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自然是她不想
沈卿知的臉色早已沉得像塊青鐵,眼底翻湧著驚疑與不甘,他攥緊了拳,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將軍是說,本侯的夫人這些年一直在普壽寺?」
普壽寺乃是女子佛門淨地,若得以證實,他的降妾『七出』之名便是錯上加錯。
謝歸舟立在對面,神色平靜無波,只淡淡應了一聲:「是。」
這一聲「是」像塊巨石砸進沈卿知的心湖,激起千層浪,他握緊了拳頭,思緒千迴百轉,突然抬眸問道:「那將軍是從何時起,尋到本侯夫人的?」
「三個月前。」
謝歸舟的回答依舊簡潔,聽不出半分情緒。
沈硯珩伸手搗了搗兄長的後背,低聲問道:「哥,是你和謝將軍說母親回來的事了?」
沈硯修搖頭,輕聲回覆:「沒有,應該是外祖父吧,謝將軍前日去尋了外祖父。」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外祖父,畢竟除了外祖父,不會有誰會撒這麼一個逆天大謊幫母親。
沈卿知青黑的臉上泛起紅絲,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痛楚與憤懣:「既然將軍即已尋到本侯夫人,為何……為何不遣人告知本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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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歸舟輕輕地瞟他一眼,平靜的語氣里多了絲冷嘲:「本將記得景和六年去鎮北侯府尋侯爺時,見侯爺和林氏於那晴天白日便在府上行那等不可言語之事,後來又娶她做了平妻,想著侯爺應是不希望孟家女郎回來的。」
話音剛落,滿院俱靜。
有人手中握著的摺扇不慎滑落,跌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發出沉悶的聲響。
幾聲壓抑不住的驚呼聲此起彼伏,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沈卿知,隨即又猛然轉向林婉柔。
互相對視,以神交流。
那等,是哪等?
不會是他們想的那等吧。
晴天白日,好高尚的詞語。
還有景和六年,那豈不是兩人未曾婚嫁便……
這是什麼逆天走向。
腦子有些亂,得好好捋一捋。
沈卿知的臉色由青黑轉為青白,怪不得當日孟南枝竟能說出景和六年之事,原來是謝歸舟告訴了她,可他並不記得當日謝歸舟有去侯府尋他。
只是此事不好過深探究,他只得辯解道:「本侯自始至終都在等待夫人歸來,為了她,連弦都不曾續娶。」
「是嗎?本將記得,鎮北侯在孟家女郎溺水不足一年之時便立了衣冠冢,這難道像是等待夫人歸來的態度嗎?」謝歸舟輕飄飄地反問,卻直壓人心弦。
一旁的孟南枝默默舉起拇指:好嘴替,不虧是父親連連誇讚的學生。
沈卿知身眼神閃爍,反駁道:「本侯當年挖干大衍湖,在滿京貼滿她的畫像都不曾尋到她,以為她已不在人世,這才立下衣冠冢。」
「悲痛過度?」謝歸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將倒是聽聞,侯爺在衣冠冢立後不久,林氏便經常出入鎮北侯府,鎮北侯府內更是時常傳出歡聲笑語,與悲痛二字似乎相去甚遠啊。」
此言一出,院中眾人更是面面相覷。
他們確實知道鎮北侯夫人溺水而亡後,林氏經常出入鎮北侯府,但那理由可是為了替侯夫人照顧孩子。
而且這些年,林氏確實一直對鎮北侯夫人的子女慈愛有加。
誰見到她不要夸上一句:得友如此,婦復何憾;得妻如此,無復何求。
今日這反轉,著實有點多。
為了維持形象,林婉柔終是忍不住開口,「謝將軍此言差矣。」
她款步上前,臉上掛著溫柔的笑道:「侯爺對南枝一往情深,尋她無果後,為了不讓孟叔父和世子他們沉寂於尋南枝的悲痛之中,這才立下衣冠冢。而我嫁與侯爺,乃是太后所下懿旨。」
心中卻是暗自惱恨:孟南枝還真是運氣夠好,竟然能十年不死,還被謝將軍給尋到。
沈卿知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但卻不想和謝歸舟鬧僵,只得轉移話題道:「此事已成過往,將軍尋得本侯夫人後,理該將她先送回鎮北侯府。」
而不是送到孟府,讓他失了先機。
謝歸舟目光直直看向自他進來,即想看又不敢看的孟南枝。
明顏笑眸,鮮活如舊。
他極力隱藏眼底的雀躍和黏濕,移開視線淡然道:「自然是她知你背叛於她,不想回鎮北侯府。」
院內的空氣仿佛已經凝固,眾人都垂著頭,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只聽著兩人對話,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沈卿知胸腔里摸不著頭緒的無名火氣燒得喉頭髮緊,血紅般的眼睛看向孟南枝:「孟南枝,你該知你有孩子,怎麼可以棄子女十年於不顧獨自逍遙。」
不待孟南枝回答,謝歸舟平靜的眸中便閃過戾色,語氣如冰帶雪:「鎮北侯,你當知她得了水邪閉竅之症,不記得你,自然也不記得孩子。若非本將尋得她,得隨軍醫師診治,她至今還在普壽寺吃齋念佛,不知自己是誰!」
有人道:「對,對,剛才鎮北侯平夫人還在說南枝得了此症。」
自謝歸舟進入水榭便一直降低存在感的林婉柔,此時更是往鎮北侯沈卿知身後躲了一躲,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她的計劃。
腦子有點發繞,同樣轉不過來的曹宛清連忙環顧四周,看到退得遠遠的洪太醫時,眼睛一亮,沖他招手道:「洪太醫,來,快過來。」
眾人皆皆讓路,推著他往中間走。
洪太醫只想把自己的臉打爛。
自己早晚要被愛看熱鬧的心給害死。
他就知道遲早會來這麼一出。
上次若不在孟府多待,出了孟府就不會被綁進將軍府。
不被綁進將軍府,他就不會戰戰慄栗地把自己打小到現在所做的壞事全部講一遍。
不全部講一遍,就不會被將軍捏住把柄。
不被捏住把柄,就不會像眼前這樣……
洪太醫狗腿似的對著謝歸舟和孟南枝躬身行禮:「見過將軍,侯……孟姑娘。」
孟南枝頷首未語。
父親請的外援好像有點厲害,一直在搶她的台詞,快把她準備說的話都說完了。
曹宛清推了洪太醫一把,「快說,南枝可是生了病?」
洪太醫又對站著的幾位夫人行了禮,才道:「微臣前幾日便同孟姑娘看過診,確得水邪閉竅之症,不記前塵往事,是近日才有所恢復。」
謝歸舟看向沈卿知,「鎮北侯可還有疑慮?」
沈卿知死死握緊了袖中拳手,不甘地垂下頭,「本侯,已無疑慮。」
謝歸舟對沈硯修兄弟點了點頭,冷冷地掃了眼地上的鐵柱,沉聲道:「將這人帶走,都散了吧。」
跟他而來的兩個侍衛應聲而立,走上前想把鐵柱架起來往外拖,但那鐵柱卻是突然躥起,左手奪了士兵佩戴的刀,一把將孟南枝攥在自己身前,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對眾人吼道:「都讓開,讓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