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是只貓
「近怎麼這麼多火災，這個月都第三次了。」季驍坐車上整理衣服，又下意識地回頭往車後看了一眼，有點放心不下小黑貓，出來之前它都跑到門口了，這會不定竄哪兒去了。
「老城區舊房子多，誰家不堆得跟廢品收購站似，隨便扔個菸頭就著一片。」張文揉揉臉，開始做眼保健操。
「季大爺。」林梓眼睛還盯著前面路。
「嗯？」季驍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說什麼，笑了笑，「放心吧，我不逞能。」
「對了，小季，你這毛病真得改改，」胡啟明一臉嚴肅地拍了拍季驍肩，「上回你扛煤氣罐子是太衝動了，以後可別這樣，什麼事兒都先判斷清楚，消防隊員不能比老百姓還不了解火場啊。」
「遵命。」季驍有些無奈，他不願意提這些事，但胡啟明是好心，他只能笑著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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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距離車尾一米距離起跳，猛地向前一竄，前爪抱住了車後橫槓。
然後就這麼掛上面了。
車開得很，有些顛，它兩條後腿輪番往上抬，卻始終夠不著橫槓，一直掛車後面晃著，不細看還以為是車後面吊著塊黑抹布。
好丟臉。
它有些鬱悶地抱著橫槓，尾巴繃直，跟指揮交響樂似身後擺來擺去地保持平衡，不會就一直這樣掛到他們停車吧？
它使了使勁抬起右後腿，為了增加後腿長度以便能夠著橫槓，它把爪子都伸出來了，顯然車晃動下，這點長度遠遠不夠。
腿太短了……
它就這樣一直掛車後面跟到了火場，消防車開到火場時一個急剎車，它被巨大慣性直接甩了下來，滾到了車底。
混蛋……
它被摔得有點暈，站車底下愣神。
車剛一停穩車門就打開了，接著就看到幾個人跳了下來，它看不到人，只能看到他們穿著短靴腿，它居然能從四雙腿中認出季驍來，因為季驍落地比別人要輕。
它挨到車輪邊上往外看。
這是一條小街，以前它沒有來過，也可能曾經路過，但沒有印象了。
很破舊街，房子都是老式平房，有些加蓋了二三屋，還有不少胡亂搭到街邊棚子，著火就是一個棚子，但現火已經燒成了一片，到處都聽到有人哭喊。
它身上毛都豎了起來，屋裡還有人。
「我操，消防栓沒有水！」林梓一堆亂七八糟堆著雜物旁邊找到了消防栓，但卻沒有水。
「前面還有一個！一組去人接過來！」伍志軍指了指小街另一邊，「張文帶二組進去救人！注意安全！有突發情況要及時溝通救援！」
季驍跟林梓身後衝進了火場，一進去就有些發毛，火燒得很，起火是連著客廳違章建築，但現客廳已經都燒了起來，煙竄得到處都是，濃煙中連路都看不清了。
這家主人是兩個老人帶著一個9歲孫子住，爺爺外面已經站都站不住了，說是孫子還二樓睡覺，老伴兒一樓後面臥室里。
林梓直接穿過客廳準備往後面幾間屋子沖，季驍打了個手勢，從已經燒著了樓梯往二樓跑。剛一踩上樓梯，他心裡就沉了一下，木頭，已經鬆動了。
季驍體重踩上去，木板立刻斷了一截。他沿著樓梯邊緣衝到了二樓，彎著腰開始喊，二樓就三間房，還算好找，有兩間推開門就能看出來不是住人地方，堆都是紙箱木條什麼，都已經開始著起來了。
季驍撞開後一間屋子門時候聽到了小孩子哭聲。
「小朋友！你哪裡！」屋裡已經全都是煙，窗戶和頂子都是木頭，燒得啪啪脆響，他幾乎看不到東西，只能順著聲音往前摸過去。
小孩子一直哭，也不說話，估計是嚇傻了。季驍穿著厚重防護服被火烤得像呆烤箱裡，汗像下雨一樣滑了下來，再聽著房樑上聲音又有些冒冷汗，房頂塌了。
