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到底誰更癲?獲贈淬體聖藥!


  第169章 到底誰更癲?獲贈淬體聖藥!

  天地間忽有剎那死寂。

  

  連風都似凝住了一般。

  場上諸人目光,不約而同盡數凝在那一身勁裝的少年身上,未有半分偏移。

  諸人神識敏銳,覆蓋探查,楚凡的氣息波動毫無遮掩便是神通境三重天。

  可一個神通境三重天的鎮魔衛,怎生殺得了堪比第四境明心境強者的恐怖魔傀?

  鬼骨老人那隻魔傀,此刻已散落成一地白骨————

  其頭骨,更是被生生砸碎!

  眾人瞧著這一幕,沉默不語。

  真的————被拆掉了!

  那絕非尋常擊敗。

  而是一種近乎野蠻的暴力拆解!

  魔傀骨骼堅硬如靈兵,尋常刀劍難傷分毫,此刻竟如頑童踩碎的瓷器,零零散散碎撒一地————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魔傀中原本封印的凶魂厲鬼,似乎也被一股難以想像的狂暴之力徹底碾碎,連一絲可供追查的殘魂都未曾留下!

  而這一切,才不過過去了短短几息時間!

  風吹過,揚起些許灰白色的骨粉。

  空氣中透著一股子令人牙酸的森寒之意,直鑽骨髓。

  王一伊手握長槍,美眸圓睜,滿是難以置信。

  昭華郡主素來清冷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那始終負手而立,仿佛超然物外、不涉俗事的李擎蒼,此刻也不禁深深看了一眼楚凡。

  他眉頭微蹙,似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剛才的一幕,卻始終猜不透,一個神通境武者,究竟是動用了何種失傳秘術,才能跨越如此巨大的境界鴻溝,做到這等逆天之事。

  楚凡雖然用玄兵斬斷了鬼骨老人和魔傀之間的聯繫。

  可那魔傀本身力量恐怖至極,即便是通竅境遇上,也是死路一條。

  一個神通境三重天————

  這一切,當真是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如今的青州城,大街小巷皆有人在談論楚凡的名字。

  一個個說書人唾沫橫飛,還在傳頌著楚凡在青陽古城破壞拜月教陰謀的事跡。

  李擎蒼和王一伊等人,自然也早有耳聞。

  可對於這等屹立在青州城年輕一代頂峰的天才而言,楚凡那所謂的「名氣」水分極大,根本還入不了他們的眼目。

  然而今日,他們卻親眼見到了如此詭異莫測之事!

  李擎蒼回想起自己神通境三重天之時的模樣————

  那時的他,即便手握上品玄兵,對上這等堪比明心境的魔傀,怕也是死路一條!

  「小輩,你,找,死——!!」

  就在幾人愣神的短暫空檔,一聲暴怒嘶吼猛然炸響,震得周遭空氣都泛起陣陣漣漪,聲勢駭人。

  只見那鬼骨老人,此刻周身黑氣如沸水般瘋狂翻滾,整個人瞬間化作一團濃烈腥臭的黑煙,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如瘋魔般直接撲向了楚凡。

  殺意滔天!

  那隻魔傀,耗費了他數十年心血,是他手中最為強大的幾隻魔傀之一。

  明心境層次的戰力,即便是在這強者如林的修煉界,也是極為珍貴的底牌,等閒不會輕易動用。

  他手中攏共也不過五隻這樣的魔傀!

  想不到,竟被這小輩像拆雞骨頭一樣給廢了,連半點修補的機會都沒有————

  這怎能不叫鬼骨老人氣怒欲狂?

  「我要抽你生魂!煉你屍骨!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惡毒的咒罵聲伴隨著滾滾黑煙而來,字字如刀,讓人心悸不已!

  楚凡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惡風與殺意,沒有半分遲疑,轉身就跑,毫不戀戰!

  「老傢伙,別著急走啊。」

  一聲清脆嬌喝驀然響起,劃破長空。

  王一伊的身影如流星趕月,速度快得驚人,竟是後發先至,硬生生插在了楚凡與鬼骨老人之間,將那鬼骨老人攔下!

  她長發飛舞,英氣逼人,手中長槍猛然一震,槍尖爆發出璀璨如烈日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

  「你的對手,是我,王一伊!」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槍勢陡變。

  「龍吟!」

  一聲清嘯響徹雲霄,槍出如龍,勢不可擋。

  那璀璨的槍芒在空中扭曲變換,竟真的化作一頭赤色惡龍,挾裹著絞碎萬物的恐怖狂風,咆哮著轟向了三丈外的黑煙。

  這一擊,威勢驚天動地!

  若是實打實落在實處,即便是一座小山頭也要被夷為平地,化為飛灰!

  然而,那鬼骨老人所化的黑煙卻並未選擇硬接。

  「砰!」

  一聲悶響,黑煙在槍芒臨身的剎那,詭異地炸裂開來,化作兩團稍小些的黑霧,如同兩條滑溜的游蛇一般,極其刁鑽地朝著兩側分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霸道無匹的一擊。

  「嗯?」

  王一伊柳眉緊鎖,一擊落空讓她頗感意外,神色凝重了幾分。

  在她的神識強硬鎖定之下,對方本該避無可避才對。

  更詭異的是,在她的感應中,那分開的兩團黑煙,氣息竟然一般無二,分不出敦真敦假,全是鬼骨老人的氣息!

  分身術?

  還是幻術?

