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3章 多爾袞都搞不定的事
肖衛國將目光落向一旁的大車司機臉上。
發覺這位是一名二十多歲小年輕,之前從沒見過。
應當是在最近幾年內新加入紡織廠的。
解放卡車在肖衛國面前穩穩停下,劉柱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
伸手指了指車斗上雨布包裹的一小堆東西說道:「衛國,你清點一下,我一共買了三匹瑕疵布,被面的布料做三床被子也富餘,棉花更是直接買了二十多斤。」
「這麼些年我從沒開口過,第一次開口,大家還挺給我面子的。」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幾張條子給到肖衛國:「咱非得開具各種證明,相比來說多花了小半的錢不止。」
肖衛國先是將這些條子收到空間內,這可都是證據,得好好存著。
接著,朝劉柱說道:「爸,幫忙把這些東西分成兩份,其中一份按照我說的那個量來準備,一點不多,也一點不要少。」
「另外一份到時候拉回和平里那邊,後面咱家用的上。」
到時候老丈人娶嬌妻,總不可能當真一點彩禮都不給。
兩匹布,十多斤棉花這麼一給,保准將還沒進門的農村親家給震驚到。
劉柱不解的問道:「衛國,弟弟結婚,多給他準備點不是更好嘛。」
肖衛國暫時不想提肖啟功相關的事情,只得說道:「這些都是給女方家的東西,女方家我不太喜歡。」
「再說,過段時間估摸著爸你就得準備彩禮了。」
劉柱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
「嗨,被衛國你說的,實在是不好意思的很。」
兩人區分了一番,隨即一同擠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駕駛艙內,劉柱身上的味道更加濃郁一些。
熏得肖衛國趕緊將鼻子下的空氣切換為空間內新鮮空氣。
年輕司機說話道:「柱子叔呀,都說你多少次了,好好拾掇下自個多好。」
「華清池那麼一泡、一撮、一蒸、一按,別提多舒坦了。」
「您這月工資七八十的,咋過得像月工資十幾塊一樣。」
劉柱沒搭理這茬,指著司機介紹道:「衛國,這位是和我合作的司機小冰,大名黃成冰,這一兩年,平常我有採購都是小冰出車,算是搭檔。」
「人不錯,就是嘴太碎了點。」
肖衛國正要給這位打個招呼,畢竟要麻煩人家一整天的。
沒想到這位名叫小冰的司機猛地轉頭看向肖衛國道:「衛國?難不成您就是柱子叔那個神秘的女婿,咱紡織廠最傳奇的採購員肖衛國同志!」
「哈哈,我爹老是給我講你的故事,說是那時候最期待的,就是禮拜六的大會餐。」
「困難那幾年,別提其他單位的人多眼紅咱廠的待遇。」
「我可是聽著您的故事長大的。」
肖衛國沒想到還有人,清晰的記得自己以前做過的事情。
笑著道:「小冰是吧,今天辛苦你了。」
說著,從口袋裡拿出兩包大前門,丟在車窗前的縫隙里。
這時,後面傳來另一輛大卡車的喇叭催促聲。
小冰將頭伸出窗戶,朝著後面喊道:「副隊長別急,這就走!」
接著,抓過來一包,拆開塞嘴裡一根,狠狠的吸了一口,轉頭說道:「您客氣,都坐穩了,我要發車嘍!」
一時間車廂里的氛圍很是融洽。
肖衛國倒是也聊了聊當初的各種事情,權當打發時間。
車子先是停在了和平里劉柱家門口。
將多餘的東西丟到家裡。
接著,三人又轉去宋家莊,在縫紉機廠領出來一台飛燕牌縫紉機,油光水滑的,上面還扎著大紅花。
抬出來的時候,一群人看著羨慕極了。
擁有一台縫紉機,是每個有家庭的女性最嚮往的事情,沒有之一。
