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你別因此而死


  心脈損傷。

  孟南枝捏著的素色茶盞猛地一傾,溫熱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燙得她指尖發顫。

  呼吸更是像被人扼住,滯在喉頭,悶得胸口發疼。

  他那時沒能躲過敵方斥候的刀,會不會就是因為心脈損傷,突發心悸所致?

  「可醫嗎?」孟南枝的聲音帶著不受控制的酸澀。

  洪太醫沒有立即回答。

  他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裡取出一枚緩解心悸的藥丸,混著溫水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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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目調息了片刻,才伸出兩指搭上自己的寸口。

  指尖下的脈搏起初依舊如常,漸漸開始跳得忽快忽慢,帶著幾分紊亂的滯澀。

  洪太醫收回手,眼底滿是憂色,語氣略帶艱澀地道:「夫人,這藥丸藥性霸道至極,老夫服下這緩解心悸的丹藥,尚且壓不住。」

  「將軍究竟服食了多少和多久,老夫又無從得知,若是這心脈損傷積累過重,老夫實在……實在不敢妄下保證。」

  自謝歸舟確診「傷了根基」後,就把自己的身體防得緊實,從來不讓外人照看。

  洪太醫也就尚且在為他處理刀傷時,才堪堪觸及一次他的脈搏。

  孟南枝聞言眉頭緊蹙,將那藥瓶緊緊攥在手心,從椅子上站起來。

  「勞煩洪太醫隨我去一趟將軍府。」

  洪太醫自然不會推辭,起身背起醫箱就跟著她出了門。

  再到將軍府,謝歸舟似料到他們會來,已坐於廳堂候著。

  孟南枝快步上前,行至他身側。

  「伸手,診脈。」

  三言兩語,便已安排妥當。

  剛準備行禮的洪太醫悄悄看了眼謝歸舟的臉色,但見他不僅沒有絲毫責備,反而滿眼寵溺、非常聽話地將手腕伸出來。

  不禁輕輕「嘖」了一聲。

  他俯身坐下,將兩根手指搭在謝歸舟的寸口上。

  片刻後,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愈發凝重。

  指尖感受到的脈象紊亂無序,時快時慢,難以捉摸。

  孟南枝見狀,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她暗暗攥緊了手中的藥瓶,「如何?」

  在孟南枝看不見的桌案下,謝歸舟輕輕踢了一下洪太醫的腳。

  洪太醫收到暗示,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緩聲道:「夫人放心,將軍的心脈損傷雖有幾分棘手,但並非無計可施。」

  「老夫會開一副調養心脈的方子,再輔以針灸之法,每日施治,便能逐漸緩解將軍的症狀。」頓了頓,他又道:「只是這過程需得耐心,不可急於求成。」

  孟南枝聽聞此言,緊繃的神情稍稍鬆懈了些許,但眼底卻依舊帶著憂慮。

  謝歸舟微微偏頭對她語氣溫和地安撫道:「我說了,影響不大。」

  孟南枝輕輕頷首,沒說信與不信。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複雜情緒,低聲說道:「既是如此,便有勞洪太醫了。」

  洪太醫聞言,連忙應聲,從醫箱中取出紙筆,開始仔細斟酌藥方。

  若他診脈無錯,謝歸舟的心脈損傷,應該已經到了極為嚴重的地步,甚至可能會控制不住咳血。

  這樣的病症,即便用盡所有手段,也只能暫時緩解,卻並不能做到徹底根治。

  洪太醫斟酌再三,方才停下筆,將寫好的藥方遞到謝歸舟面前。

  「將軍,這方子需得每日煎服一次,切記不可間斷。此外,針灸之事也需按時進行,下官會親自前來施治。」

  孟南枝蹙眉,「現在不施針嗎?」

  洪太醫解釋,「夫人,將軍如今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合立刻施針。需先以藥物調理數日,待脈象稍穩,才能行針灸之法。否則貿然施針,恐會適得其反,加重心脈的負擔。」

  孟南枝聽後雖仍有疑慮,卻也未再多言,「既然如此,就麻煩洪太醫儘快安排吧。」

  洪太醫點頭應下,又從醫箱中取出一枚綠色藥瓶,遞給謝歸舟。

  「將軍,這是緩解心悸的丹藥,若將軍突發不適,可含服一粒,能暫時穩住心脈。」

  「有勞洪太醫費心。」謝歸舟含笑收下。

  「下官這就回去準備針灸器具,明日再來為將軍施治。」

  非常有眼色的洪太醫連忙收拾醫箱,俯身退下。

  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一時有些靜默。

  孟南枝垂眸看著始終被她握在手中的藥瓶,心中五味雜陳。

  謝歸舟目光始終落在孟南枝身上,見她神色緊繃,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別擔心,我自有分寸。」

  手背傳來灼燙感,孟南枝不僅沒有覺得安心,反而愈發覺得掌心的藥瓶沉重得像一塊寒冰。

  她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空氣里。

  「謝歸舟,你知不知道你會死。」

  謝歸舟聞言微微一怔,眸色複雜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南枝,你信我。」

  孟南枝抽回手,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你想讓我信你,卻連真實病情都不讓我知道?」

  洪太醫在孟府與她的對話,和到這裡所言明顯前後不一。

  真當她聽不出來貓膩?

  面對她的質問,謝歸舟心臟猛地一收。

  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憂心了。」

  孟南枝聽到這句話,胸口像是被什麼鈍物輕輕撞擊了一下,酸澀感瞬間湧上喉頭。

  她咬緊牙關,將那股情緒壓回心底,轉而站起身來,將藥瓶穩穩放回桌上。

  「既然如此,便請將軍謹遵醫囑,莫要讓我……」

  話未說完,她的聲音已有些哽咽,於是匆匆轉身,朝門外走去。

  「南枝。」

  謝歸舟急忙上前從背後握住她的手腕,略帶顫意地輕喃,「是我不對,你別生氣。」

  他見不得她受傷,難過。

  「我沒生氣。」孟南枝抽回手,又走了兩步,最終停在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最終只是丟下一句。

  「你可以瞞我,也可以什麼都不用讓我知道,但我希望,你別因此而死。」

  孟南枝說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邁出了門檻。

  謝歸舟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久久未動。

  他的手掌還保持著握著她手腕時的弧度,指尖微微顫抖。

  心底湧起道不盡的彷徨與害怕。

  她生氣了。

  他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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