  她長槍橫掃,槍風凌厲,在這兩團黑煙之間來回穿梭,試圖逼出對方的真身。

  而就在王一伊與那滑溜無比的鬼骨老人糾纏之際————

  一旁的昭華郡主側過頭,清冷如冰的目光看向了依舊負手而立的李擎蒼。

  「你為何不出手?」她聲音清冷問道:「若是我等合圍,他絕無跑掉的可能。」

  李擎蒼輕輕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色淡然依舊,語氣中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氣:「神識虛浮不穩,氣息雖強卻無半分根基。不過是一具不值一提的神識分身罷了,不配我李擎蒼出劍。」

  「草!」

  不遠處的楚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中暗罵了一聲。

  這一個個的,可是都把腦子給練壞了?

  這便是所謂的青州城絕世天驕?

  這哪是什麼天驕,這分明是「裝嬌」好吧?!

  不過,吐槽歸吐槽,楚凡敏銳的思維還是從李擎蒼那故作裝逼的話語中,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眼前這個鬼骨老人,並非本尊!

  難怪————

  楚凡之前還在納悶,按照從魔雲子那裡搜魂得來的記憶,這鬼骨老人性格陰鷙狡詐,最為惜命,乃是典型的「不見兔子不撒鷹,見了兔子還要防鷹啄眼」的主兒。

  他怎可能為了殺自己這麼個小小的鎮魔衛,就冒著被鎮魔司強者圍剿的巨大風險,大搖大擺地跑到青州城外?

  原來只是個分身而已。

  但僅僅是一個分身,便擁有如此可怖的壓迫力,甚至能在王家天才的槍下遊刃有餘————

  這鬼骨老人的本尊實力,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可怕得多。

  楚凡心念一動,藏在身後的左手,不動聲色地捏住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符籙。

  旋即,那符籙在掌心悄然燃燒了起來,無一絲火光外泄。

  沒人注意到,在他腳下的土地上,一道極其隱晦的「幽府法陣」符文微微一閃,旋即又迅速隱沒入土,消失無蹤。

  此時,場上的戰局漸漸變得有些膠著。

  王一伊槍法大開大合,氣勢如虹,招招狠辣,追著那兩團黑煙狂轟濫炸,不肯放過絲毫機會。

  但那鬼骨老人的分身卻極其狡猾。

  他似乎忌憚王家的強大背景,又或者自知只是一具分身無法正面硬撼王一伊,便採取了「敵進我退,敵疲我擾」的無賴戰術。

  他在虛空中忽左忽右,如鬼魅般閃爍不定,根本不與王一伊正面對抗,只求繞過王一伊,追向楚凡復仇。

  場面一度變得有些滑稽可笑。

  王一伊越戰越猛,長槍如龍,攪得四周狂風大作,塵土飛揚;

  李擎蒼在旁邊作壁上觀,擺足了高人風範的造型;

  昭華郡主方才還在說合圍,如今卻被那李擎蒼刺激,端起了身份架子,亦不願落得以多欺少的名聲;

  楚凡也不說話,雙眼微眯,默默地觀察著場上的局勢,仔細分析著鬼骨老人的移動軌跡,尋找著破綻。

  不多時————

  「轟!」

  王一伊一槍狠狠砸在空處,激起漫天塵土。

  她似乎也是打出了真火,一招一式皆是打得天驚地動!

  突然,王一伊猛地停住身形,轉身衝著那兩個看戲的怒道:「喂!李擎蒼在邊上裝腔作勢不願動手也就罷了,郡主,難道你也要一直站在那裡看戲麼?」

  「我們可是接了鎮魔司的懸賞令,答應要除掉這老怪物的!」

  「你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這老怪物溜來溜去,毫無作為?!」

  聽到這番毫不客氣的搶白,昭華郡主微微蹙起了眉頭,似乎有些不悅。

  她往前輕輕跨出一步,素手緩緩搭在了腰間那柄名為「秋水」的佩劍之上。

  「鏘」」

  長劍緩緩出鞘半寸,一股凜冽刺骨的寒意瞬間籠罩全場,讓周遭溫度都降了幾分。

  「「我只斬一劍,接不接得住,是你的事。」

  昭華郡主聲音冷漠依舊,仿佛沒有任何感情色彩。

  「啪!」

  王一伊無奈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額頭上:「又來了!每次都這樣!」

  楚凡在一旁也忍不住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群「裝嬌」,實在讓人無語。

  相比之下,雖然王一伊脾氣暴躁了點,但起碼還算個正常人。

  下一刻,風雲突變,天地變色————

  昭華郡主身上爆發出一股驚天動地的劍意,直衝雲霄。

  頭頂虛空之上,無盡靈機瘋狂匯聚而來,竟在眨眼之間凝聚成了一柄長達十丈的巨大仙劍!

  劍身寒光凜冽,散發著毀天滅地的氣息。

  劍尖直指那兩團黑煙————以及正處於黑煙附近的王一伊!

  「哎你—瘋女人!」

  王一伊惱火地抬頭看了一眼那懸在頭頂的巨大仙劍,俏臉瞬間微變,暗罵一聲。

  她太了解昭華郡主的脾性了————

  這位郡主出劍向來不管不顧,極少留手。

  剛才說「只斬一劍」,那便是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全覆蓋式打擊!

  若是她不趕緊躲開,這一劍下來,鬼骨老人或許會灰飛煙滅,但她王一伊也要脫掉一層皮!

  「哪怕兩個人聯手稍微配合一下呢?非要如此簡單粗暴,不顧隊友安危嗎?」

  王一伊心裡暗自咒罵,卻不得不立刻施展身法,一個閃身,無奈地向外圍挪移了出去。

  可她一挪移出去,包圍圈出現短暫缺口的剎那「哈哈哈哈哈哈!」

  鬼骨老人的狂笑聲陡然響起,帶著無盡的嘲弄與得意,刺耳至極。

  「嘭!嘭!!」

  那原本的兩團黑煙,瞬間再次炸裂開來,竟直接化作了七團濃郁至極的黑煙!

