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林婉柔的供詞
水缸里的水再次翻湧起來,只是這一次,林婉柔的掙扎明顯弱了許多。
孟南枝盯著水面上泛起的氣泡,聽著那微弱的嗚咽聲,指尖的力道收放自如。
氣泡快要消失時,便松一分,讓林婉柔吸半口冰冷的空氣,剛要緩過氣來,便又狠狠按下去。
刑室里,只有水缸里的撲通聲,還有林婉柔斷斷續續的哭嚎與咳嗽。
沈硯修站在一旁,時刻注意著母親的舉動,生怕她情緒過激,體力不支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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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謝歸舟也同樣站在孟南枝的另一側,看著她失控的模樣,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孟南枝現在的舉動,並不是對林婉柔有多恨,而是無法接受她所說的話。
孟南枝看著水缸里不斷沉浮的人,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片看不出情緒的沉寂。
眼見林婉柔的掙扎逐漸微弱,氣息奄奄,她突地又一把將她拽了出來。
林婉柔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全身癱軟地半趴在缸沿上,無神地喘息著。
她的髮絲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眼皮輕合遮住了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嘴角溢出的冷水夾雜著血絲。
孟南枝她緩緩蹲下身,用袖口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語氣淡漠地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林婉柔,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好好說。」
林婉柔咬緊牙關,死死盯著孟南枝的臉,「孟南枝,你會後悔的。」
「後悔?」孟南枝冷笑,「我只後悔沒在回來那一刻,就先殺了你。既然不能好好說話,那就真死吧。」
言罷,她又一次拽住林婉柔的頭髮,往水裡按。
林婉柔看到孟南枝眼底的殺意,瞳孔猛地收縮,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抱住她的胳膊,求饒道:「不要,我說,我說。」
孟南枝聞言放下因多次用力而不停顫抖的手。
沈硯修忙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
而謝歸舟則示意士兵將林婉柔從水缸里撈出來,押著她,讓她跪到孟南枝面前。
注意到孟南枝手指發顫,謝歸舟示意士兵都出去,從一旁桌案上取了茶水遞給她。
孟南枝看著舉在自己眼前那隻細長的手,眼睫輕顫,接過來輕抿了一口。
溫水入口,情緒舒緩了許多。
她抬目看向林婉柔,「你是怎麼認識的北戎嗣子?」
她自始至終,都不信蕭臨淵對林婉柔是真愛。
以為孟南枝會問普壽寺師尼一事的林婉柔,猛地抬頭,驚恐道:「你們找到箏箏了?」
孟南枝靜靜地看著她,「你是想先見你女兒,還是想先見你父親?」
林婉柔見狀,敗下陣下,失笑一聲,不再抵抗。
她調整了姿勢,由跪改坐道:「如果有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想認識什麼北戎嗣子。但命運偏偏如此捉弄人,我的人生不能由己。」
林婉柔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游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刑室的牆壁,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當年,我與沈卿知情投意合,父親卻不同意,非要把我嫁給陸家長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為子女的我只能依從父命嫁到陸家。」
「嫁到陸家後,我與陸郎夫妻和睦,本是一段平靜的日子。卻不想在景仁二十七年,父親突然派人喚我回家。那日……」
林婉柔說到這裡頓了頓,看著孟南枝手裡熱茶,抿了抿唇。
孟南枝見狀,對沈硯修點頭。
沈硯修從旁邊桌案上重新倒了一盞茶,遞給林婉柔。
林婉柔雙手接過茶盞,指尖因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她低頭輕啜一口熱茶,仿佛那溫度能驅散內心的寒意。
片刻後,她放下茶盞,目光複雜地難以啟齒道:
「那日,父親將我喚回家,說是有要事相商。我以為不過是家中的瑣碎事務,卻沒想到他帶我見了一個人,並說那人是我的遠方表哥。」
林婉柔握緊手中的茶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那位表哥看我的眼光不純,手腳不太乾淨,所以我對他印象很不好。」
聽到這裡,孟南枝眉頭微蹙,卻沒有打斷,等她敘述下文。
「沒想到過了幾日,家中來人說母親生了急病,等我回府後,發現母親病的厲害,便留在家中好生照料母親。」
林婉柔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壓抑的痛楚,「可我沒想到,這一次照料便徹底毀了我的一生。我的那位好表哥,竟然在我的茶中下了藥。對我……對我……」
「等我發現懷有身孕,想要把孩子拿掉時,他竟然威脅我,說只要我敢傷害腹中孩子,他就會讓我全族陪葬。」
「而我也是在那時,才知道他是北戎嗣子。為了父親、母親,還有全族人的性命,我別無選擇,只能把孩子生下來。」
林婉柔說到這裡,雙目泛紅地看向孟南枝,「孟南枝,若是你,你該怎麼辦?」
孟南枝搖頭,「林婉柔,沒有若是,我與你不一樣,選擇也永遠不會一樣。」
林婉柔目光掃過靜默的沈硯修、謝歸舟,諷刺道:「也是,你與我不一樣,我沒你那麼好命,到哪裡都有人護著。」
孟南枝並不完全相信林婉柔的說辭,但詳細的過程她也不是很在意。
她手指輕叩桌案,「你拿北戎和奕王做了什麼交易?」
林婉柔慘笑一聲,「交易?呵,我能有什麼交易。不過是他們許諾我,若我配合,便保我陸家平安罷了。」
孟南枝眸光微閃,「不只吧?林婉柔,你還不說實話?」
林婉柔抬手擦拭額前滴落的水珠,低低吃笑。
「南枝呀,即便我有了北戎嗣子的子嗣,可箏箏她到底是個女子,而我也是一個婦道人家,你覺得我能和奕王達成什麼交易?」
孟南枝起身走到她面前,拽著她的頭髮向後仰,「林婉柔,你覺得我有多少耐心?」
林婉柔被她拽得頭皮生疼,面色漲紅,卻生出笑意,「這麼生氣幹什麼?我還沒說完呢。」
手上浸了水,有些發黏。
孟南枝接過謝歸舟遞過來的帕子,淨完手,扔在她臉上,「好好說。」
林婉柔歪頭躲過她的羞辱,眸中暗恨。
「現在可是過了五更?」
見沒有人理她,林婉柔又笑,「不知太子身體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