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小姑娘
用摩托車搭丁未是一種很美妙感覺，特別是丁未把下巴擱他肩上，湊他耳邊說話時候，但現季驍車後面坐是大叔，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大叔跟丁未一樣，坐后座上不老實，愛動，可動方式不同，丁未是東張西望晃來晃去，大叔是腳不肯好好放，一直懸空著，還時不時盪兩下，要不就是用手他肩膀上後背上拍：「小伙子鍛鍊得不錯……」
「要不您下去跟著車跑得了，」季驍很無奈地側過頭，「您有多動症吧。」
大叔樂了，又拍了他後背兩下：「我很久沒坐摩托車了，興奮嘛。」
季驍沒說話，想起了丁未每回坐摩托車兜風時興奮樣子，心裡一陣發軟。
大叔給他指了半天道，七拐八彎地城裡轉了半天，到了一個小區旁邊農貿市場。這邊是另一個區了，平時季驍基本沒什麼機會過來，他找了個地方把車停了，看著大叔：「然後呢？」
大叔領著他到農貿市場對街一個小吃店坐下了，要了兩瓶飲料，喝了一口才慢慢說：「現幾點？」
「四點。」季驍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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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吧，差不多了。」大叔笑笑，看著對面。
季驍也沒再多問，也跟著他往對面看。其實他不知道對面農貿市場有什麼好看，來來往往運菜車，拖著小車買菜老老少少而已。
過了二十多分鐘，大叔碰了碰他胳膊，指指對面：「看那個人。」
季驍順著他手指方向看過去，只看到了一堆拿著環保袋來買菜大媽：「看誰啊？全是大媽。」
「那個穿藍色上衣大媽。」大叔說。
穿藍色上衣……大媽？
季驍又認真看了一眼，一群大媽中找到了藍色上衣大媽，她也拿著一個環保袋，正跟旁邊另一個大媽有說有笑地往農貿市場裡走。
「你就是帶我來見這個大媽？」季驍覺得無法形容奇妙感覺由腳底升起，「這大媽是你……我靠，這是你相好麼？」
「別瞎說，」大叔喝了口飲料，站了起來，打算過街，「就是帶你來看看這個人。」
「這人誰啊？」季驍跟他身後追問。
「這是我以前主人孫女。」大叔笑了笑。
孫女都是大媽了，主人一準兒是沒了，季驍突然有點惆悵，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修出人形之後就碰上原來主人了，把我當流浪貓撿回去養著，」大叔遠遠地跟著前面那群大媽，「對我特別好。」
「男女啊？」季驍有些好奇。
「是個小姑娘，」大叔嘿嘿笑了一會，「很漂亮。」
「啊……」季驍恍然大悟，「漂亮小姑娘啊？」
大叔轉頭看著季驍臉上一幅原來如此表情，也不著急，慢悠悠地說：「你想得太多了。」
「不是麼？」
「當然不是，」大叔笑笑，又看著前面大媽，「那種感覺不一樣，像家人一樣，我覺得是她們家一分子，她吃什麼都有我一份，兄弟姐妹感覺，明白麼。」
兄弟姐妹？季驍想起了沈瑜，順便又回想了一下小時候沈瑜背著父母搶他零食吃場景，每次都是倆人一塊先吃他那份，然後他再看著沈瑜吃自己那份……
但是長大一些之後就不同了，開始護著季驍，她是家裡神仙妹妹下凡，季驍因為她庇護少挨了不少揍是真，他看了大叔一眼：「明白。」
「捨不得離開家人那種感覺明白吧？」大叔又問。
「明白，」季驍點頭，想了一會突然覺得似乎是有什麼東西他弄清楚了，「所以你現還能留這裡，是因為捨不得親情？」