用雨布將車斗上的東西包裹好,解放卡車這才轉向,往紅旗農場開去。
從宋家莊到雲密水庫附近的紅旗農場。
一南一北的,得有個二百里地。
哪怕卡車的速度不慢,也得兩個半小時以上才能到。
司機小冰是個話癆,而劉柱則是沉默寡言的風格。
也不知道之前兩人是怎麼容忍的了對方的。
不過肖衛國倒是和這個小冰聊的挺好。
話題不知怎麼的轉到紡織廠的卡車車隊上。
肖衛國忽的說道:「提起車隊,咱廠司機裡面,我最熟,關係最好的,就是大牛哥了,也不知道如今怎麼樣。」
小冰放慢了些速度,問道:「李大牛嗎?」
「死了!」
「嗯?」肖衛國猛地坐直身子,不可思議的看向這位小冰。
小冰的情緒難得低落一些:「死在了大半年前一場事故里,開著一輛大卡車飛出了車道,摔在懸崖下。」
「不僅丟了命,還報廢了一輛車頭,本來車隊的卡車運力就很緊張,這大半年更緊張了一些。」
劉柱這時說道:「這事我倒是知道,以為衛國你和這位李大牛同志關係沒那麼近,這才沒跟你說。」
「聽說家裡還有三個孩子,以及沒工作在家帶孩子的媳婦,後面那一家子該怎麼過。」
小冰嗤笑道:「柱子叔,您怕是不知道大牛哥具體是怎麼死的吧。」
「就是被他家裡那四個吸血鬼給活活吸死的!」
當初也不知道大牛哥是怎麼想的,非得娶一個帶著三個孩子的寡婦,還因此跟家裡斷了關係。
到頭來,掙的錢全拿去養那三個外姓孩子,以及沒良心的媳婦。
自個餓的前胸貼後背,連方向盤都沒力氣把著。
最後出事的那個下坡又太急了些,這才沒了命。
肖衛國追問道:「這麼些年,他那媳婦就沒給大牛哥留個親生的嗎?」
小冰搖搖頭,提高嗓門說道:「您猜怎麼著,出事以後,拿了廠里的補償,沒過一禮拜,那位又找了下家。」
「聽說爆出來的小道消息,和大牛哥在一起的這麼些年,居然帶著環呢,為了找下家,這才連夜去醫院,又把環給取了下來。」
「滋滋滋,您說這李大牛同志得有多委屈。」
「我們隊長事後總結的好,說是前朝多爾袞都搞不定的事,你一個沖昏了頭腦的大車司機就能行?」
肖衛國聽著小冰不斷說出的話,腦海里卻是回想起和李大牛相遇的第一面。
那時候自己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農村小年輕,和石光林以及李大牛在公社國營飯店吃的那頓飯。
就連進城也是李大牛開的車帶著。
當初所有人都反對李大牛娶這麼一位,最終還是肖衛國以及石光林作為男方代表出的面。
石光林更是開出來一輛三輪摩托幫李大牛撐門面。
要是早知道最後是個這樣的結局,李大牛當初還會為了那該死的心動奮不顧身嗎。
憑他大車司機的身份,當初什麼樣媳婦找不到。
偏偏卻無償為人家養了十多年的孩子。
更關鍵的是,那女人居然如此心狠,十多年都沒想著為李大牛生個一兒半女的。
一時間肖衛國沒了說話的心思,小冰在自己說道了一番,見沒人回應的時候,也識趣的閉上嘴,安心開車。
肖衛國這時拿出五十塊錢,遞給劉柱道:「爸,等過幾天,你幫我把這錢給到李大牛的家人,就說是大牛的朋友送的。」
劉柱也是嘆了口氣,點點頭,將錢給收了起來。
這種驟然聽到同齡人離世消息的感覺,他很清楚。
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個先來。
等到臨近紅旗農場的時候。
小冰讚嘆道:「還是這裡的路好跑一些,你們看多平整。」
隨即,他看向前方,嘴裡發出「咦」的一聲。
「前面一大堆人站到路兩旁幹什麼,難不成是迎接我的?」
「我小冰什麼時候有這麼大的面子了。」
肖衛國聞言,朝著遠處看去。
赫然發現,以李愛國和劉慧娟為首的農場人,正站在土路的兩旁,翹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