  這七團黑煙在空中高速旋轉,氣息混亂至極,根本無法分辨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分身本體。

  王一伊見狀,慌忙高聲提醒道:「小心!那老傢伙不是本尊,他的神識可以隨意分散重組!你那一劍根本鎖定不了他————」

  昭華郡主聞言,面色依舊冷漠如冰,只是淡淡吐出六個字:「全部碾碎便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十丈巨劍發出嗡嗡嗡的鳴響,劍勢已成,正欲斬落而下,毀滅一切!

  卻不料,異變陡生!

  那七團黑煙並未因巨劍的恐怖威壓而潰散逃竄,反而速度一提,帶著呼嘯聲,朝著楚凡猛撲了過去!

  楚凡的速度雖快,卻又怎能與這種老怪物相比?

  不過眨眼的工夫,雙方距離便是拉近了許多!

  昭華郡主若強行出劍,這一劍下去,鬼骨老人分身或會灰飛煙滅。

  但楚凡,也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小子,束手就擒!」

  七道黑煙瞬息合一,化作猙獰巨臉,距楚凡不足五丈!

  呼!

  楚凡施展出「鬼影幻身步」,身形一晃,一分為九。

  九個楚凡,各向不同方位衝去!

  下一刻。

  黑煙中探出一隻鬼爪,瞬間攝住一個楚凡!

  「幻影?」

  一抓抓了個空,鬼骨老人也是愣神片刻。

  憑他神識強度,竟也辨不出九個楚凡,哪個才是本尊!

  「哼!」

  黑煙中九柄漆黑利劍激射而出,分打九個楚凡!

  利劍後發先至,瞬間追上所有楚凡!

  刷的一聲輕響。

  八個「楚凡」身軀,盡被利劍穿透!

  最後一個楚凡再展「鬼影幻身步」,帶一串殘影,避過黑劍!

  「找到你了!」

  鬼骨老人怪笑,黑煙在空中疾轉,直撲楚凡!

  黑煙未至,九幽般的森寒殺意已將楚凡周身鎖定。

  讓楚凡只覺血液都要凝固!

  後方昭華郡主眉頭緊鎖。

  她這一劍若此刻斬落,勢必連楚凡一同斬殺。

  那鎮魔衛雖接過她一劍,但那一劍她未用全力,遠比不得這一劍————

  遲疑片刻,她劍勢不由一滯。

  「喂!小鎮魔衛,快躲開!」

  王一伊驚呼,手中長槍脫手,化作一道赤虹,狂轟向了包裹鬼骨老人的黑煙!

  「鎮魔衛便是鎮魔衛,何以加個「小」字?」

  楚凡心中暗忖。

  千鈞一髮,生死一線。

  黑煙即將追上楚凡之際—

  他忽然做出一個讓眾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只見他猛地轉身,不迎敵,反倒向後便倒!

  嘭的一聲悶響————

  楚凡四肢著地,卻非尋常趴下。

  只見他整個人翻轉,背朝下,臉與肚皮朝上,四肢反向撐地!

  緊接著,他如人形大蜘蛛般,保持這羞恥詭異的扭曲姿勢,四肢瘋狂交替擺動,嘭嘭嘭向著側後方極速倒爬!

  」???」

  這一刻,準備出劍的昭華郡主,衝過去想要救援的王一伊,以及長著孩童的臉卻擺著「高人風範」的李擎蒼,腦中皆出現了一瞬空白。

  這是何等身法?

  何以用肚皮朝天奔逃?

  況且這姿勢滑稽至極,速度分明不及先前!

  「昭華郡主,你想等到何時?出劍啊!」

  楚凡高聲喊道。」

  「」

  眾人再愣。

  楚凡竟讓昭華郡主出劍?

  這一劍劈下,他豈不同鬼骨老人一同灰飛煙滅?

  昭華郡主默默看著這一幕。

  那一劍,終究未曾斬落。

  轉瞬之間,楚凡又逃出十數丈。

  但身後黑煙已然追上,化作房屋大小的巨大魔影!

  魔影手中,一柄死氣凝聚的黑色鐮刀,帶著裂空尖嘯,不管不顧劈向地上那「人形蜘蛛」!

  「小子,接老夫一刀!」

  鬼骨老人尖嘯,怪笑刺耳。

  然,面對這絕殺一鐮,地上姿勢怪異的楚凡,臉上毫無驚恐。

  昭華郡主不願斬劍,他只得暴露一張底牌。

  下一刻呼!

  黑色鐮刀斬落之際,楚凡整個人憑空消失!

  毫無預兆,仿佛被天地直接抹去。

  轟隆!!!

  黑色巨鐮狠狠劈落大地。

  土石崩裂,數十丈深溝瞬間顯現。

  但溝中空空如也,未有半滴血跡。

  「怎麼可能?!」

  黑煙中傳出鬼骨老人難以置信的尖叫。

  他的神識鎖定了楚凡,也覆蓋了這附近區域。

  可如今,哪還有楚凡的蹤影?

  幾乎同時,爆炸中心百丈外————楚凡最初站立、符籙燃燒之處,空間微微波動,楚凡身影憑空顯現。

  剛一現身,他便扯嗓大吼:「斬!」

  「斬!」

  幾乎同時,昭華郡主清叱。

  懸停半空許久的巨劍,終於不再遲疑,攜毀天滅地之勢轟然落下!

  氣機鎖定,鬼骨老人避無可避。

  「不1

  39

  一聲絕望不甘的慘叫。

  黑煙中巨鐮向上揮起!

  轟隆隆!

  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劍氣縱橫中,巨劍瞬間斬碎死鐮,順勢劈下,將大地裂死開一條巨大峽谷!

  鬼骨老人藏身的黑煙,亦被徹底碾滅,化為飛灰!