「隨心而已，」大叔微笑著回答，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但是他們不知道我還，我也不能讓他們再看到我，就這樣。」
季驍本來以為已經能看到希望，大叔後一句話又瞬間把他打回了現實當中，不能見面？這算什麼！這不扯蛋麼，他一想到就算丁未能像大叔這樣留下來，那也是躲什麼地方偷看自己，然後看著自己兒子孫子什麼，這得悲涼成什麼樣啊，又不是寫小說！
「太扯了，這樣我寧可永遠不見了，這是折騰丁未呢！」季驍停下腳步，拉著大叔掉頭走，「您也別跟著了，不鬱悶麼？」
「有什麼鬱悶，我知道他們一直都很好，平安無事，家庭幸福，我挺踏實，對我來說，足夠了。」大叔說得很平靜。
「這不一樣，」季驍理了理頭緒，「家人和愛人，是不同。」
大叔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了幾步才輕聲說了一句：「所以說，隨心。」
「隨心隨心隨心，到底隨什麼心？」季驍很無奈。
「我告訴你個秘密，連丁未都不知道秘密。」大叔回過頭。
「哄小孩兒呢你。」
「我沒有見過別九尾貓，也沒聽說過別九尾貓，」大叔把手上空瓶子扔進垃圾箱，「我是說，有九條尾巴九尾貓……除了我，我不知道還有誰。」
這個秘密很震驚，季驍被震得站原地說不出話來。這是什麼意思？世界上只有大叔這一隻九尾貓修出了九條尾巴麼！還是說都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同類都不知道它們存？
「這會嚇死我，大叔，你把話說明白。」
「九條尾巴不是累上時間就能修得出來，這個以後慢慢體會吧，會知道，」大叔往停車地方走，「你該回去了吧？」
「我回個屁啊，你話說了一半。」季驍覺得自己腦袋裡亂鬨鬨，這都什麼亂七八糟啊。
「你知道我修出八條尾巴時候，小姑娘看到了，許什麼願麼？」大叔走到季驍摩托車旁邊，也不等季驍上車，先跨了上去，后座上坐好了。
「小姑娘心腸大都挺好，」季驍無奈地縮著腿也上了車，「是許個願讓你長出九條尾巴吧。」
「她說，我知道你捨不得我們，我也捨不得你，所以無論你哪裡，都一定會知道我們過得很好。」
季驍一直到回了中隊，也沒想明白小姑娘這個願望是什麼意思，只覺得她好像很聰明，也弄不明白大叔究竟想用這種顛三倒四方式向他表達什麼。
吃飯時候他都心不焉，幾次把吃剩骨頭都扔到了林梓飯盒裡。
「季大爺你還能不能好好吃飯了！」林梓把骨頭夾出去放桌上，「搞什麼呢你，魂不守舍。」
「你說，感情這種東西，對人來說到底有多重要？」季驍抬起頭問他，無意識地又順手扔了一塊骨頭到他飯盒裡。
林梓已經無力反抗了，只是把骨頭再次夾出去：「沒什麼也不能沒感情啊，親情愛情友情，少了哪樣都不是完整人生嘛。」
是啊，季驍舉著筷子沉思，丁未能明白這些嗎？
修尾巴只是個過程，第九條尾巴不是結果，大叔以前就說過，那麼……
「你家貓小爺來了，」林梓突然拍了拍季驍肩，往飯堂門口指了指，「來吃飯嗎？」
季驍回過頭，看到丁小爪正小跑著進了食堂，尾巴跟小旗子似地豎著跑到他腳邊。他彎腰把丁小爪抱到桌上：「吃飯了麼？」
吃了，蘇癸做飯，不好吃，但是它還是很給面子地吃完了。
它歪了一下頭彈彈耳朵，桌上趴下了。
季驍估計它是吃過了，要是沒吃，它會先湊過來研究一下今天飯盒裡是什麼菜。他伸手摸了一下丁小爪鼻子，濕濕涼涼。
「吃飯呢摸什麼貓，這麼不講究。」林梓看了他一眼。
它轉過腦袋盯著林梓。
摸一下鼻子怎麼就不講究了！很髒麼！髒麼！
本來想對著林梓臉撓一肉墊，但實是它心情不怎麼好，不想動，所以瞪了林梓一眼之後它又趴下了，爪子墊著下巴，有點無精打彩。
