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看她求生意志


  坤寧宮。

  皇后謝清沅依在窗台前,目光緊緊地盯著窗外的夜霧。

  於嬤嬤神色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來,花白的髮髻上沾著水汽。

  看到謝清沅,她腳步放輕了一點,恭謹地走到皇后謝清沅身前,「娘娘。」

  謝清沅轉身走到椅子上坐下,輕聲低喃,「當真是他入水救的孟南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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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嬤嬤點頭:「是,娘娘。」

  謝清沅聞言將手指輕頓,「他什麼時候學的?他明明最怕水。」

  於嬤嬤眸色複雜地沏了杯茶放到茶放到案几上,卻沒有作答,

  因為她很清楚皇后並不是在問她。

  謝清沅垂目看著桌案上玉盞中的茶水,自嘲一笑。

  為她不娶,替她教養子女,欺瞞聖上不說。

  如今竟是連怕水的恐懼都能克服,瞞著所有人學會了游泳。

  她這位好弟弟,當真是滿心滿眼都是孟南枝。

  謝清沅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他現在人呢?」

  「和殿下一起去了御書房。」於嬤嬤道。

  謝清沅皺眉,「孟南枝醒了?」

  於嬤嬤搖頭,「暫時還未清醒。」

  謝清沅眼皮輕跳,默了幾息,站起來道:「隨本宮去探望下母后。」

  ……

  孟南枝的意識是被無數執拗的力道拽回軀殼的。

  子女焦灼的呼喊,聲聲泣血般鑽進她的耳膜。

  濃烈的草藥味,絲絲縷縷地湧入她口腔。

  她想動一動指尖,卻發覺右手被攥得發緊,那力道帶著少年特有的青澀與慌亂,攥得她手腕處泛起一圈微紅。

  察覺到她指尖的微動,坐在床邊的沈硯珩身子猛地一顫。

  他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原本緊抿的薄唇微微顫抖,泛紅的眸子倏然睜大,翻湧著驚惶、後怕,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

  「哥,哥,母親,她動了。」

  床邊站著的沈硯修和沈朝昭瞬間圍了過去。

  孟南枝努力睜開眼皮,模糊的視線中迎入子女關切的面容。

  沈朝昭帶著哭腔,「母親。」

  她那一雙明亮的杏眼,此刻已經腫成了核桃,看到母親睜開眼,眼淚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為怕驚擾母親,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哭出聲。

  長子沈硯修高束的髮絲帶著濃厚的潮意,雙眸布滿紅色的血絲,眼底的青黑濃得遮不住。

  見到母親睜眼,他猛地攥緊了拳頭,轉身朝外面喊道,「太醫。」

  屏風外候著的太醫連忙小跑進來,動作麻利地開始為孟南枝把脈。

  「夫人脈象已趨於平穩,靜養時日便可恢復如常。」太醫鬆了口氣,抬頭朝眾人點了點頭。

  聽到這話,沈硯修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

  沈硯珩眼眶通紅,低下頭輕擦了一下眼角。

  沈朝昭上前握住孟南枝的手,啜泣起來,「母親。」

  「別哭,我沒事。」

  孟南枝火燒一般的喉嚨發出一陣沙啞之聲。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被逐漸拉回,她猛地反手握住沈朝昭的手,面露急切。

  「胡姨娘呢?」

  ……

  夜入一更。

  孟府主院人員涌動,氣氛卻壓抑得如同一片死寂。

  不管是太醫,還是府內丫鬟,都屏聲斂氣,動作放得極輕。

  屏風內,醫聖張正經神情肅穆地將一根根銀針,隔著薄衫插入胡姨娘的胸口。

  孟正德立在床前,看著胡姨娘慘白的面色,和那微弱的仿佛隨時會斷的氣息,額角的青筋突顯,眼底全是自責的悔意。

  一旁給醫聖張正經遞針的洪太醫低嘆一聲,輕聲勸慰,「孟相,有醫聖在,胡氏的性命定能保住。」

  現場唯有他清楚,當他在湖邊說起胡姨娘可能撐不過今夜時,孟相眼底湧出的死寂有多深。

  幸好,屠戎將軍謝歸舟及時喚了醫聖前來為她診治。

  命大概率是能保住,只是醒不醒得來……

  洪太醫看了眼到現在脈象依然不好的胡姨娘,暗自搖了搖頭。

  孟正德沒有回應洪太醫的話,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胡姨娘的臉。

  【孟相,我沒家人了。】

  【您當知道,從我進入孟府的那一天,就是孟家的人。哪怕您給我了放妾書,難道您出了事,我就真能置身事外嗎?】

  兩日前的畫面浮現眼前,孟正德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若當時他將她接入府中,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屏風外傳來輕微而凌亂的腳步聲,孟南枝被沈硯修背著走進來。

  「父親。」

  孟正德面上露出笑意,「枝枝醒啦。」

  孟南枝點頭,從沈硯修的背上下來,在沈朝昭的攙扶下,走到床榻前。

  在看到床上從頭到腳都幾乎都扎滿銀針的胡姨娘時,她眼中的淚花晶瑩而落,聲音哽咽,「姨娘。」

  孟正德輕聲安撫,「別擔心,你剛醒,多去休息一會兒,這裡有為父看著就好。」

  孟南枝輕輕搖頭,轉而看向張正經,緊張地詢問,「醫聖,我姨娘她怎麼樣了?」

  張正經放下手中的銀針,又將胡姨娘的情況仔細觀察了一番,才開口:「夫人放心,胡姨娘的性命暫時無礙。」

  他的聲音篤定,但眉宇間卻仍有一絲凝重未散。

  孟南枝聽出話中的深意,心頭一緊,追問:「那她何時能醒?」

  張正經語氣略顯複雜:「老夫雖施針穩住了她的生機,但她此次受傷極重,不僅湖水侵襲肺腑,更因寒氣入骨導致氣血阻滯。能否醒來,還需看她自身的求生意志。」

  孟南枝聽到這裡,身子微顫,「醫聖,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沈朝昭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如此傷心,也跟著紅了眼眶。

  「老夫自然會竭盡全力。」張正經微微頷首,話峰一轉,「但老夫畢竟只能醫人,不能醫心,若她本人沒有求生意願,怕是……」

  張正經沒有繼續說下去。

  一直沉默的孟正德忽然開口,「醫聖只管醫人,其他的交給老夫來。」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孟南枝抬頭望向父親,發現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心中微動,輕聲道:「父親,您也要多保重身體。」

  孟正德擺了擺手,「你快去好生歇息,早點把身子養好,為父也能放心些。」

  孟南枝輕輕點頭,起身緩步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扭頭看著坐到床邊將胡姨娘的手緊緊握住的父親,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想到落水前與黑衣的對話,孟南枝咬牙道:「林婉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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