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將軍沒娶


  拿著手帕給長子沈硯修擦了擦,孟南枝柔聲道:「母親知道,我的修兒從沒害過人。」

  「母親。」沈硯修擦乾眼淚,激動萬分道:「是屠戎將軍幫了我。若不是他在,那黃營東不會那麼快招出是麻乙傳的我已經與明家退婚,還說我退婚是因為明將軍是叛徒。」

  「就是害了那婢女的惡奴麻乙,不管府尹怎麼審,都說他不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府尹也拿他沒辦法,只得收了監。」

  提到麻乙,沈硯修眼中閃過一絲憤恨。

  當年那丫鬟被害,麻乙跪哭著說是聽他的安排。

  可他明明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吵得他煩心,想讓那丫鬟閉上嘴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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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父親解釋,父親卻不信他。

  至此,他便自暴自棄,覺得無所謂了。

  若是此次真如母親所說,害他被聖上問可有明將軍是叛徒的證據,他該怎麼辦?

  父親定是又要拿他出氣!

  可那惡奴明明是父親給他的!

  孟南枝已猜想到那麻乙定不會承認他是主動謀殺,畢竟曲解和主動是兩種性質,所判結果自然也就不一樣。

  而且那奴婢蓄意爬床本就有罪,所以那麻乙只要咬死了這一點,便不會被判重刑。

  至於他是否有人指示。

  孟南枝握緊了掌心,她是可以用家法處置他,弄個明白。

  但她在意的從來就不是一個惡奴的死或活,而是長子的名聲和心結。

  能讓長子正確面對和成長,比什麼都重要。

  想到這裡,孟南枝點頭,俯身準備下車:「是該謝謝屠戎將軍,將軍可還在府衙?」

  沈硯修搖了搖頭:「母親,將軍隨府伊去了牢獄,好像還有什麼大案要辦。」

  孟南枝只得又坐了回去,道:「那便擇日備些體面的謝禮,去將軍府登門拜謝吧。」

  沈硯修跳上馬車,笑著邀功道:「母親,我已經當面謝過將軍了。」

  孟南枝眉頭微蹙,先是誇讚:「修兒做得不錯,是該當場就要道謝。」

  接著又牽著他在自己旁邊坐下,語氣溫和鄭重道:「但是修兒,待人接物禮數要比這重得多。當面說的謝一般來說不過是口頭上客氣兩句,謝將軍坐堂還你清名,有如再造之恩。應當親自登門,奉上厚禮,鄭重道謝,才是為人處世的道理。」

  沈硯修受教的點了點頭,輕聲應道:「我知道了,母親,我明日便攜禮去將軍府登門道謝。」

  見他知錯又聽話,孟南枝便笑著問道:「不知謝將軍娶的是哪家的姑娘?我也好根據謝夫人的喜好去備些送給她的薄禮。」

  她記得與謝歸舟適齡的姑娘有好幾家。

  曹國公家的二小姐風華絕代,李侯府家的四小姐蕙質蘭心,梁相家的三小姐秀外慧中。

  她印象中這幾位在當年都是被皇后娘娘一一點過的,說是品貌才學都配得上當時的小國舅。

  只是也不知道最後落了誰家。

  沈硯修從馬車捻了一口糕點放進嘴裡,含糊不清道:「母親,將軍沒娶妻。」

  孟南枝疑惑,「沒娶妻?」

  這怎麼可能呢,謝歸舟小她五歲,算算年齡,如今他也已經二十九了,作為謝家僅剩的唯一一個男丁,皇后娘娘怎麼可能會容他不娶?

  一旁坐著的劉嬤嬤眼神閃了閃,卻是低垂著眼沒說話。

  沈硯修解釋道:「嗯,謝將軍志在屠戎,說什麼時候將北戎收復了,什麼時候再娶妻,否則此生不娶。」

  孟南枝聞言默默舉起了拇指,好志向。

  只不過在巨幕中,好像直到她的家人全部死光了,也沒見到北戎被收復。

  而且巨幕里好似對屠戎將軍並沒有什麼描述,就好似一個可有可無的背景板一般。

  還不如自己,至少自己還是個配角,活在主角門的記憶里。

  但想想人家那麼有志氣,為了夢想、為了大衍現在已是鼎鼎有名的將軍,而自己那日後可能會成為人人喊打的反派長子,現在還跟個孩子一般坐在車裡啃糕點。

  孟南枝就覺得自己這位老母親任道而重遠。

  想到自己離開時,他也不過六歲,便輕聲問道:「修兒,母親記得你幼時讀書,書院先生時常誇你聰慧,你也與母親說長大要效仿外祖父做大衍的棟樑之才,考科舉,當狀元,不知眼下你學業如何?」

  沈硯修準備伸手再去拿糕點的手一頓,目光落在糕點的盒子上,喉間動了動,支支吾吾道:「母親,孩兒學業尚可。」

  母親不在的這些年,他只顧和父親鬥氣,若非應付外祖父的偶爾考問,他只怕都要不知道學業是個什麼東西了。

  孟南枝盯著他躲閃的模樣,不由想起他幼時犯錯,也是這般,便又笑問道:「既然學業尚可,那定是已經參加科舉了吧?」

  「母親,我……」

  沈硯修收回開始撥弄手指,抬眼正好瞥見車窗外的聚鮮樓,連忙道:「母親,您今日忙了一天,定是餓了。我們去這聚鮮樓吃飯吧,你不是最喜愛吃這裡的桂花魚,還有醉香鴨,我請您吃。」

  說著他便招呼著馬車在聚鮮樓前停下。

  孟南枝看著他迫不及待轉移話題的模樣失笑,故意逗他:「修兒今日若不和母親說,母親怕是無心宴食。」

  沈硯修連忙轉過身來,吭哧道:「母親,孩兒沒參加科舉。」

  孟南枝見他很是實誠,抬頭點了點他的腦袋,笑道:「行了,母親還能不知道你,快請母親吃清蒸桂花魚吧,但凡不合母親口味,定罰你開了春就去參加科舉。」

  沈硯修抬起頭,一雙眸子亮晶晶地笑道:「保管合母親的胃口。」

  沈硯修跳下車,伸手扶著孟南枝下車,引著她往裡走。

  店小二遠瞧見他們下車,早已堆著笑迎了過來,「沈世子裡面請,您常坐的雅間還給您留著呢。」

  雅間設在二樓臨窗處,推開門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中間擺著梨花木圓桌,抬目可以看到窗外有一棵老槐樹,再往遠處眺望,是一片明明是在夏季,本該涼風洗面,卻炙得讓人臉疼的乾裂湖底。

  大衍湖。

  她溺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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