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和離備案
墨跡剛剛落在紙上,沈硯珩便趕緊收了起來,生怕晚一步父親便會反悔。
他拿起和離書到男賓廳尋到喝醉的二祖叔,哄著他簽了字,又到了無人處蓋上外祖父給他的私章。
這才返回來當著眾人的面在和離書下面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兄長,讓他也簽下。
大衍有律,和離書必須會及諸親,有雙方親屬簽字畫押才算數,否則視為私放,為無效和離。
沈硯修簽完後,走到父親沈卿知面前:「父親,去備案吧。」
外祖父說:遲則生變。
那今日父親所簽的和離便不能拖到明日。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沈卿知的面色鐵青,他竟是被兩個逆子牽著鼻子走,佛袖氣道:「今日這般晚,府衙哪裡還有人。」
謝歸舟看不出表情地說道:「鎮北侯難道不知應天府府尹一向勤懇,日夜都有安排人員當值,便是此刻去,也能辦得妥當。」
一句話落地,前一刻還略顯凝滯的空氣,頓時更靜了幾分。
在他身側的洪太醫有點蒙,按理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沒看這院內眾人沒有一個敢勸上兩句的麼。
將軍這話乍一聽沒毛病,但細思下怎麼感覺跟盼著鎮北侯和離似的。
雖然帶子女離開是最佳打算,但孩子的選擇她同樣給予尊重。
巨幕中暫時沒有發生的事,她不會強壓到孩子身上。
事已至此,沒有什麼好再猶豫的,該斷則斷,反覆糾結只會傷及孩子,孟南枝聲音平靜道:「走吧。」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沈硯修兩兄弟便跟著她轉身率先離開水榭。
沈卿知盯著孟南枝的背影沒動,林婉柔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楚楚可憐的眸中全是柔情,「侯爺。」
見她還在跪著,沈卿知彎腰把她扶了起來,「婉柔快起來。」
林婉柔挽住他的胳膊道:「侯爺,妾身沒想到你竟為了妾身做到如此地步,妾身此生定會好生服侍於您。」
「有些話,還是留著回家說吧。」
謝歸舟嘴角帶著冷嘲,輕輕颳了他們一眼,抬腳走出水榭。
不去備案,墨跡什麼呢。
洪太醫只得將繃帶和藥膏收進醫箱,挎在身上小跑起來跟著他。
造孽喲。
沈卿知的眸中滿是怨懟,卻敢怒不敢言,帶著林婉柔跟在他們身後。
因已時值夜晚,府衙的大門已關。
孟南枝他們到達敲門時,值日的小史正打著哈欠,剛準備不耐煩地說晚上不辦公,就看到了跟在她後面的謝歸舟。
猛地一個驚醒,立馬彎下腰,非常客氣地引著他們進府衙。
府尹得了信,鞋子都未提上,邊穿衣袍邊跑來,陪著笑臉同他們見禮,「不知將軍深夜造房是有何事?」
沈硯修從懷裡掏出和離書及早已準備好的戶籍,一併遞給他,「勞煩閔大人,為我父親沈卿知與我母親孟南枝和離備案。」
這……
府尹閔大人看看鎮北侯,又看看孟南枝,一時沒敢接。
自他上任以來,不是沒辦過和離,只是沒見過做子女的,親自來給父母辦和離的。
關鍵這和離的還是鎮北侯。
誰不知道當年鎮北侯夫人溺於大衍湖,鎮北侯為亡妻乾的那些驚天動地的事。
如今鎮北侯夫人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和離,這誰對誰錯,實在難評。
孟南枝蹙眉,「不能辦?」
閔大人看了眼她身後微微點頭的謝歸舟,忙不跌道:「能,能。」
仔細核對完上面的姓名、籍貫,閔大人照流程問道:「沈卿知,孟南枝,你們確為自願和離?無威逼脅迫?」
沈卿知喉嚨發緊,剛要開口,卻聽孟南枝先應了聲:「自願和離。」
她聲音清晰,不帶絲毫情感。
沈卿知握緊手指,同樣也低聲道了句:「自願和離。」
閔大人點點頭,在和離書上蓋了官印,又將戶籍冊上兩人的關係一欄划去,另起一行註明「景和十三年七月三日戌時和離,各歸本籍。」
做完這一切,他把文書遞到兩人面前,「好了,備案已畢。往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沈硯珩替母親收好和離書和戶籍,「母親,咱回家吧。」
「回家。」
孟南枝抬眸,輕輕掃了沈卿知一眼,那眼神里不帶一絲溫度,就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掠過便收了回去。
沈卿知心口猛地一空,只覺那一眼冷得徹骨寒心,又覺心口又酸又澀。他望著孟南枝離開的背影,指尖微微蜷起,下意識地便張口喊她,「南枝。」
孟南枝如若未聞,腳下沒有絲毫停頓。
察覺到沈卿知的失神,林婉柔將桌案上的和離書及戶籍收起來,輕輕挽住他的臂彎,指尖帶著恰到好處的溫軟,聲音更是柔得像浸了水的棉:「侯爺,我們也回府吧。」
努力沒有白費,侯爺終究是同孟南枝和了離。
鎮北侯早晚是她的。
出了府衙,孟南枝對謝歸舟輕輕施禮:「今日多謝將軍施以援手。」
眼前的謝歸舟已完全脫離於她記憶里的模樣,不再是總垂著眼帘、眉宇間藏著幾分緘默,取而代之的是常年征戰沙場、被風雪磨礪出的凌厲。
尋了整整十年的人就在眼前,謝歸舟半闔眼皮,掩住眸中的黏濕情緒道:「本將也是受太傅所託。」
果真。
孟南枝心底瞭然,面上依舊笑道:「還是要多謝將軍,前日了犬子得以正名,也全靠將軍相助。不知將軍明日……」
說到此處,孟南枝便想到惡奴麻子,又想到今日那具死屍的下頜黑痣。
腦中突然閃現前日去尋次子,在城門遇到的那個蓑衣壯漢,兩人的痣一模一樣,她記得那個壯漢最後和一個瘦小的身影走在一起。
而那個瘦小身影……
謝歸舟一直在等她說完,見她失了神,正準備問她,卻見她突然轉身又進了府衙。
孟南枝尋到剛收拾完檔案,準備提拉著鞋回去睡覺的府尹,「閔大人,不知前幾日污衊我兒的麻子現在何處。」
閔大人左腳踩右腳,差點滑倒,以為她要追究判決,忙解釋道:「此人因污人名節,按大衍律例,已發配充軍。」
太快了。
孟南枝眸色微變,「按律不該七日後無審訴再發配充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