磕:「今日高興,咱們不醉不歸。」

  家人在前,妻兒在側,楊烈只覺人生得意,莫過於此,整個人仿佛要飄到天上去,卻因動作太大,嚇得孩子哇哇」哭了起來。

  宋十三娘子忙是一邊哄著孩童,一邊白了他一眼,楊二虎立身而起,揮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楊烈頭上。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

  他如今被洪元灌注氣血,沉疴盡去,脫胎換骨,整個人又壯了一圈,哪怕沒動用什麼勁力,也是打得楊烈齜牙咧嘴。

  楊二虎一巴掌揮下,轉頭盯著楊金寶,見後者也是站了起來,揚起了手掌,一雙眼睛直瞪著他。

  倒不是因楊二虎打了楊烈生氣。

  「二狗子你幹什麼,這混小子是我兒子,你打了他,我打什麼?」

  楊金寶罵罵咧咧道。

  啪!

  楊二虎又是反手在楊金寶腦門甩了一記,發出清脆爆響,如同碎了個爆竹,「你有意見?」

  楊金寶額頭青筋直跳,跺腳道:「二狗子你欺人太甚,我今天一定要跟你練一練,狠狠教訓你一頓。」

  楊二虎面無表情:「那就說定了,這就演武場走一遭吧!」

  楊金寶神情一滯,眼神飄忽。

  他也跟楊二虎一般,在洪元氣血灌注之下,舊傷盡復,氣血旺盛之極,可到底是久疏武藝,即便楊二虎近年來同樣不再專注武道,兩人的差距反而更大了。

  一個豐腴的美婦人起身,拉了拉楊金寶的胳膊:「今天大喜的日子,打打殺殺算怎麼回事?」

  又朝楊二虎笑了笑:「大哥,你別跟這傢伙一般見識。」

  楊金寶順勢坐下,嘟囔道:「我就給金鎖兒一個面子,今天放你一馬。」

  楊二虎冷笑一聲。

  武都雄神情慵懶,靠著大椅,眼中含笑的瞧著幾人,直接抓起酒壺就灌,嘆道:「可惜洪小子不在,否則當能喝得更盡興。」

  此話一出,廳中就有些默然。

  「誰說我不在?」忽然之間,一個聲音飄了進來。

  楊二虎,楊金寶,武都雄幾人俱是驚愕,就見一個青衣人背負雙手,眉眼含笑,悠閒自若的走入大廳。

  「洪————道主!」

  武都雄結巴了一下,沒人的時候他可以呼一聲洪小子」,人在當面的時候卻是只敢稱道主」。

  「師叔何必如此生分?」洪元笑道:「還是叫我洪小子吧。」

  武都雄讓讓一笑,以他的性子,本是天不怕地不怕,這時候卻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或許是近年來的養尊處優,消磨了昔日的勇力。

  洪元嘆了口氣,向著楊二虎行了一禮:「師父。」

  楊二虎也不知如何回答,只點頭道:「來了就好。」

  洪元走到楊烈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楊兄弟,好久不見了!」

  「也不算太久,今日你一定要陪我暢飲通宵!」楊烈哈哈一笑,反是顯得最為從容,又道:「只不過你事務繁忙,怎的有空?」

  「事情自有人替我去做,我倒是閒人一個。」洪元目光一轉,落到宋十三娘懷中孩童臉上。

  這孩子也是一下子不哭鬧了,瞪著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與洪元回視。

  「何況,今日乃是我侄兒周歲,豈有不到的道理?」洪元捏了捏孩童臉頰,一股溫潤的氣血之力便是融入對方軀殼。

  這股氣血落地生根,將會緩緩浸潤其身軀,助這孩子在幾年之內脫胎換骨,屆時軀體堅韌,神力過人。

  「這孩子長得討喜,叫什麼名字?」

  洪元笑問。

  宋十三娘子隱約從孩童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溫熱和煦之氣,眼睛一亮,知道孩子有了莫大好處,起身向著洪元盈盈一禮,笑道:「我和夫君只望這孩子平平安安,健康安泰,是以給他取了個康」字。」

  「好名字!」洪元收回了手。

  他隨意尋了個位置坐下,取了個酒壺,斟滿一杯酒,向著諸人遙遙一敬:「師父,師叔,楊兄弟————請!」

  這一杯酒是敬過去,也是敬別離。

  人雖然還是那個人,酒還是一樣的酒,卻已經難以回到過去,雙方已經隔了一層天地,同樣的人和酒已非昨日滋味。

  洪元知道以後再來也是讓雙方皆不自在,今日之後,不會再來了。

  「請!」楊二虎幾人亦是知道了什麼,略微一默,舉起了酒杯。

  一杯酒飲盡,洪元目光看向了楊府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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