  最後一縷魔氣消散,天地重歸清明。

  「化為飛灰嘍!」

  王一伊皓腕輕舒,反手握住旋迴的長槍。

  嗡的一聲震鳴,槍身光芒斂去。

  她望著隨風飄散的塵埃,眉宇間帶著幾分勝後仍有的困惑。

  「雖是分身,但毀了鬼骨老人這等神識寄託之物。」

  「也夠那老傢伙元氣大傷,喝一壺的了。

  她隨手挽個槍花,槍尖點地,自光轉向拍打灰塵的楚凡,眼中滿是不解:「只是我仍想不通,這小子————先前不過與藥王谷百里冰聯手,毀了鬼骨老人一具魔傀罷了,何以讓他如瘋狗般,不惜代價跑到青州城外復仇?」

  這般行徑,宛若巨龍被螞蟻咬了一口。

  便不遠萬里追殺蟻穴,既掉價又不合常理。

  楚凡聞言,面無表情,只彈了彈衣袖————他也想不通,但他不想讓人知道他想不通,只能擺出一副高深莫測模樣。

  王一伊見他不答,又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昭華郡主。

  昭華郡主如冰雕般收劍歸鞘,亦是面無表情。

  王一伊嘴角微抽,目光流轉,又投向李擎蒼。

  然,那號稱青州年輕一代劍道魁首的男子,此刻竟已轉身離去,只留一個孤傲絕塵的背影。

  「啊!」

  王一伊終是忍不住,痛苦抓亂秀髮,全無世家貴女模樣,崩潰道:「竟無一個正常人!跟你們這群悶葫蘆待著,本小姐遲早滋生心魔!」

  旋即,她靈動眸子滴溜溜一轉,目光再次落到楚凡身上:「喂,小鎮魔衛————」

  楚凡抬眼:「我不小,我一點都不小。」

  王一伊上下打量他,突然語出驚人:「你境界雖低,手段卻著實了得,也算有些意思。」

  「如何?要不要考慮入贅我王家?」

  「————」楚凡腳下一個踉蹌,膝蓋微軟,險些當場給這位大姐跪下。

  原以為這幾位天驕中,唯有王一伊性格豪爽,算是正常人。

  如今看來,她才是最不正常的那個!

  第一次見面,便提入贅————

  簡直荒唐!

  「王姑娘說笑了————」

  楚凡嘴角抽搐,正欲婉拒。

  「盯著我作甚?!」

  王一伊笑了起來:「別做夢了,我說的可不是自己,二是我一位堂妹!」

  笑聲漸止,她猛地收住神色,單手持槍傲立風中,氣勢陡然一變。

  這一刻,楚凡在她眼中看到了「中二」之光————

  便聽她說道:「我王一伊的如意郎君,那定是驚才絕艷、蓋世無雙之輩!」

  「劍不出鞘,便能敗北域劍尊。」

  「言不高聲,亦可定八方風雲!」

  她仰望蒼穹,眼神迷離,似陷入幻夢:「他當有一雙洞徹虛妄的眼,藏納星河。

  77

  「靜時如古井無波,顧盼間卻自有雷霆萬鈞!」

  「更要有一顆歷經千帆而不染塵的心,身在修羅場,心在白玉京————」

  「唯有那般男子,才配得上我手中長槍!」

  「————」楚凡默默看著王一伊,心中暗忖道:「果然是最不正常的一個————」

  但凡是個正常人,即便心中這般想,也定不會直接了當說出來。

  這世界果真有問題————

  修為越高,行為越癲。

  從鎮魔司蕭紫衣,到眼前這幾位天驕,他遇到的不正常之人,越發多了。

  楚凡張了張嘴,正想說些什麼打破尷尬。

  唰!

  空氣中留一道殘影,王一伊已然憑空消失。

  她就這般輕輕的走了,正如她輕輕的來。

  未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楚凡搖了搖頭,轉頭望向昭華郡主先前站立之處。

  空空如也————

  唯有草葉微微搖曳。

  昭華郡主亦不知何時離去。

  「走得倒是乾脆————」

  楚凡鬆了口氣,正欲轉身招呼秦放、趙青妍離去。

  然他剛一轉身,他身軀便是猛地一顫,心臟險些從嗓子眼蹦出!

  只見一襲白衣勝雪、氣質清冷的昭華郡主,根本未曾離去,竟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立在他身後不足兩尺之地!

  那雙清冷眸子,正靜靜盯著他。

  毫無氣息波動,宛若幽靈。

  「郡主,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楚凡強壓心頭驚悚,後背直冒冷汗。

  他已經很久沒被人這般嚇過了。

  換做其他人,他直接一巴掌便呼過去了。

  楚凡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恭敬躬身施禮。

  隨後垂首側身,挪開一步,欲繞過這位姑奶奶。

  呼!

  香風微動。

  昭華郡主身形未動,卻似鬼魅般,再次精準攔在他面前。

  楚凡被迫停步,無奈抬頭。

  「上次靈幽谷,我劈過你一劍。」

  昭華郡主聲音清冷,如珠落玉盤。

  「她認出我了————是記住我的氣息了麼?」

  楚凡眨了眨眼。

  他並未修煉過隱匿氣息的法門。

  如此強者,記住他的氣息也屬正常。

  卻見昭華郡主素來冰寒的臉上,竟閃過一絲罕見的不自然,似有難言之隱。

  她微微偏頭,低聲道:「上次之事————抱歉。」

  「嗯?」

  楚凡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意外。

  此時秦放、趙青妍走了過來。

  秦放走到楚凡身旁,壓低聲音急聲道:「那次你被郡主劈了一劍後,冷大人親自知會鎮南王府。」

  「是以郡主知曉,當初那一劍,險些真的劈死一個無辜鎮魔衛。」

  他尚有一句話未曾道出————

  鎮南王知曉此事後,已然訓斥過昭華郡主一頓!