「是不是病了啊？怎麼很沒精神樣子，平時不是應該你身上蹭來蹭去或者沒事就抓我一下麼？」林梓都感覺到了它鬱悶，「思……春了？」
「滾蛋，」季驍丁小爪準備起跳往林梓臉上拍那一瞬間用手兜住了它肚子，把它摟到了懷裡，「林大爺一會幫我洗碗，我先上去了，累得慌。」
「……行。」
現不用幫丁未寫作業了，季驍坐電腦前開著遊戲發呆。丁未趴床上抱著枕頭，腿一上一下地晃著：「季驍，你知道麼，今天鈴鐺響了。」
「什麼？」季驍手抖了一下，齊小白直接從懸涯邊上跳了下去一聲慘叫。
「蘇癸說，陳修宇給他那個鈴鐺經常會響，今天我他家，兩個鈴鐺都響了，」丁未眼睛亮晶晶，輕輕摸了一下手腕上鈴鐺，「我突然知道蘇癸為什麼不像之前那麼難過了。」
「為什麼？」季驍難得見到丁未能明白什麼事，此刻感覺非常欣慰。
「他覺得陳修宇還陪著他啊，」丁未托著下巴，繼續晃腿，「鈴鐺能響就還有希望，退一步說，就算陳修宇醒不過來，對他來說，陳修宇帶給他那種感覺也足夠了，很溫暖，不是麼？」
季驍半天沒說出話來，丁未還能有這樣感觸實是他沒想到，缺少某根重要神經丁未開竅了？他蹲到床邊，摸了摸丁未頭髮，試探著問了一句：「那要是有一天，你只能偷偷地躲什麼地方看著我……」
「不行，」丁未很乾脆地打斷了他話，「我說是蘇癸，又不是我，我為什麼要躲起來看你。」
「我只是打個比方。」季驍笑笑，丁未果然還是跟大叔不同，也許是因為兩份感情和牽掛不一樣吧。
「什麼破比方，」丁未起身，盤腿坐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已經想好了，如果不行，我就不要尾巴了。」
如果是之前，季驍肯定會勸丁未，不要隨便說不要尾巴事，但現他沒有出聲。大叔說，丁未一直都隨心，指是這個情況麼？
他覺得腦子不夠用，唯一辦法就是暫時不去管，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我今天見到大叔了，大叔說除了他自己，他沒見過修出九條尾巴貓，」季驍坐到丁未身邊，摟著他肩，「我是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順其自然吧，也許以後你能想明白。」
丁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九條尾巴到底有什麼樣意義？
季驍手機桌上響起來時候，他跟丁未躺床上發愣發得都睡著了，鈴聲一響，他倆同時嚇得跳了起來。
他摸過手機看了一眼，頓時有點頭大，是老媽。
「我媽電話，你別出聲，」季驍丁未腦袋上親了一下，接起電話，「媽啊？」
「休息呢？你們救火隊近不忙吧，過兩天回家吃個飯吧，帶上小娟。」老媽依舊執著地把消防隊叫成救火隊。
「小娟？」季驍速度腦子裡掃描著，半天才問了一句，「小娟是誰啊？」
「小娟不是你姐同學她妹嗎？是我記錯名字了？」老媽有些吃驚。
季驍愣了，那姑娘叫小娟麼？好像是吧，可是為什麼要帶上她回家吃飯啊，季驍掌心都冒汗了：「我幹嘛要帶她回家啊？」
「哎？奇了怪了啊，」老媽聲音一下提高了，「我上回讓人再給你介紹一個姑娘，你姐非說你跟小娟談著試試呢，攔著我不讓介紹了，你到底是談沒談啊！」
季驍讓老媽這話嚇得從床上一下站了起來，沈瑜幫他打掩護怎麼事先不跟他通個氣兒啊！
「我那什麼，我……」季驍看了一眼丁未，「我跟小娟不合適。」
「那你跟誰合適啊？要不你再見見我那個同事姑娘……」
「別別別別別，」季驍一聽又要介紹，頭都炸了，嘴一滑就吐嚕出一句，「我有喜歡人了。」
「那好事啊，帶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