季驍是趴地上爬了一圈才順著聲音找到了縮電視櫃下面孩子，他把自己縮進了柜子下面空格里，火都已經燒到柜子邊上了。
「手給我，我帶你出去，別怕。」季驍伸出去想把他拉出來，但這孩子一邊拼命咳嗽一邊卻拼命往回縮，季驍身後床上燒著了，他看著火苗死也不肯挪窩，只是邊咳邊哭。
季驍聽到了屋頂上傳來一聲巨大脆響，他經驗能判斷出來，這是某根梁已經撐不住了，抬頭看了一眼，一片煙，什麼也看不到，但要再不把孩子弄出去，頂一塌，大家都玩兒完。
「別怕。」季驍也顧不上這孩子驚恐萬狀掙扎，拽著他腿強行把孩子拖了出來。
樓梯肯定已經下不去了，只能從窗口，他剛把小孩子抱到懷裡，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房頂上一陣轟響，一根橫樑斷裂了。
季驍沒有時間跑，也無法判斷應該往哪個方向避開，只能聽到聲音一瞬間，把孩子一摟，撲倒地板上，胳膊和腿撐住，給孩子留出空間。
他側過頭時候看到了那根已經被熏成了黑色木頭帶著火苗向他砸了下來。
操蛋了。
要殉職了……還沒來及交個女朋友……
那木頭砸下來方向是他脖子和頭位置。
但季驍還沒來得及開始回顧他這二十年太空殘骸悲慘生活，就看到了黑煙中竄過一道帶著藍色光芒影子。
還沒死呢幻覺就已經來湊熱鬧了……
他覺得自己看到了一隻發著藍光黑色小貓撲向了空中那根砸向他木頭。
神仙來了……
神仙為什麼是一隻貓……還跟丁小爪長得一個樣……
幻覺真神奇……
當那根木頭重重砸到季驍肩上時候，他咬著牙罵了一句：「我操！」
步話機里傳來林梓聲音：「季驍報告情況！」
「從窗戶上二樓，左手臥室，」季驍忍著巨痛喊，「我被房梁壓住了，孩子我這裡。」
說完這句他實是扛不住了，整個後背都沉浸一片悲憤當中，他只能用腦袋頂著地板，保持身體下面能有空隙，接著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醒過來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濃煙和火苗，季驍第一眼看到是白色房頂和一個裝著藥水玻璃瓶。
「季大爺，」林梓聲音從身邊傳來，接著他臉就從上空出現季驍眼前，「您差點掛了。」
「那你一定是哭了一路啊，」季驍看林梓表情就知道自己沒什麼大問題，鬆了口氣，這還是他出火場第一次出事，「那小孩兒沒事吧？」
「孩子沒事，就是嗆了點菸，嚇著了，」林梓笑了笑，他臉上拍拍，「你命挺大，那根木頭再往上點就正好砸你腦袋上了，我們上去時候你太有英雄范兒了，暈過去了還能撅個腚那兒撐著。」
季驍想起了木頭砸下來時候看到那個影子，現想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本來想說出來，但還是沒開口，這種事讓林梓聽了不定得擠兌他多長時間：「我沒什麼問題吧？我要出院。」
他著急想回去看看丁小爪。
「沒問題，骨頭什麼都沒什麼事，估計再砸兩下也沒事，醫生說你醒了再檢查一下就可以走，」林梓給他倒了杯熱水，「老大批了你三天假，好好休息吧。」
季驍被拉著做了一通檢查，確定了身體沒有什麼問題之後，伍志軍開著車把他接回了中隊，眾人關切目光中又問了一大堆有事沒事之類問題，每次出火場，有任何人出事，都能讓大家提心弔膽半天。
季驍反覆地活動四肢，擺出各種Pse，向大家證明了自己真沒事之後跑回了宿舍。
宿舍門還是開著，小花走廊上散步，腿看來已經好了不少，他有些著急地從小花身上跨進了宿舍。
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床上鋪得跟個小毛毯似睡覺小黑貓，頓時鬆了口氣，沒想到這小東西居然沒有跑掉。
「爪爪，」季驍過去用手指它背上劃了劃，「丁小爪。」