  否則,以昭華郡主的脾性,怎會這般輕易道歉?

  原來如此。

  楚凡心念電轉,瞬間明了其中關節。

  這既是冷大人在為他撐腰出氣,亦是為了杜絕日後可能生出的無端禍端。

  他眼神微微閃爍,正欲開口回應。

  昭華郡主清澈目光在他身上緩緩一掃,語氣鄭重,不帶半分輕慢,道:「上次靈幽谷一劍————你未曾受傷吧?」

  聽到這話的剎那,楚凡腰背仿佛被無形重錘狠狠擊中,猛地佝僂下去,身形搖搖欲

  墜。

  「咳咳咳!」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聲,驟然打破了周遭的寧靜。

  楚凡一手緊緊捂著胸口,臉色先是漲得通紅如血,轉瞬又變得煞白如紙。

  那模樣,仿佛要將心肝脾肺腎連同苦膽水,一併從喉嚨里咳將出來。

  活脫脫像個油盡燈枯的風燭殘年老者,隨時可能一口氣接不上,便這般駕鶴西去!

  」

  秦放與趙青妍齊齊瞪大雙眼,直勾勾地望著楚凡,臉上滿是見鬼般的驚駭神色。

  他倆才是真正在先前惡戰中受了重傷之人!

  楚凡明明生龍活虎,拆起鬼骨老人的魔傀來如碎朽木,還當眾表演了一出驚世駭俗、

  讓眾人瞠目結舌的「蜘蛛爬行」逃生術。

  他渾身上下哪有半分傷重體弱的模樣?

  「呼————呼————」

  楚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無光,似是連睜眼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虛弱地擺了擺手,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郡主————不必掛懷。」

  「咳咳————只是那日挨了郡主一劍,舊傷突然復發罷了。」

  「我方才————是否行止怪異?譬如————譬如像蜘蛛一般爬行?」

  他臉上滿是迷茫與痛苦,眉頭緊蹙:「其實我也記不太清了————」

  「自上次挨了郡主那驚天動地、勢不可擋的一劍後,腦子便時常混沌不清。」

  「動輒氣血逆行,經脈如被鋼針穿刺般劇痛,偶爾還會做出些瘋瘋癲癲的舉動。

  7

  「不過無妨!」

  他話鋒一轉,強自露出一絲堅毅:「為了鎮魔司斬妖除魔的使命,些許風霜何足道!」

  說罷,他還硬撐著挺了挺胸膛,似要證明自己的頑強。

  可剛一用力,便又是一陣「咳咳咳」的劇烈咳嗽,險些栽倒在地。

  「————」趙青妍與秦放對視一眼,無奈地望向天際。

  這演技,也太過拙劣了些!

  來時路上,他跑得比拉車的駿馬還快,氣息平穩,哪有半點傷病之態?

  真當這般粗淺的偽裝,能忽悠得了素來冰雪聰明、心思剔透的昭華郡主?

  卻不料,昭華郡主聽了楚凡這番話,原本緊繃的俏臉竟柔和了些許,眼底深處那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霾,也悄然散去了幾分。

  她靜靜地望著楚凡,認真地點了點頭,似乎全然認可了他的說法。

  隨即,她又問道:「你想要何補償?但說無妨。」

  「!!!」

  趙青妍與秦放再度瞠目結舌,下巴險些驚得掉落在地。

  在他們的印象中,這位昭華郡主性情清冷,聰慧過人,絕非如此輕易便能被忽悠之人!

  何以今日————

  轉念一想,二人心中似又恍然。

  或許,這才符合郡主的固有認知?

  昭華郡主對自己的實力向來極為自信。

  那日靈幽谷一劍,本是奔著斬殺魔頭而去,雖未出盡全力,但那等威勢,絕非一個小小的神通境修士能夠輕易接下。

  換作任何人,都會認為楚凡那日縱使僥倖不死,也必是身受重創,留下了終身難以痊癒的道傷。

  如今楚凡坦然承認自己「傷重未愈」、「腦子時常不清」,反倒印證了她那一劍的恐怖威力,也讓她那顆因失誤差點殺錯無辜而愧疚的心,有了安放的落點。

  若是楚凡此刻蹦蹦跳跳,說自己毫髮無傷。

  那才是當眾打她的臉,甚至可能讓她懷疑自己的劍法是否有所退步!

  想通這一層關節,趙青妍與秦放看向楚凡的目光,頓時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佩——這小子,先前連鎮魔司冷大人都敢暗中訛詐,如今又膽大包天訛到了昭華郡主頭上————

  竟還被他訛成功了!

  見火候已然差不多,楚凡不再過分沉浸於「痛苦」的角色之中。

  他艱難地直起佝僂的腰身,臉上帶著幾分「受寵若驚」,試探性地問道:「郡主大義,胸襟寬廣。既郡主開口,在下也不敢過分矯情。」

  「不知郡主或鎮南王府之中,可有那種蘊藏著磅礴風靈之力的礦石,或是相關的法寶?

  」

  他如今正急需這種物事修煉「九霄御風真經」。

  雖說他剛從逍遙門柳青蕪那裡得到一塊「風靈石」,但畢竟只有孤零零的一塊,遲早會有坐吃山空的一日。

  昭華郡主低頭思索片刻,隨後輕輕搖了搖頭,道:「那種東西本就極為稀缺,鎮南王府庫房之中,目前並無存貨。」

  沒有?

  楚凡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眼珠飛快一轉。

  隨即,他又換了個要求,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那————不知郡主能否賞賜我一百塊靈玉?我也好去坊市之上,購置些療傷續命的丹藥。」

  「噗」

  一旁的趙青妍與秦放,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貨當真是不知死活,膽大包天!

