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救她命，大衍湖
深秋的風卷著落葉，拍打著孟府緊關著的朱漆大門。
孟南枝裹著一件雅青色衣裙坐於廳堂，仔細翻看女兒沈朝昭書寫的學堂策劃。
孟正德同樣靜坐於廳堂之內，翻閱著手中的書籍。
兩人都沒有說話，廳堂內寂靜無聲，只有輕微的紙張翻動聲。
忽而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響起，孟南枝與孟正德同時抬頭，四目相對，轉而看向門外。
門房快步跑進來通傳，「老爺，宮裡來人了。」
孟正德將手中書籍放下，示意將人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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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之人穿著赭色的內侍服，身後跟著兩個灰青色的小太監。
剛一踏進廳門，為首的內侍臉上便堆滿恰到好出的笑意，聲音雖細，卻並不難聽。
「孟相，咱家奉聖上旨意，特來請您入宮與南沼使臣共議邊境貿易一事。」
孟正德神色平靜，「煩請陳內侍稍等片刻，臣更完衣便同你前去。」
陳內侍笑得更加謙卑，雙手交疊於腹前，微微彎腰道：「孟相只管更衣，咱家就在這候著。」
孟正德微微頷首，起身步入內室。
「陳內侍一路辛苦，坐下喝杯熱茶吧。」
孟南枝示意月芹給他們上茶的同時，從袖口取出幾片金葉子遞到他手裡。
陳內侍不動聲色地將金葉子收入懷中，臉上笑意不減道：「多謝夫人好意，咱家站著等候便是。」
孟南枝聞言也不勉強。
片刻後，孟正德換了一身緋色朝服出來，玉帶束腰，銀髮高束。
他面色雖然略帶清癯，卻難掩眉宇間的凜然正氣。
孟正德與孟南枝輕輕點頭，方才對著陳內侍道：「有勞陳內侍久候，我們這就出發吧。」
言罷，他便率先跨門而出。
直到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月芹才輕聲問道：「夫人，可以開門了嗎？」
外面流言傳得那麼厲害，要說沒有一點擔心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孟相被聖上暫時革職，孟府一直閉門謝客。
孟南枝看了眼大門，輕笑道：「開著吧。」
月芹面上露出笑意，隨即又請求道：「夫人，奴婢想給您告個假，奴婢的侄子今日辦周歲宴，奴婢想回家一趟。」
侄子的周歲宴是早就定好的，她原來還以為會去不了。
哪想這般幸運，剛好趕在今日聖上召了孟相入宮。
孟南枝聞言笑道：「這是喜事，你去吧，我記得庫房裡正好還有一把金鎖，你帶回去送於他，也算是孟府的一點心意。」
孟南枝說著，便喚來下人去庫房取那把金鎖。
「多謝夫人恩典。」
月芹感激地俯身行禮。
孟南枝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若是太晚，便在家中住上一日。」
「是，夫人。」
月芹接過下人遞過來裝著金鎖的錦盒，感激地往偏院收拾東西。
孟南枝輕笑著搖了搖頭，剛準備轉身回屋，一團宣紙便從牆外飛進來，正好落在她的腳邊。
孟南枝沒有去撿那團宣紙，而是飛快地跑到門口向外張望。
空蕩的街巷除了隨風飄動的落葉，空無一人。
孟南枝眉頭微蹙，轉身回到庭院，彎腰拾起地上的宣紙展開。
紙上的字跡潦草，明顯寫得倉促。
【想救胡氏的命，現在就來大衍湖，只等一炷香。】
胡氏，胡姨娘。
從孟府到大衍湖，駕車過去恰好是一炷香的時間。
孟南枝雙眼眯起，將宣紙握進掌心，對身後的丫鬟吩咐，「去備馬車。」
丫鬟並未多問，迅速退下準備。
孟南枝轉身又回廳堂拿起宣紙迅速寫下一封信，對另一名丫鬟低聲吩咐道：「送到侯府，務必親手交給世子。」
迅速交代完畢，孟南枝帶著兩名丫鬟，並叮囑幾名壯漢和護衛跟著，登上馬車，趕往大衍湖。
天氣漸涼，陰沉到極致的暮色中，路上沒有多少行人。
孟南枝趕到大衍湖時，竟是又漸漸生起了薄霧。
湖邊的風比孟府更為凜冽，捲起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孟南枝跳下馬車，環顧四周。
湖岸停靠著幾艘船，其中一艘船的船頭上，站著一名帶著斗篷的黑衣人，正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孟南枝。
他的面容隱匿在陰影中，看不真切。
但隨風颳來的濃烈皮革味，卻讓孟南枝清楚地認識到他不是大衍人。
身後跟著的侍衛紛紛上前一步將孟南枝護到身後，意圖去把黑衣人抓起來。
黑衣人說著一口並不標準的大衍話，「孟夫人，我死了，你想見的人就再見不到了。」
孟南枝抬手示意侍衛們都退下，神色平靜地緩步走到他身前，冷聲道：「你想如何？」
「請孟夫人上船。」黑衣人道。
丫鬟聞言上前勸慰，「夫人，不能去。」
黑衣人也不說話，就站在船頭等著。
孟南枝眼睛微眯，「怎麼證明她在你那裡？」
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一副平安扣遞給她。
孟南枝接過平安扣，心中泛出一絲涼意。
這枚平安扣是胡姨娘到孟家的第二年過生辰時，孟南枝送給她的。
胡姨娘自收到這枚平安扣，就一直掛上脖間，從未丟掉過。
將平安扣緊緊握在掌心，孟南枝抬步上前。
黑衣人見狀，微微側身讓開道路。
「夫人，奴婢和您一起。」
身後的丫鬟和侍衛們紛紛跟著上去。
孟南枝扭頭看向他們，安撫道：「你們先等著。」
說罷，她便踏上船板。
船艙內昏暗狹窄，微弱的光芒下可以看到船尾還坐了一個人，同樣身穿黑衣，頭戴斗篷，看不清樣貌。
孟南枝進船後，船頭那名黑衣人便跳下站到另外一艘船頭，並威脅道：「他們若跟上，她同樣死。」
孟南枝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但很快恢復平靜。
她站在船板上，微微偏頭對岸上的侍衛和丫鬟們說道：「都退後。」
侍衛們面露猶豫，卻不敢違逆她的命令，只能緩緩往後撤了幾步。
黑衣人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揮手下令開船。
小船在湖面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水痕，朝著湖中央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