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日快樂
張晨林徹底懵了，懵得恐懼而驚悚，甚至比之前看見那具只有他能看見的屍體時，還要更加恐懼。
因為這份驚悚不是對於外界，而是指向了他自身。
指向一個幾乎是最最基礎，最最不可也不該動搖的東西。
出生日期。
就他本心而言，哪怕到現在，他心中對自己出生日期的認知，都仍然是99年5月2日，隨便一想，就能回想起好些自己從小到大，好多生日時的事情。
那些事情，或者說那些記憶，都必然與5月2日強烈關聯，因為每年的5月2號都在勞動節放假的幾天內，無論放三天還是五天亦或者七天，5月2號都必然放假。
也正是因此，張晨林記憶中的生日，無一例外都在五一內假期。
為此，他有和小夥伴們一起出去玩的記憶，有提前或者延後收生日禮物的記憶，有為了和曾經喜歡的人一起過生日而放假不回家的記憶......
那麼多再真切不過的記憶，讓他哪怕看到再無法辯駁的證據，也無法發自內心認可。
然而，現實就是一切的一切，都在說明，他的生日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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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爸媽，身份證，微信乃至qq里的所有消息，乃至各種其他機構等等，統統都表明，今天就是他的生日。
他，就是01年5月27日出生。
之前那個出生日期，就是他記錯了。
甚至，只是他一個人記錯了。
因為，就連記憶中一起在5月2號過生日的朋友們，所有聊天記錄也顯示著，那天的日期是5月27日。
乃至qq個性簽名中，他高中時候女友跟他分手的理由，也不再是金牛太倔，而是雙子太花心。
一切一切，恍如夢中，極其不真實。
「晨林，這時候還玩什麼手機，趕緊過來啊，吹蠟燭了！」
他爸的呼喊聲傳來。
發懵的張晨林抬眼望去，便見之前放在邊上的蛋糕盒已經拆開，四根白色的生日蠟燭插在蛋糕上。
堂弟跑著過來拉他過去，張晨林從座位上站起，唰的一聲窗簾便被拉上，昏暗之中，蛋糕上那四根蠟燭的火焰跳動，讓周遭忽明忽暗。
親戚們讓開位置，他媽媽在正中間的位置等著他。
待張晨林走到他媽邊上，所有親戚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邊上的媽媽，也衝著張晨林絮絮叨叨地叮囑著：
「兒子，你出生那天，就是在下午五點整的時候出生的，算命的都說你生辰八字好，以後有大出息啊。」
下午五點出生？
聽見這話，已經發懵的張晨林，又不禁驚異地看向了一旁的媽媽。
他明明記得，張晨林這個名字里的晨字，就是因為他是早上出生，林則是因為他們老家邊上有片樹林。
現在，他媽媽卻說，他是下午五點出生？
所以他名字的由來，也是他記錯了？
不知道為什麼，張晨林心裡就是感覺莫名的不安和煩躁，以及不知由來的恐懼。
明明這是他的生日，但他卻感受不到半點喜悅，有的只是陌生與驚恐。
「今天生日過了，你就是足滿二十四歲，虛二十五的人了，媽呢不指望你闖出多大的事業，只希望你以後啊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順帶啊，早點找個好姑娘，解決終身大事，那樣我們老兩口就心滿意足了。」
「兒子，許願吹蠟燭吧！」
兩句溫馨正常的叮囑後，媽媽笑著攬著張成林，就好像抱著剛剛出生的兒子。
「哦哦！吹蠟燭咯，晨林哥快許願！」
表妹跳著起鬨，而周圍的其他親戚也開始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生日蠟燭燭光閃閃，親朋圍聚齊唱生日歌。
這樣的生日氣氛很好，很溫馨。
然而，被圍在正中的張晨林看著這個景象，卻不知道為什麼，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
許願......
不。
張晨林暗暗驚懼地望著，那四根白色的生日蠟燭。
心中升不起半點許願的念頭，總感覺如果許願，不會有好事。
於是，閉眼，假裝許願，而後他大腦一片空白地睜開眼睛，裝作已經許完了願。
吹蠟燭。
「呼~」
張晨林剛剛張開嘴巴，身旁的媽媽卻突然一口氣，將那四根蠟燭統統吹滅。
而後便見他媽自然而利索拔下蠟燭放在邊上，繼而拿起了一邊的蛋糕刀，開始切蛋糕。
正中間的張晨林覺得不對，剛想打斷。
「唰啦~」
最外圍不知誰將前面拉上的窗簾拉開，外面的陽光從窗外當即照進。
突然的光線變化，讓他不由一頓，繼而到底將準備伸出的手收了回來。
或許，吹蠟燭他也記錯了？
許願之後，不是由他自己吹蠟燭，而是由他媽吹滅？
不知道。
算了。
反正，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生的，其他的事情中，又怎麼知道有哪些也是記錯的？
反正就是過個生日，索性繼續聽而任之好了。
等過完生日，他就去看醫生，看看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呼～」
想到這裡，張晨林舒了一口氣，看向了正在切蛋糕的他媽，想著等蛋糕分到他手上，吃完蛋糕再吃完晚飯走人。
他媽媽手上挺快，切起蛋糕來分得相當利索，寫著張晨林名字的蛋糕，被她很快切成了一塊塊，用紙碟子裝好後，一個個給了出去。
而親戚倒也很給面子，哪怕是上了些年紀的人，也沒說什麼太膩吃不下之類推脫的話，給了就拿著，拿著就吃。
這麼多人，人人都分之下，分到每個人的其實也就一小塊，兩三小口或者一大口就能吃完。
等周圍的其他人分完，最後一塊蛋糕也被他媽裝進紙碟。
張晨林伸手準備接過來，卻見他媽徑直送進了自己嘴裡，兩口吃了個乾淨：
「蛋糕吃完了，生日最後一項了，送花！」
只見，連同他爸媽在內，大家紛紛放下紙碟，湊了過來。
在他一臉茫然中，連同堂弟表妹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從身後取出一朵白花，湊成一束笑著遞給他，衝著他深深一鞠躬：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