  竟敢當著昭華郡主的面,獅子大開口!

  一百塊靈玉是什麼概念?

  上次他斬殺了懸賞榜上有名的魔道子,鎮魔司和六扇門的獎勵,也才幹塊靈玉而已!

  他竟敢向昭華郡主要一百塊靈玉!

  那可是靈玉啊————

  百塊黃金,也未必能換得來一塊靈玉呢!

  對於絕大多數普通修士而言,一塊靈玉便足夠支撐他們修煉許久。

  他倒好,一開口便是一百塊!

  這分明是把昭華郡主當成待宰的肥羊了啊!

  果然,昭華郡主那光潔如玉的額頭上,青筋凸起,語氣瞬間冷了幾分,道:「沒有。」

  這也沒有,那也沒有————

  楚凡輕輕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濃濃的悲苦神色,似在無聲感嘆自己的「命苦」,舊傷怕是難以痊癒了。

  他又問道:「不知郡主手中,可有高品階的淬體丹藥?」

  「我這身板若是能再強韌一些,日後遇上強敵,也能多抗兩劍。」

  問這話的時候,楚凡心中其實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甚至已經做好了轉身離去的準備。

  卻見昭華郡主手指上那枚造型古樸、氣息內斂的儲物戒,驟然閃過一道微弱的光芒。

  一個精緻無比、通體瑩白的玉質小瓶,憑空出現在她白皙柔嫩的手掌之中。

  「有。」

  昭華郡主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方才的寒意。

  「我這裡有一瓶六紋赤炎石髓丹」,乃是特意請藥王谷的煉藥大師出手煉製而成。

  ,」

  「便贈與你吧,此丹淬鍊體魄功效極強,當可助你增強體魄,抵禦舊傷。」

  話音落下,那小小的玉瓶便在一縷柔和的靈力托舉之下。

  緩緩飄向了楚凡。

  「竟真有!而且還是六紋丹藥?!」

  楚凡心頭狠狠一跳,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住玉瓶。

  哪怕他對丹藥一道的研究並不算深厚,也深知「六紋」二字意味著什麼。

  丹藥分九紋,三紋以下為凡品,藥效平平。

  三紋以上便是精品,而六紋————已然是世間罕見的丹藥!

  縱使他先前殺了藥王谷的大小姐,奪了她的須彌戒,後又搶了藥王谷夜長安的須彌戒,也未曾在那兩枚須彌戒中,找到幾顆六紋級別的丹藥!

  可見這六紋丹藥何等珍貴!

  楚凡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玉瓶的瓶蓋。

  往裡一瞧,只見瓶底之中,靜靜地躺著三顆龍眼大小的丹藥。

  丹藥通體呈暗紅色,表面流轉著如同熔岩般的奇異紋路。

  隱隱散發著一股灼人心脾的幽光,以及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氣息。

  「只有三顆嗎?」

  楚凡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三顆丹藥,你也好意思說「一瓶」?

  ,「」

  一旁的秦放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不著痕跡地伸出手,狠狠扯了一下楚凡的衣角,湊到他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你小子知足吧!六紋丹藥何等稀有?!」

  「我在鎮魔司效力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幾次實物!」

  「這赤炎石髓丹」更是傳說中的頂級鍛體聖藥,有價無市!」

  「即便是只出現一顆,都能讓整個青州城的拍賣場為之震動,引得無數武者搶破頭!」

  「郡主一次性給了你三顆,你還不知足?!」

  一顆便能震動青州城?

  竟這般值錢?

  我在藥王谷那些典籍中,怎的沒見過?

  楚凡手速極快地將瓶蓋緊緊塞好,生怕丹藥的氣息泄露。

  隨後,他對著昭華郡主,深深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鞠躬,道:「多謝郡主賞賜!郡主大氣!感激不盡!」

  昭華郡主似乎並不在意他前後態度的轉變,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神色鄭重地叮囑道:「這赤炎石髓丹」中的石髓,乃是取自萬丈地脈深處,歷經千年孕育而成,極為難得珍貴。」

  「丹藥之中還融入了地底深處的赤炎之力,藥效極其剛猛霸道。」

  「若非體魄已然強橫到一定境界之人,貿然服用,觸之即焚,必死無疑。」

  「你雖有些修煉底子,但修為終究尚淺。」

  「服用之時,須將一顆丹藥研磨成粉,分成二十份。」

  「每次取其中一份,化水服下,且每月最多只能服用兩次,每次至少相隔十天以上。」

  「最好再配合寒潭之水一同服用,用以壓制丹藥中的火毒。」

  「切記,切記!萬萬不可貪功冒進,否則必有性命之憂!」

  將一顆丹藥分成二十份?

  一個月還只能服用兩次?

  身旁的趙青妍與秦放聽得面露駭然之色。

  這丹藥的藥效,竟然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那豈不是說,這三顆丹藥,足夠楚凡用上好幾年的時間?

  然而,低著頭連連稱是的楚凡,心頭早已是狂喜不已!

  藥效剛猛霸道?

  他找的便是這種藥效霸道的淬體丹藥!

  如今那些普通的淬體丹藥,對他的「金剛不滅身」,已經沒有了太大的提升作用。

  他正愁找不到足夠狂暴、足夠強橫的能量,來衝擊「金剛不滅身」的下一層境界呢!

