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髒了將軍耳朵


  陸箏箏身後數里。

  風雪大得看不清人影。

  謝歸舟領口鑲著狐毛的玄色披風,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邊角沾著的雪粒已經凝成了冰碴。

  他墨發高束,凜冽寒風颳得他下頜線條愈發冷硬,一雙銳目穿透漫天風雪,似利箭般掃向前方。

  錢飛帶著十餘名精悍親衛,斂聲屏氣地立於馬背上,每個人的肩頭都落雪盈寸,卻個個身姿挺拔。

  「將軍,至多還有兩里便可追上。」

  前方探路的親衛快步返回,聲音壓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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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雪能夠掩蓋蹤跡,但他們常年在邊界生活,經驗豐富,只需一些細微的痕跡便能判斷出目標的大致位置。

  「提速。」

  謝歸舟微微點頭,冷硬如冰的聲線,裹在呼嘯的北風裡,卻字字清晰有力,「儘量活捉,但凡越界,格殺勿論。」

  言罷,他便揚鞭催馬,踏雪而出。

  「喏!」

  錢飛帶著親衛們紛紛勒緊韁繩,緊隨其後。

  一時間,戰馬四蹄翻飛,濺起漫天雪沫。

  ……

  雪勢愈發洶湧,那道一直未曾看見的河流,終於在風雪中顯出模糊的輪廓。

  陸箏箏被男人拖著身子正拼了命地往前奔逃,兩名原本護著他們,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男人此刻也跑到了他們前面。

  「快,是謝歸舟!」

  「是他回來了!快跑!」

  「快,千萬不能被他追上!」

  謝歸舟是北戎所有人眼裡的惡煞。

  自景和四年開始,北戎與大衍戰爭,屢戰屢敗,全是因為謝歸舟投入軍營。

  整個北戎,沒有人不知道他的樣子。

  雖然只是聽到了馬蹄聲,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但他們已經確定,那就是謝歸舟。

  因為除了謝歸舟,沒有人能在這樣的風雪中,帶領隊伍追擊得如此迅猛且有序。

  陸箏箏身上裹著的羔裘已經不知道丟到了哪裡,嫩粉色的襦裙被風雪染成灰白,髮絲散亂地黏在滿是淚痕與雪沫的臉上,眼底滿是恐懼與決絕。

  謝歸舟。

  竟然是他帶人追來了。

  他那般護著孟南枝,還與北戎有著血海深仇,自己若是被他抓到,還能有命存在?

  只是想要生吞活剝了她吧。

  驟然想起蕭臨淵在床弟間同她說的話,陸箏箏咬緊牙關,邁著早已麻木的雙腿,向前邁步,並說道:「快,跳河,謝歸舟他不善水。」

  拖著她的男人聽到此話眼睛微亮。

  謝歸舟竟然不善水,這個消息一定要帶回北戎。

  「再快點!」

  男人低喝一聲,加快了腳步。

  陸箏箏被他拽得幾乎腳不著地,風雪如刀割般划過他們的臉頰,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

  還有十米。

  八米。

  五米。

  三米。

  河流近在咫尺。

  馬背上的謝歸舟眸底寒光暴漲,他抬手將披風系帶緊了緊,免得風雪阻礙動作。

  彎弓被他握於手中,在白雪的映射下泛著寒光。

  背後的箭壺裡,一支鵰翎箭被他迅速抽出,搭在弓弦上。

  手指輕扣,弓弦拉滿,那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鎖定了獵物,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

  「嗖——」

  「嗖——」

  破空聲劃破風雪的呼嘯,箭矢如流星般疾射而出。

  兩支箭矢擦著陸箏箏的耳邊飛過,精準地貫穿了跑在她前面那兩名男人的肩膀。

  兩人摔倒在地上,發出悽厲的慘叫,鮮血瞬間染紅了周圍的白雪。

  陸箏箏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腳下一軟,身體猛地向前撲倒。

  她下意識地用手撐住地面,掌心剛好觸及地上溫著雪水的鮮血。

  寒意從掌心直竄心底,陸箏箏渾身一顫,幾乎要嘔吐出來。

  「起來跑啊!」

  那男人反應極快,一把將陸箏箏拽起,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沖向河岸。

  一米。

  再有一米。

  風雪中,那條河流如同一條黑色的裂縫,橫亘在他們面前,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一道箭矢擦著陸箏箏的發梢飛過,直直釘入那男人的後背。

  男人悶哼一聲,腳步踉蹌,卻依舊死死拽住陸箏箏不放。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狠厲之色,咬牙低聲道:「跳!不然我們都得死!」

  話音未落,他猛地用力一推,將陸箏箏推向河岸邊緣。

  陸箏箏驚叫出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眼看就要跌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凌厲的馬蹄聲驟然逼近,伴隨著謝歸舟冷冽如霜的嗓音:「抓住她!」

  錢飛反應極快,策馬衝上前,長臂一伸,硬生生將陸箏箏從半空中撈了回來。

  陸箏箏掙扎著想要脫身,卻被錢飛牢牢扣住手腕,動彈不得。

  她絕望地回頭望向河流,卻見一路護著她的那個男人已被箭矢貫穿,身體搖晃著跌入河中,濺起一片冰冷的水花。

  陸箏箏的心猛地一沉,眼中滿是驚恐與不甘。

  一步,明明只差一步。

  再有一步,她就能到北戎,擁有自己新的人生。

  謝歸舟騎在馬上,冷冽的目光掠過被錢飛抓住的陸箏箏,看向落入河流的男人。

  他輕輕擺手,立馬便有兩個親衛跳入水中。

  對於敵人,他向來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確認對方是真的死了,他絕不會輕易罷休。

  那兩名親衛動作利落,很快便將水中的人拖了上來。

  上岸兩人被河水浸濕的衣服瞬間冰凍,但兩人仿佛毫無知覺,只是迅速檢查著那男人的生命跡象。

  「將軍,還有氣。」

  言罷,兩人便掰開男人的嘴巴,從牙槽中取出一枚細小的藥丸,顯然是為了防止被俘後遭受折磨而提前準備的。

  錢飛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陸箏箏,嫌棄地將她拎起來,扔給親衛。

  「你們兩個快去換件衣服。」

  交代完那兩名入水的親衛,錢飛走到那名昏迷不醒的男人身前,從隨身攜帶的包裹里取出保命藥物,塞到他口中。

  什麼還沒問,他們是不會讓他輕易死的。

  陸箏箏被親衛押著站在風雪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看了眼始終坐於馬背上並不屑於看她的謝歸舟,眼眸轉動。

  片刻後,她突然跪在地上哭訴道:「多謝屠戎將軍搭救,箏箏感激不盡,若不是將軍,箏箏差點就被他們綁去北戎了。」

  謝歸舟冷清的眸子居高臨下地掃了她一眼,鼻間發出輕嗤,勒緊韁繩,轉身離開。

  錢飛見狀,厭惡地對親衛吩咐道:「把她嘴堵上,不要髒了將軍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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