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子沈硯修


  孟正德道:「這些年,鎮北侯尋你不著,侯府也給你立了衣冠冢,京里不少人家的姑娘都想擠破腦袋的去做侯爺的續弦,但侯爺都沒娶她們。若不是去年太后實在是看不下去修兒他們無母可依,特地給侯爺指了……」

  孟南枝不置可否,這男人當真是即要占盡實惠,又想落個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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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侯哪裡是為她守著,不過是為了娶那位友人——林婉柔,所找的藉口罷了。

  說到這裡,孟正德下意識的看了女兒一眼。

  沒看到女兒有哪裡不對,孟正德繼續說:「爹剛見到你跟十年前一模一樣沒有絲毫變化,也是第一時間懷疑是其他勢力為了接近侯爺,故意派你來先接近爹的。」

  孟正德嘆了口氣,「畢竟這些年,京中誰人不知我每日在此垂釣。」

  見女兒依舊沉默不語,孟正德忙勸慰道:「枝枝你放心,既然你回來了,這侯夫人的位置,怎麼也都是你的,爹這就帶你去侯府找他。」

  孟南枝連忙攔住父親的話,「爹,女兒暫時不想回侯府。」

  孟南枝自知父親是心疼她,可她在看到鎮北侯先把林婉柔救出湖,放任她溺亡後,便再也不想再做這什麼破侯夫人了。

  只是不做這侯夫人,又該如何要回兒女的養育權呢?

  想至此,孟南枝問道:「爹,那平妻待我兒如何?」

  孟正德道:「慈愛友加,處處維護。」

  孟南枝道:「那我兒如何?」

  孟正德蹙眉道:「修兒他……」

  孟正德話還未說完,馬車外傳來嚷嚷聲響。

  「快,快。」

  「清街啦,鎮北侯家的小世子來了。」

  「快跑,可別擋著他的道,少不得要挨一鞭子。」

  一時間,鬧市變成無人市。

  孟南枝蹙眉,「福伯,停下。」

  暮色壓著長街,青石板縫裡滲出潮氣,一聲清越的喝聲劃破寂靜。

  「駕!」

  一名白衣少年騎在純黑駿馬上,鬢毛飛揚間,少年的衣袂如白鳥振翅,與身後漸沉的暮色形成鮮明的對照。

  少年身後跟著兩騎黑衣奴僕,腰佩彎刀,眼神如鷹隼掃過兩側。

  攤販們早卷了攤子,貨郎縮在牆根,連貓狗都夾著尾巴躲進巷弄。

  馬蹄碾過水窪,濺起的泥水濺到哪家門板上,那門便「吱呀」縮緊半寸。

  少年忽然抬眼,掃過去的眸光比冰棱更寒,一個探頭的稚童「哇」地哭出聲,被大人慌忙拽走。

  孟南枝抬眉看向父親:?

  慈愛友加,處處維護?

  我的陽光溫柔大男孩被養成了這個鬼樣子?

  孟正德無奈擺手:我能怎麼辦?我一個外姓臣子能管得住侯爺家的孩子?

  孟南枝踢了父親一腳,孟正德只得下車阻攔少年,「修兒。」

  「吁……」

  沈硯修勒緊馬繩,翻身下馬行禮,「外祖父,您怎麼在這裡?可是又去垂釣了。」

  還算知禮,沒讓他在女兒面前掉面子。

  孟正德點頭,卻是不滿道:「你看你,當街騎馬,百姓避諱,害得幼兒啼哭,這是又準備前往何處去行兇去?」

  「外祖父。」沈硯修垂眉,眼神卻帶著倨傲,「孫兒準備去明家與那明家女退婚。」

  「胡鬧啊!」

  孟正德生氣的甩了下衣袖,抬眉看了眼窗簾緊合的馬車,問道:「我問你,退婚之事,你父親可成同意?」

  沈硯修冷哼,「呵,我的婚事與那個男人何干。」

  孟正德道:「你與明家的婚約乃是你祖父生前所定,你這般未經父母同意便去退婚,若是你母親知曉……」

  「我母親已經死了,還請外祖父不要再說了。」

  沈硯修雙目泛紅,語氣決絕:「我聽說那明家女自幼失教,無才無德,入我王府難掌中饋;且其父乃是通敵叛賊,此等污名,我侯府斷不能沾。若娶此女,不僅辱沒門楣,更恐引火燒身。外公向來清明,也是我除了弟弟妹妹以外最親的人,當知此中利害。這門婚事,孫兒萬難從命。」

  說罷,他躬身一揖,再抬頭時,眼底無半分轉圜餘地。

  完了,到底還是按照那幕中劇情走了。

  長子接下來會被人蠱惑,退了老侯爺生前所訂婚約,之後落人口實,逐漸成為一個見利忘義的偽君子。

  孟南枝嘆息一聲,起身下車,望向間隔十年未見的少年,眼睛生疼。

  「修兒。」

  她溺水前,他還是個愛黏在她身邊的孩子,時常眉眼彎彎,笑起來能映亮半間屋。

  可眼前的少年,褪去了孩童的圓軟,下頜緊繃,眉骨高挑,那雙盛滿星空的眼睛,如今卻如結了薄冰的湖面,帶著數不清的冷意。

  「母……母親?」

  明明身處空曠之地,沈硯修卻突然感覺有些呼吸不過來,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女子,雙目變得通紅。

  女子容貌素淨,卻生得極美,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如清泉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柔軟而溫柔的看著他。

  那眼底深處藏著的關切與疼惜,像極了他記憶里模糊卻溫暖的輪廓。

  是他輾轉多年、午夜夢回時反覆思念的,屬於母愛的溫度。

  他想向前,卻又膽怯的止住腳步,抬頭看向外祖父。

  待得到孟正德點頭肯定後,方才箭步上前貼入孟南枝懷中,「真的是你嗎?母親。」

  少年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的粗啞,尾音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極了他五歲時因調皮被父親罰站,偷偷抹眼淚時的聲氣。

  「是我,修兒,母親終於找到回家的路了。」

  孟南枝摟著比自己還要高上一頭的沈硯修,心口發緊。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鎮北侯究竟讓她的孩子,受了多大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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