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畫臉
「我到底......長什麼樣子？」
喃喃的張成林，神色茫然。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這麼簡單的問題難住。
兩張截然不同的臉，在他心中來回搖擺，不斷思索琢磨間，居然變得同樣熟悉而陌生，彼此之間更難分辨。
在差異如此大的兩張臉中，選出一個是自己，居然也能如此艱難。
要說熟悉，必然是他印象中那張臉更加熟悉，他下意識所認為的臉，就是這樣；
但熟悉到底只是一種感覺，修改感覺，讓他覺得什麼東西熟悉，需要影響的只有他一個人，這難度明顯更小，可行性明顯更大。
要說正常，在他感覺中，被修改過的那張陌生面孔，在此前的每張照片裡確實都正常；
可是他之前的工作，是每天風吹日曬的貨車司機，為什麼皮膚會這麼光滑白皙？
而且，這張臉，無論是和他爸媽，還是大伯舅舅這些，全都不像，他記憶中那種熟悉的臉，才更有一家人的樣子。
分辨不清。
越分辨，越分辨不清。
分析著，分析著，張成林愈發覺得，這兩張臉仿佛都不正常，就好像是兩個鬼一樣，讓他心中恐怖。
甚至。
想著想著，他的心裡，還不由浮現出了另一個更加驚悚的想法。
既然這兩張臉至少都有一張是假的。
那，再往深了推斷一下......
他看到和記得的這兩張臉，真的有他自己的臉嗎？
是不是有可能，這兩張臉，都是鬼臉，而他自己的臉已經被他忘記，想不起來了？
「呼！」
想到這裡的張成林，臉色瞬間煞白，整個人都不禁顫抖。
再次在腦海中浮現那兩張臉的時候，心中的驚悸感，真就跟看到鬼一樣。
乃至於順著這個思路繼續往下延伸，如果他的臉都有可能，已被替換取代令他完全遺忘，那他身上會不會有別的非常重要的東西，也被替換了，只是他自己不記得？
甚至，現在的他，到底還是不是......
「呼~」
張成林長長呼出一口氣，心悸地搖了搖頭：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無論哪張臉是真的，也不管......至少，先把那張只在我記憶里的臉，想辦法記錄出來，免得忘了。」
他無力再想了。
明明最開始時，還萬分確定的他，現在已經完全分不清到底自己應該長什麼樣。
甚至，張成林現在一感受，感覺到臉上一片安靜，臉皮下也沒有任何動靜。
恍惚間他都不知道，此前骨肉自行動彈的感受，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同樣只是錯覺。
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
明明張成林感覺自己的邏輯能力似乎變強了好多，但是偏偏越想越糊塗。
好在，這份能力，還能有其他作用。
比如做圖。
「唰！」
張成林打開了ai軟體。
記憶中那張臉，不管是不是他之前真正的樣子，至少現在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想要讓它變成真實存在的東西，就得想辦法畫出來或者弄出來。
不會畫畫的張成林，顯然就只能用ai慢慢磨了。
他先是回想著自己記憶中的長相，將臉型五官以及其他特徵等等，都提煉成儘可能準確的關鍵詞，然後，讓ai生成。
在選擇儘量貼近的長相後，又通過關鍵詞讓ai生成更符合他記憶的樣子。
嘗試幾次，覺得單純描述關鍵詞效率太低，總是出現很離譜的錯誤後，張成林又將他爸媽的照片輸了進去。
然後，讓ai根據他爸的眼睛、他爸的臉型、還有媽媽的鼻子嘴巴來生成新的照片。
一次一次，調整嘗試。
十幾次、幾十次下來，生成的人像圖片裡，終於出現了和張成林記憶里幾乎一樣的臉。
腦海中的回憶，和實實在在出現在眼前的感受，完全不同。
這張自然帶著笑容的熟悉臉龐，讓看見照片的他莫名覺得，這是個非常重要、非常寶貴的東西。
這，會是鬼的臉嗎？
還是說，這確確實實就是之前的自己？
張成林忍不住看著屏幕愣了神。
「嘶~施主，你玩手機的話，要不，回去玩呢？我都要，呃，要急著清修了。」
提著行李箱的女道士，看了眼自己手機上的信息後，到底衝著一直在那兒看手機的張成林小心催促。
再耗下去，她的車票都得改簽了。
「嗯？」
被這一提醒，看著照片發呆的張成林茫然抬起頭，往周圍尤其是女道士身上瞅瞅後，他當即露出恍然之色。
想到了什麼的他，當即衝著女道士便翻轉了手機，將屏幕里自己弄出來的這張照片朝向了對方。
而後，知道女道士怕自己的張成林，理所當然地沖女道士要求道：
「大師，這就是記憶中，我原本的樣子，你看看還記不記得這張臉，然後說說，你看到這張臉是什麼感覺！」
「唰！」
話都沒聽完，只是看到屏幕翻轉的女道士，便已躲避一般地迅速轉身，整個人都背了過去，一副生怕看到任何東西的謹慎模樣。
「誒誒誒！別害貧道，貧道什麼都不知道，不要弄給我看了啊。」
「貧道跟你講，就算是你強行給貧道看，貧道也不會回答，一個字都不會說！」
女道士的語氣相當堅定，完全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甚至眼睛都當即閉緊，生怕不小心看到了什麼。
張成林見此，眉頭一皺。
通過女道士的感覺，來確定這張臉到底什麼情況的想法，顯然不現實了。
那怎麼辦？
找其他人看？
可是，儘管張成林來到安泰市已經有將近一個月，但他還真沒什麼太熟悉的人。
哪怕之前見面最多的，也只是見過兩三面，而且張成林還沒有他們的聯繫方式。
所以：
「只能找之前的朋友和家人了。」
「但是，朋友也好多都挺久沒見了啊。」
「那就只能......找家人確定了嗎？」
張成林的眉頭皺得更緊，神色明顯在糾結猶豫，一隻手情不自禁摸向臉龐，思考著這到底值不值得。
畢竟，如果真的和家裡人聯繫，說不定就會讓那個鬼東西再次動手，繼而讓鬼將親人害死在自己面前。
與之相比，自己的臉到底是哪一張，有那麼重要嗎？
如果自己的臉真的被鬼東西改了，到底會影響什麼，或者說影響了什麼？
「呼~」
感受著摸著臉的手，所傳來的陌生感受，明明摸著自己的臉，卻如同摸著別人一般，張成林心中發寒之下，到底做出了決定。
掙扎！
現在說不定是他唯一可以掙扎的時候，要是不趁著這個時候努力一把，他會變成什麼樣，張成林想都不敢想。
所以，掙扎！
哪怕，為此付出代價！
反正這個代價也不大，不是嗎？
「十個家人，死了堂弟，還剩九個，再死一個也還剩八個......夠用了。」
冷靜分析著得失的張成林，皺著的眉頭鬆開。
而後，當即打開了微信。
在上面一個個聯繫人中挑選，而後隨手將視頻通話，打給了自己的微信置頂最上方的那個。
這個聯繫人的備註，只有一個字。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