  「是,謹記郡主教誨,萬萬不敢造次。」

  楚凡抬起頭,臉上滿是老實巴交的神色,用力點了點頭。

  郡主,你人還怪好咧——————楚凡心中默默補了一句。

  見事情已然了結,昭華郡主不再多言。

  她深深地看了楚凡最後一眼,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縱身一躍,如同一片落葉般輕盈,瞬間便躍至數十丈的高空之中。

  「唳」」

  一聲清越嘹亮的鶴鳴,陡然響徹雲霄。

  只見厚重的雲層之中,一隻體型巨大的白鶴振翅破雲而來。

  其翼展足有數丈之寬,羽翼潔白無瑕,神駿非凡。

  它穩穩地托住從空中落下的昭華郡主,雙翅輕輕一振,便沖天而起,朝著青州城的方向飛去。

  遠遠望去,藍天白雲之下,一人一鶴,衣袂飄飄。

  當真宛如從畫中走出的仙境景象,美不勝收。

  而在那白鶴身後,似乎是因為高速飛行帶動的氣流。

  還拖曳著一縷縷淡淡的白色煙霧,繚繞不散,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與仙氣。

  地面上。

  趙青妍仰著頭,痴痴地看著這一幕。

  眼中滿是羨慕的小星星,忍不住感嘆了一聲:「好美啊————當真是仙氣渺渺,不染凡塵。」

  「我若是以後也能擁有一隻這樣的白鶴坐騎,便心滿意足了。」

  此時,正低頭把玩著手中玉瓶的楚凡。

  聞言也抬起頭,朝著空中瞥了一眼。

  他目光如炬,銳利異常,盯著那白鶴的尾部仔細看了兩眼,然後又一臉古怪地看向身旁滿臉陶醉的趙青妍。

  「那個————」

  楚凡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那縷被趙青妍當成「仙氣」的煙霧,一臉誠懇地說道:「那不是什麼仙氣————」

  「那是白鶴在拉屎。」

  」

  此言一出,天地之間仿佛瞬間陷入了死寂。

  趙青妍臉上的陶醉表情,瞬間凝固住了,心中那美好的幻想,如同精緻的琉璃般,碎了一地。

  秦放剛想開口附和兩句「確實美不勝收」,此刻嘴巴張得老大,半天也合不攏,臉上滿是哭笑不得的神色。

  而遠處的高空之中。

  正站在白鶴背上,努力維持著高冷姿態御風而行的昭華郡主,身軀猛地一晃,腳下一個趔趄,險些便毫無形象地從那百米高空之上,直接摔落下來!

  她強自穩住身形,猛地轉過身來,隔著遙遠的距離,那雙清冷的眸子,狠狠瞪了楚凡一眼!

  這傢伙————長了一張嘴,難道就是為了氣死人的嗎?!

  若非此刻距離已然太遠,她真想立刻掉頭回去,再好好補他一劍!

  地面上,清晰感受到那股來自高空的凜冽殺氣的楚凡,無辜地攤了攤手,一臉茫然。

  「我有說錯什麼嗎?」

  他看著身旁神色呆滯的趙青妍,非常嚴肅且極具求知精神地辯解道:「這是真的啊。」

  「你仔細想想,鳥類的直腸都比較短,邊飛邊排泄,是為了減輕自身重量,以便飛得更快更高。」

  「這是常識啊,那確實是白鶴在拉屎啊。」

  」

  「」

  趙青妍站在風中凌亂。

  這時,楚凡卻突然轉身,快步跑回了剛才的戰場。

  將被他先前打散掉的魔傀白骨,一根不落,全都一一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自己的須彌戒中。

  秦放一愣,不解地問道:「楚凡,你撿這些白骨碎渣作甚?毫無用處啊。」

  楚凡頭也不回地說道:「拿回去給魔雲子,讓她用來升級自己的魔傀。

  秦放與趙青妍:「————」

  秦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下意識地掃視了一圈四周。

  壓低聲音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免得再生事端。」

  青州城南,五百里外。

  此處是荒山野嶺,仿佛遭歲月遺棄,終年雲遮霧繞,毒蟲猛獸橫行。

  一處幽深山谷深處,被藤蔓枯枝層層遮掩。

  ——

  內藏一黝黑潮濕的山洞。

  洞壁滲著渾濁水珠,滴答滴答落在陰冷岩石上。

  空洞迴響,在洞內不絕。

  空氣中瀰漫著作嘔的腐臭味,是屍氣與霉味混雜而成。

  「呃!

  「」

  昏暗山洞內,鬼骨老人盤膝坐於黑石之上,身軀陡顫,發出一聲壓抑痛苦的悶哼。

  他猛地睜眼,原本渾濁陰鷙的瞳孔布滿血絲,目光中既有驚怒,亦透著難掩的虛弱。

  「呼————」

  他睜眼剎那,懸浮於他面前的巴掌大紙人,毫無預兆,「蓬」地一聲燃燒起來。

  火焰非尋常橘紅,而是透著幽綠磷光,瞬間照亮老人陰沉如水的臉龐。

  眨眼之間,栩栩如生的紙人化作一捧灰燼。

  飄飄灑灑,落在地上。

  此時,洞口禁制微動。

  人影一閃,一名身材瘦削、長著三角眼的青年沖了進來。

  他剛進洞,便瞥見幽綠火焰燃盡紙人的最後一幕,三角眼中瞳孔驟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師父,怎會如此?!」

  青年聲音顫抖,快步上前,望著地上灰燼驚駭道:「這————這是替身紙傀?」

  「您的神識分身————被毀掉了?」

  在他印象中,師父鬼骨老人乃是陰魔宗頂尖強者。

  即便在魔道之中,亦是赫赫有名。

  一具擁有本體三成實力的分身,加精心煉製的魔傀,足以橫掃尋常明心境修士,怎會出去片刻便折戟沉沙?