小黑貓眼睛睜開了一縫，看到是他，翻了個身，肚皮朝上地躺著，又閉上了眼睛。
「睡得這麼香……」季驍笑笑，從柜子里拿了換洗衣服，「我去洗澡，一會回來找你玩。」
沒力氣跟你玩。
它躺床上，聽著季驍關門出去，慢慢睜開眼，累死了。
看來季驍沒事，只要那根木頭沒砸到他頭上就行，季驍體質，扛那一下應該沒問題……它打了個呵欠，看來它感覺還是很準，果然是季驍要出事。
推木頭時候它用了全力，連鼻子都頂上去了，但畢竟個頭太小，加上才失去尾巴沒多長時間，又跟著車跑了一陣，推時候已經沒什麼力量，能把木頭推偏了一點就算不錯了。
現它只想好好睡一覺恢復一□力。
季驍洗完澡回到宿舍時，小黑貓還是四仰八叉地躺床上呼呼大睡，四個爪子都攤開身邊。季驍拿過昨天那條枕巾蓋到它肚皮上時，它都沒有動一下。
季驍它邊上躺上，肩膀很酸漲，他側過身看著小黑貓，伸手它前爪上輕輕按了按：「丁小爪……」
小黑貓沒有動，季驍又按了按它另一個爪子，想再叫一聲時候，突然發現它爪子有點不對勁。他皺著眉捏起一個爪子湊近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
它爪子肉墊下面露出來黑毛竟然有些地方被燒焦了！
季驍這一驚吃得不小，趕緊又抓過它另一隻前爪看了看，也是同樣情況……
「丁爪爪！」季驍猛地坐了起來。
季驍動靜總算讓它醒了過來，並且馬上發現了季驍正捏著它爪子，它趕緊抽出爪子，一下蹦了起來，低頭爪子上舔了好幾下，爪子下面細毛推木頭時候被烤焦了，而且還有一股糊味兒，只是它太累，忘了防著點季驍。
季驍頓了幾秒，又一把拉過它爪子，把它拎起來聞了聞，接著眼睛都瞪大了：「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啊……它再次抽回爪子，轉過身背對著季驍，怎麼辦？怎麼辦？
「我是不是沒看花眼？我那真不是幻覺？」季驍實太震驚，又把它轉了回來面對著自己，「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你爪子上毛怎麼糊？」
那是焦了，不是糊！它沉默地看著季驍，覺得身上毛都沒力氣了，變不回人形事還沒有解決，現居然又碰上了這麼一個情況！
「你不會真是……」季驍盯著它眼睛，後半句話他都沒勇氣說出來，這也太扯蛋了！
陸寬坐辦公室里，看著坐他對面大叔，兩個人都沒說話，桌上電腦顯示屏上有幾張照片，還是那個叫J人發來郵件里附帶。
「這是第二次了，」陸寬沉默了一會，點了根煙，「我不知道這幾隻貓是這個人弄死，還是只是他拍到，這幾隻都不是我地盤上，但這事不能再拖，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出事。」
「一共幾隻了？」大叔沒有看屏幕，他不想看到這些東西。
「三隻。」
「你這裡除了丁未，只還有一個小姑娘了吧？」
「嗯，小姑娘我不擔心，她很謹慎，」陸寬皺了皺眉，想著永遠都豎著尾巴一副悠閒樣子蹦來蹦去小黑貓，「我是擔心丁未，這兩天我都沒見著他，明天去學校找他看看。」
「我一會就去找他，」大叔站了起來，「你去找找這隻幾貓屍體。」
「我去哪兒找？」陸寬挑了挑眉，「你都找不到，我一個普通人類怎麼找得著。」
「你會有辦法，」大叔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身上亂七八糟衣服，「你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這次不一樣，我有條件，」陸寬也站了起來，大叔拍衣服時騰起一陣灰塵，他打開了窗。
「你說。」
「我哥事。」
「這不算條件，放心吧。」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