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身後
渾身殘缺的女人，就這麼一頭栽倒在蒲團上，再沒了動靜。
而在女人身後，剛剛狠狠一口將女人後頸幾乎啃斷的矮小身影，仍然慢條斯理，緩緩起身。
目睹了剛才整個過程的張成林，心中期盼著女人能掙扎著動彈動彈。
女人這副除了風吹動外，沒有任何起伏的樣子，讓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甚至，連周圍的聲音，也驟然為之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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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感覺不對的張成林，不由往周圍看去。
而後，他便愕然發現，人群居然在自然地聚攏。
明明剛剛，他們還因為女人驟然昏倒而四散讓開，甚至有人還拿起了手機拍照拍視頻，亦或者跑開去找寺廟裡的工作人員。
但是現在，儘管女人仍然倒伏在蒲團上，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
四散讓開空間的人們，此刻竟然全都自然地向前走動，而原本驚詫議論的聲音，也莫名消失。
這正是他感覺周圍一靜的原因。
不對勁。
周圍這些第一現場的人們，他們怎麼連看向女人的目光，對準女人的手機攝像頭，都自然移開了？
所有人都突然不看熱鬧了？
而且，他們怎麼會這麼自然地，恢復成了此前正常排隊的樣子？
這不對勁吧。
張成林的心中莫名驚悚，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感覺好像腦海中有什麼念頭浮現，但一時間卻想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了。
直到，一聲高昂的童聲：
「哎呀，媽媽，蒲團上有蟲子！有隻死蟲子！」
張成林循聲望去，說話的赫然是排在女人身後的小男孩。
而小男孩喊著蟲子，手指指向的方向，赫然是那個倒伏在蒲團上的女人！
蟲子？死蟲子？
張成林腦海中嗡地一下，近乎一片空白，只是緊緊盯著那個倒伏的女人。
「噓！有蟲子彈開就行了嘛，這麼大驚小怪幹什麼。」
余光中，正在玩手機的小男孩媽媽，拍了男孩兒一下，沖孩子小聲訓斥：
「小寶，在寺廟裡要安靜，進來了不能大聲說話打擾其他人，知道了嗎？」
「嗯，媽媽，我知道啦！」
小男孩點點頭，用故意說悄悄話的語氣回應媽媽。
他向著蒲團湊近兩步，身體徑直穿過女人身後的矮小身影，湊近了那個倒伏在蒲團上的女人。
在張成林的目光中，這個約莫也就十歲上下，身高也就一米三一米四的男孩，衝著女人，屈起了手指。
然後。
「啪！」
一聲清脆的輕響。
那個被鬼咬殘咬缺，腦袋耷拉的女人，竟然被小男孩這麼輕輕地一彈，就當即飛起將近半米高，從蒲團上飛到了旁邊的空地上！
「嘶？！」
張成林不敢置信地渾身一抖。
哪怕女人被啃咬了那麼多口，身上除了骨頭之外，幾乎剩不下什麼肉，但那到底是個成年的女人，在他眼裡，再如何也不可能被一個小孩兒彈飛。
但是，他確確實實就是親眼看見了這魔幻的一幕！
「呼~等等。」
想明白什麼的張成林，顫抖著從口袋裡取出了手機。
解鎖，尋找，打開相機，對準女人。
呈現在手機上的，果然沒有女人的身影。
雙指放大，十幾倍的放大倍率之下，一隻殘缺的死蟲子，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點擊拍攝，挪開手機。
位置，姿勢，果然都與現實中那個殘缺的女人，一模一樣！
「呼！呼！」
臉色煞白的張成林，情不自禁盯著女人，或者說女人屍體的方向，大口喘息。
死了。
就在張成林的親眼目視之下，這個上一刻還顫顫巍巍，還專門跑來寺廟上香求佛的女人，死了。
那個跪倒祈求佛祖保佑的女人，那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鬼纏上啃咬，只想著讓自己的「病」好一點，讓自己活久一點的女人，就這麼死在了他的眼前。
而且，還死成了一隻蟲子。
被身後的小孩兒，當彈珠一樣隨手彈開，無人在意，就此消失。
太徹底了。
太恐怖了。
「死了......蟲子......」
看到這一幕的張成林，心中湧現出前所未有的驚懼。
那個狗東西的遺書裡面寫過，被鬼害死，屍體會變成死貓死狗死蟲子之類的東西。
之前看到這些描述的時候，他還沒有感覺到什麼，只是想起了狗東西死後變成死狗的情形，覺得確實相互映照了一下，確認了真實性而已。
但是，現在親眼看見一個陌不相識的活人被鬼害死，變成其他人眼裡的死蟲子，張成林才猛然意識到，這一點意味著什麼。
「怪不得，沒有被鬼害死的人......」
這是徹底消失啊。
明明死在眼前，卻不會有任何人注意，更不會有任何人在意，屍體就此被掃除，剛剛還活生生的人，從此人間消失。
甚至，張成林突然想到，這個影響，到底是只局限在此刻此地，只影響屍體周邊，還是不止於此？
路人會在瞬間忘卻有人突發惡疾，那這個女人在這裡被鬼咬死了，她的家人親人朋友，還會記得她嗎？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在意她，想念她嗎？
還是說。
被鬼害死的人，不僅自己從此死亡，而且自己也會被家人親友瞬間忘卻，哪怕親爸親媽，哪怕熱戀的男友老公，也都會立刻忘記？
「呼~」
張成林一陣發抖，只覺渾身惡寒，然而眼睛卻忍不住一直看著那個被鬼咬死的女人。
他同樣被鬼纏上了，同樣在經歷詭異，只不過方式不同，而且他能看見而已。
那麼，這個女人的現在，是不是就是他的將來。
他，也將在被鬼害死之後，屍體被當成垃圾丟開，從此被抹去，無人在意，無人記得？
這就是鬼？！
「嘭！」
正在思考並驚恐著的張成林，突然感覺自己被什麼撞上。
回過神來低頭一看，卻看到一個小男孩，正從他身旁踉踉蹌蹌往後彈開。
一眼他就認出來了，這個冒失的孩子，是剛剛那個一指頭彈開女人屍體的男孩。
然而，張成林的臉色，卻瞬間變得更白。
因為，這個男孩，不是一個人。
在男孩身後，如同之前那個女人一般，幾乎寸步不離地貼身跟著一個身影。
一個，一身黑衣，滿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嘴的瘦削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