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孟正德VS胡玉檸番外1


  孟正德垂眸看著身前立著的胡玉檸,眼底漠然。

  「納你可以,但我此生都不會與你同房共榻,留下半分子嗣,且府中規矩皆需以我兒南枝為先。如此,你可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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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玉檸垂著頭,眼前儘是父親的算計、主母的尖刻、兄長的推搡,還有逼著她,把她許給七旬老丈做妾室的絕望。

  她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在孟正德面前露出半分怯意,「我願意。」

  孟正德聞言,眉頭微皺,「你可想清楚了?這並非兒戲,也非一時衝動所能決定。」

  他本以為她會猶豫,甚至會拒絕提要求,畢竟這樣的條件對於女子來說,實在過於苛刻。

  胡玉檸微微抬頭,盯著孟正德光潔冷峻的下巴,卻不敢再往上移,「我想清楚了。」

  她很明白,這是她唯一能脫離泥沼的機會。

  孟正德盯著她看了片刻,背過身,語氣淡漠,「只要你待我兒盡心盡責,不行僭越之事,待某日你想離開,我孟正德必給你放妾書,絕不留難。」

  「玉檸謝過老爺。」

  胡玉檸鬆了口氣,這關她算是過了。

  ……

  行納妾禮那日,也是江夫人油盡燈枯咽氣的日子。

  孟府沒有半分喜氣。

  胡玉檸被婆子坐青轎上扶著下來,一身月白綾裙,發間僅一支素銀簪,連裙角的繡紋都是淺淡的蘭,更襯著府里滿院剛掛起的素白孝幡,突兀又淒冷。

  沒有喜娘,更沒有管事唱喏,只有一個老嬤嬤引著她,踩著微涼的青石板往正院走去。

  屋裡白燭高燃,煙氣繚繞,江夫人的遺體正臥床榻。

  孟正德立在床邊,墨色常服外罩了件素色外衫,墨發未束,僅用一根白繩繫著,側臉冷硬,眼底是掩不住的沉慟,周身的低氣壓壓得讓人喘不過氣。

  年少的孟南枝跪在床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幾欲暈厥。

  胡玉檸斂了斂垂在袖間的手,緩步上前,屈膝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磚,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

  是江夫人把她從那個深淵解救出來,那麼江夫人的遺願——照顧好老爺和南枝,就是她此生所向,也是她唯一所能做的回報。

  磕完頭,胡玉檸起身垂立在一側,指尖攥著帕子,不敢抬眼。

  孟正德始終沒看她,還是阿福壓低了聲音道:「胡姨娘,西跨院拾掇好了,您先去住著。」

  西跨院同樣擺著素色的帳幔,沒有半分新人入宅的樣子。

  婆子引她入室後,沒有多言,放下一盞油燈便退了。

  燈花輕跳,映著滿室的清冷。

  雖然心知孟正德不會來,但胡玉檸還是按照規矩,坐在床沿等了一夜。

  直到天邊漸白,才換了件更素的衣裙出門。

  ……

  小南枝是個好相遇地,知道她是母親特地為父親納的妾,從來不為難她。

  也正因為如此,胡玉檸才覺得更應該盡心盡力地照顧好她。

  所以對南枝的衣食住行,胡玉檸都親力親為,不敢有絲毫懈怠。

  至於孟正德,胡玉檸很少見他。

  便是在府院內遇見,也連忙垂首退下。

  乃至於直到入府半年,胡玉檸都不是太清楚他到底長什麼樣子。

  轉折在於,孟正德隨皇子蕭潛雍外出受傷開始。

  那日的天色暗得可怕,蕭潛雍背著昏迷不醒的孟正德歸府,叮囑管家好生照料後,便乘馬離去。

  管家過來尋她時,胡玉檸捻著針線的手微頓,便默默跟著去了主院內室。

  孟正德靜躺在軟榻上,長睫在眼下暈出淺淡的青影。

  眉峰利落,鼻樑挺括,下頜線繃著薄勁,唇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下還有顆極淡的小痣。

  往日只聽他聲音清冷,此刻才知他骨相清俊。

  胡玉檸立在榻邊,第一次這般近、這般清晰地看清自己所託之人,心尖竟莫名輕輕一顫。

  太醫清創敷藥後,言刀傷深險,需專人日夜守著,添水擦汗、按時換藥。

  南枝和曹宛清一起隨著曹國公世子夫人去了江南,孟正德又無其他妾室,這份辛苦便全落在了胡玉檸身上。

  胡玉檸沒有半分推拒的默然應下,並搬了錦凳,衣不解帶地守在榻側。

  倦了就伏在榻邊歇息片刻,稍有動靜便立刻抬眼。

  孟正德傷口疼極時會低喘蹙眉,額角沁出薄汗,她便用溫熱錦帕輕輕拭去,指尖偶爾觸到他微涼的肌膚,自己的指腹反倒被灼得發燙。

  換藥時她扶著他的肩,見那道深刀傷橫亘肩背,心便揪緊,敷藥纏帕的動作愈發輕柔。

  白日陽光斜斜透窗,落在他臉上,柔化了清冷的輪廓,她看著這張睡顏,常會失神。

  夜裡他唇瓣乾裂,她便用銀勺舀溫水,一點點湊到他唇邊,見他喉間輕滾咽下,才悄悄鬆口氣。

  燭火搖曳,映著她素淨的眉眼,也映著榻上昏迷的人。

  而這個她一直不敢抬眼直視男人的眉眼輪廓,竟就這般一點點刻進了她心底。

  這般衣不解帶守了三日,清晨的熹微晨光剛漏進窗欞,榻上的人指尖忽然極輕地動了一下。

  胡玉檸正按著太醫的囑咐調藥膏,餘光瞥見,手猛地一頓,瓷勺磕在瓷碗沿,發出細弱的響。

  她屏息湊上前,見他長睫顫了顫,忙伸手探他額角,溫涼的觸感褪去了前日的灼熱,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水……」

  低啞的氣音從他唇間溢出。

  胡玉檸立刻回身端過溫茶,取了銀勺,小心翼翼扶著他的肩。

  孟正德費力掀開眼睫,昏沉模糊的視線只看見一道素淨身影立在榻前。

  藥香裹著淡淡的梔子香繞在鼻尖,清清淡淡,竟讓他疼得發緊的頭舒緩了幾分。

  他喉間滾了滾,咽下幾口溫水,視線漸漸清晰。

  淺碧襦裙,眉目清麗。

  腦海里閃過昏迷前的模糊記憶,再看她眼下的青黑,鬢邊松垮的木簪,又低頭瞥見自己肩背處包紮整齊的錦帕。

  他知曉這三日的照料,定是她寸步不離。

  沉默片刻,他喉間低低道:「辛苦你了。」

  胡玉檸心頭一顫,抬眼時正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眼底褪去了昏迷時的脆弱,添了幾分清明,卻也帶著疏離。

  她忙垂首,輕聲道:「老爺言重,照料老爺,本是分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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