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哪裡算作安撫
皇宮,御書房。
聖上蕭潛雍將手中的摺子撂下,抬目看向悄聲走進來的內侍李貴。
李貴走到御案前,將上面的摺子收到一邊,輕聲道:「聖上,奕王見完林婉柔去了蘭雅館。」
蕭潛雍點頭,「左相呢?」
李貴道:「回聖上,左相下朝之後便直接回了家,不過戶部侍郎何大人也去了蘭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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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潛雍聞言眸色幽深,低罵一聲,「這個老狐狸。」
頓了頓,他又問道:「正德可是回府了?」
「回聖上,孟相已經回府了,孟相在出宮時還遇到了胡氏。」李貴邊說,邊沏了茶遞到蕭潛雍手邊。
蕭潛雍眼中閃過笑意,他接過玉盞,輕抿了一口,「胡氏跟他回府了?」
李貴垂眸立在他的身側,笑著搖頭道:「回聖上,胡氏在半路便下了車,許是又被孟相趕走了。」
蕭潛雍聞言將玉盞放下,眸光移向窗外。
秋風已停,太陽卻躲進了雲層里,顯得天色灰撲撲的。
他這位老友,重情重義一輩子,臨到老年,卻還落得孤身一人。
良久,蕭潛雍才收回視線,又問道:「他那長外孫沈硯修現在到哪兒了?」
李貴將玉盞收起,低聲道:「許是已經和南沼使者見上面了。」
蕭潛雍點頭,「歸舟可是回來了?」
「回聖上,將軍已經在回京路上了。」
蕭潛雍聽到這裡,深思片刻後站起身,「隨朕去趟慈寧宮。」
……
即是閉門靜思,孟府的大門便沒再開。
孟南枝身著一襲藕荷色短褙衣裙,坐在後院的池水邊,隨父親一起垂釣。
秋風將她的裙擺吹得揚起,露出一雙素色軟緞繡鞋。
她未施粉黛,只簡單地挽了一個隨雲髻,斜簪一支赤金點翠的桂花簪,細碎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身著石青色常服的孟正德,腰間繫著一塊羊脂玉的帶口,手持魚竿,目光沉靜地落在水面。
陽光曬在水面,隱約能瞧見幾尾肥碩的鯉魚在水下游來游去。
突地,孟正德手上的魚杆向下微彎。
他眸色一凝,手腕猛地一揚,魚線破水而出。
一尾肥碩的大鯉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濺起幾滴晶瑩的水珠。
孟南枝眼疾手快,連忙起身取出一旁的魚簍,將鯉魚摘下放進去,眉眼彎彎地笑道:「還是父親厲害,這魚怕是有三四斤重。」
孟正德看著魚簍中的那尾鯉魚,眼中滿是得意之色,「為父這十年的手藝可不是白練的。」
「父親不練也厲害。」孟南枝又誇讚了兩句,「父親,這秋日的魚最是肥美,不若讓廚房燉上一鍋鮮美的魚湯,再配上些時令的蔬菜,那滋味定是極好的。」
孟正德聞言捋了捋鬍鬚,笑著點頭道,「你這丫頭倒是會享福,那就依你所說,讓廚房去準備吧。」
孟南枝將魚簍遞給月芹,示意她將鯉魚送去廚房。
月芹接過魚簍,輕快地往廚房方向走去。
孟南枝轉身看著父親又將魚鉤拋向水池的模樣,心中微動。
「父親,我聽福伯說,昨日胡姨娘去接你了。」
孟正德一直盯著水面的眸光閃了閃,輕聲道:「嗯,她聽說了你母親的事,不放心。不過為父已經安撫過她了。」
孟南枝聞言,默默嘆了口氣。
把人趕走,哪裡能算作安撫。
不過她也沒有去指責和教導父親與胡姨娘相處的權利。
孟南枝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坐回自己的位置,將魚竿收回來,重新裝上餌料。
孟正德似有所覺地側目看了她一眼,將手中的魚竿微微收緊,卻終究什麼都沒說。
池水微微蕩漾,映出父女二人模糊的身影。
秋風再次拂過,帶來一絲涼意。
孟南枝攏了攏衣襟,起身道:「父親,起風了,起來回屋吧。」
「好。」
孟正德看著還在啃食鉺料的鯉魚,抖了抖魚竿,收起來遞給旁邊候著的下人。
父親起身入了書房,孟南枝卻繞到了庭院。
院內一襲緋色勁裝的沈朝昭,正隨錢程氏練習鞭法。
沈朝昭手持長鞭,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擊都帶著凌厲的風聲。
身著青色衣襟的錢程氏站在一旁,目光銳利地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時不時出聲指點幾句。
孟南枝站在迴廊下,靜靜地看著她們練武,眉眼間透著幾分柔和。
不得不說,沈朝昭在武藝上是有幾分天賦的。
這才沒學多少時日呢,就已經能將鞭法使得有模有樣。
看來在她不知道的時間裡,沒少下苦功夫。
沈朝昭餘光瞥見孟南枝,手腕一轉,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後穩穩收回。
她輕快地走到孟南枝身前,道:「母親,您釣完魚了?」
長兄不在京都,二哥要回府主持事務,特意交代她,讓她陪著外祖父和母親。
結果外祖父和母親根本就不用她陪,反而給她安排了一堆事務。
練鞭、理帳,還有開建學堂的後續計劃,一項都不能少。
沈朝昭都有些懷疑,這個閉門靜思到底是給外祖父的,還是給她的。
怎麼她感覺比平日裡還要忙碌幾分,連孟府的門都出不了了。
「釣完了。」
孟南枝抬手替她擦拭額角滲出的薄汗,輕聲道:「我瞧著你這鞭法練得是越來越好了。」
沈朝昭聞言,杏眼迸出亮光,卻是知禮地說道:「女兒有如此進步,全在程夫人教導有方。」
錢程氏眸中露出欣慰,卻不敢居功道:「沈姑娘有如此成果,全在你天資聰穎和自身勤學苦練,民婦不過是略盡綿力罷了。」
對於女兒的成長,孟南枝甚感高興,她對著錢程氏笑道:「程夫人不必謙虛,朝昭能有今日的進步,離不開你的悉心栽培。今日尚早,不若移步廳內喝杯茶,稍作休息。」
為不使錢程氏拒絕,沈朝昭也跟著道:「程夫人,我外祖父今早剛讓人去飴和堂買了新出的糕點,您若不去,就太可惜了。」
錢程氏聽聞,不好推辭,只得笑著應下,「多謝孟夫人、沈姑娘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