  「難道是中了鎮魔司的奸計?」

  「有都尉級別的強者埋伏?」

  「奸計————哼!」鬼骨老人輕哼一聲。

  他運轉元,壓下體內翻湧的反噬氣血,臉色雖仍發白,眼神卻越發陰冷:「確是中計。」

  「但非鎮魔司那群莽夫之計,而是消息有誤!」

  他咬牙切齒道:「張家那群廢物!」

  「信誓旦旦說盯著鎮魔司動向,言鎮魔使無動靜。」

  「說那些鎮魔都尉也抽不開身————」

  「可他們沒料到,鎮魔司竟請來了鎮南王府昭華郡主。」

  「還有王家的王一伊,李家那個劍瘋子李擎蒼!」

  「什麼?!」三角眼青年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青州三大天驕?」

  「他們怎會插手這事?」

  這三個名字,在青州年輕一代中如雷貫耳。

  每一個背後都站著龐然大物,自身實力強橫,皆可越階而戰。

  難怪連師父的分身都會折損。

  鬼骨老人冷哼,語氣滿是不甘:「若是老夫本尊親至,手段盡出,倒也未必怕那三個小輩!」

  「只恨分身手段單一,力量不夠,才遭了殃。」

  「平白損了一具珍貴紙傀分身,連那魔傀」也被拆成廢渣!」

  說到「魔傀」二字,鬼骨老人心都在滴血。

  那是他耗費無數珍稀材料煉成,防禦力同階無敵。

  竟被硬生生拆了!

  三角眼青年望著師父陰沉欲滴的臉色,猶豫片刻,小心翼翼問道:「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那叫楚凡的鎮魔衛,弟子暗中調查過。」

  「雖有些名氣,但說到底不過是無權無勢的螻蟻。」

  「您若想殺他,交給弟子便是,何必親自出手?」

  青年頓了頓,壯著膽子續道:「為何您老會答應張家,在這個節骨眼上,冒著被鎮魔司圍剿的風險,去青州城外殺他?」

  「殺這麼個無名小卒,對我們無甚實質好處。」

  「反倒引來了那幾個天驕的注意,這風險————實在太大了!」

  鬼骨老人微微側頭,陰惻惻的目光掃過徒弟。

  那眼神看得青年頭皮發麻。

  沉默片刻,鬼骨老人才緩緩開口,道:「這種事情要你提醒?」

  「你以為老夫是老糊塗了?」

  他伸出一根乾枯手指:「一來,當年張家老祖曾救我一命,這份因果必須了卻。」

  「此次幫他們除掉麻煩,雖未成功,也算是還了人情,從此兩不相欠。」

  「但這只是其次————」

  鬼骨老人停頓一下,渾濁老眼中閃過一絲難捉摸的光芒。

  他聲音壓得更低,說道:「二來————那叫楚凡的小子,可不簡單。」

  「不簡單?」青年一愣。

  「哼,我此次前去,真正目的並非單純殺他。」

  「是想趁機將他活捉回來。」

  鬼骨老人遺憾搖頭:「只可惜,昭華郡主那幾個小輩躲在一旁,壞了老夫的大事!」

  「您————您想抓活的?」三角眼青年越發困惑:「那小子的事,我在坊間也聽聞些。」

  「說他在青陽古城借著鎮魔使月滿空分身的威勢。」

  「才僥倖破壞了拜月教的陰謀。」

  「雖說有點急智,但也不過如此吧?」

  「值得師父您如此大費周章?」

  「有些事情,不是你現在的境界能看透的————」鬼骨老人似失了解釋的耐心,不耐煩揮了揮手:「行了,你出去吧。」

  「守好洞口,我要療傷。」

  「是————是!」三角眼青年不敢多言。

  連忙躬身行禮,恭恭敬敬退了出去,重新將遮掩洞口的藤蔓法陣布置妥當。

  隨著徒弟離去,山洞內再度恢復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洞壁上掛著的鬼火燈,在陰風中搖曳不定。

  鬼骨老人緩緩抬頭。

  蒼老臉上,原本的虛弱與驚怒漸散。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那雙眼中爆射的精光,在昏暗洞穴中格外刺眼。

  「不簡單————嘿嘿,可真是不簡單啊————」

  他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眼神,宛若餓了一冬的孤狼,在雪地里嗅到了肥美的落單羔羊!

  「亂石林時,那楚凡明明不過是開靈境的氣息————」

  「可結果呢?」

  「這樣一個螻蟻,不僅收服了神通境五重天的魔雲子。」

  「還殺了通竅境二重天的魔道子!」

  「而這次————」

  鬼骨老人回想起分身被毀前的場景。

  呼吸不禁變得急促:「此次親眼所見,他已是神通境三重天!」

  「而且根基紮實無比,元炁雄渾得駭人聽聞!」

  「更可怕的是,他竟三兩下就拆了我那堪比明心境的魔傀」。」

  「連魔傀體內的凶魂都被碾滅了!」

  「從亂石林到現在,這才過去多久?」

  「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個月而已!」

  「幾個月時間,從初入開靈境,直達神通三重。」

  「手段更是詭異恐怖————」

  「這等修煉速度,這等越階而戰的戰力。」

  「絕非天賦二字可以解釋!」

  「這小子身上,定有絕世異寶!」

  「甚至可能是上古大能的傳承!」

  「哼————張家那群蠢貨。」

  「真以為老夫是為了報恩才去冒險?」

  「利用,都是互相利用罷了————」

  鬼骨老人伸出猩紅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

  「好小子,直到現在,都沒讓鎮魔司的高手,幫他抹除掉我留在他體內的血咒」——

  」

  「這是在以身為餌,將老夫當作磨刀石和獵殺目標了!他這自信,定是從那異寶得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呼—!

  話音落下,洞穴中陡然捲起一陣陰風。

  滾滾黑煙從地面升騰而起,瞬間吞沒了鬼骨老人的身影。

  待黑煙散去,黑石之上早已空無一人。

  唯余那搖曳的鬼火,在昏暗洞中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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