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三面合圍


  李鈺知道攻城戰很慘烈。

  但親眼所見,才知道自己所預想的慘烈和實際相比相差甚遠。

  這已經不是慘烈能形容的了,這完全是絞肉機,人間煉獄!

  胡兵如同無窮無盡的潮水,在一波被擊退後,立刻又組織起新一波的猛攻。

  城牆上每一處都在爆發著慘烈的白刃戰,守軍士兵們完全是在憑藉著一口血氣和不屈的意志在硬撐。

  「騎兵,騎兵頂上!」

  張崇山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只能依靠手勢和親兵的傳令來調動部隊填補缺口。

  雲中府內的騎兵原本都聚集在城門口,如果城門破了。

  他們就會和衝進來的北胡騎兵正面作戰,好在城門在被撞擊了幾次後,並沒有被撞開。

  

  此刻聽到張崇山的命令,頓時留下一半騎兵在城門處,另一半則是下馬朝著城牆衝去,協助守城。

  有了騎兵的加入,暫時穩住了防線。

  廝殺聲在城牆的每一段爆發,所有人都殺得渾身浴血,筋疲力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北胡軍中,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

  正在瘋狂攻城的北胡兵聽到這號聲,頓時如同潮水般褪去。

  城頭上,殘存的守軍看著退走的敵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

  巨大的疲憊和傷痛瞬間席捲了每一個人。

  不少人直接癱倒在血泊和屍體之中,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站著的,也是拄著兵刃,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沒有人歡呼,只有劫後餘生的死寂。

  李鈺背靠牆壁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從下頜滴落。

  他望向城外,只見北胡大軍並未遠遁,而是在火炮射程之外,開始重新整隊。

  隨後這些胡人朝著兩邊而去,挖掘壕溝,樹立柵欄,搭建起連綿的營帳!

  一隊隊騎兵在外圍巡弋,防止城中出擊。

  「他們……不退?」林溪扶著牆垛,聲音中有著驚愕。

  陸崢抹去臉上濺到的血點,眼神凝重,「他們在紮營。看這架勢,是要將雲中府團團圍困。」

  張崇山在親兵的攙扶下走了過來,他看著城外迅速成型的北胡連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鳴金收兵,卻不遠遁,反而就地紮營……這是想要困死我們。」

  有副將道:「圍三闕一,狗日的胡虜,也玩起這手攻心之策了。」

  雲中府北面緊鄰著胡人控制的草原,是胡人大軍的主力和那面猙獰的狼頭大纛所在。

  東西兩側,胡人的騎兵往來巡梭,營寨連綿,徹底切斷了雲中府與左右兩翼友軍城鎮的聯繫。

  唯有南面並無胡人營寨。

  張崇山怕李鈺不懂什麼是圍三闕一,解釋道:「他們這是給我們留了一條『生路』,告訴我們,向南跑,或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如此一來,城中軍心必然浮動,那些怕死的、心存僥倖的,就會想著從南門突圍,一旦我們放棄堅城,在野外被他們的主力騎兵追上……」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這看似留有餘地的包圍,比四面鐵桶般的合圍更加歹毒。

  李鈺眺望著南面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荒野,心中凜然。

  北胡軍中,必有熟知兵法、深諳人心的高手。

  張崇山已經催促朝廷的援軍和糧草,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

  如果遲遲不來,守軍看不到希望,有多少人還能堅守與城共存亡的信念?

  胡人必定有游騎在南面巡弋,如果發現了援軍,胡人騎兵出擊,恐怕對援軍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還可以掠奪朝廷支援來的糧草。

  如果城中守軍從南面逃走,他們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占據云中府。

  到時候以雲中府為跳板,就能進一步攻打大景。

  這三面合圍當真是讓守軍,進不得也退不得!

  李鈺作為現代人,此時也想不到有效的解決辦法。

  如果他有一桿加特林就好了,誰來攻城都不怕,可惜這也只能想想。

  夜幕緩緩降臨,北胡大營中燃起了星星點點的篝火,雲中府守備府內也點燃了燈火。

  偏廳內,兩名身披鎧甲的副將正在低聲密談。

  這兩人一人叫著王悼,一人叫著趙賁,是兵部尚書劉永昌安插在北疆邊軍中的心腹。

  「王兄,看這架勢,雲中府怕是守不住了!」

  趙賁臉色發白,語氣中有著惶恐,「北胡圍三闕一,分明是想耗死我們!

  再待下去,不是餓死,就是城破被殺!」

  王悼眼神陰鷙,沉聲道:「尚書的命令,是讓這李鈺死在北疆。

  如今城中危如累卵,正是機會。」

  趙賁皺眉道:「機會?如今我們自身難保,何來的機會?就算我們兩人去暗殺,李鈺身邊有護衛,咱們也沒下手的機會。」

  王悼笑道:「咱們可以去找張崇山,就說李鈺是欽差,身份尊貴,不容有失。

  如今城危,不如由我們率麾下精銳騎兵,護送他從南門突圍。

  還可以說讓李鈺回京稟明軍情,或是去後方籌措糧草。

  張崇山不是一直為糧草發愁嗎?此議他多半會心動。」

  趙賁眉頭一挑,拍手道:「此計甚妙!南門外看似生路,實則是北胡布下的陷阱。

  我們護送李鈺出去,如果遭遇胡人游騎,我們就將他丟下,如果沒有遭遇,我們就親自動手。

  既完成了尚書的交代,我們也能趁機脫離這必死之地!」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起來。

  李鈺的護衛他們都打聽清楚了,十二名護衛,兩名女子。

  兩人當時還吐槽,這年輕欽差真會享受,來這邊陲之地,居然還帶兩個美人。

  至於這些護衛比較厲害,兩人沒有放在心上。

  他們帶數千騎兵一起出城,絕對可以擊殺李鈺一行人。

  再是武林高手,遇到軍隊也只有死。

  兩人計議已定,立刻前往張崇山的書房。

  書房內,油燈如豆,映照著張崇山鐵青的臉。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剛從京城送來的兵部公文。

  當他滿懷希望地打開公文,看到上面的內容時,氣得幾乎吐血。

  上面全是推諉之辭,說什麼各地天災不斷,漕運時有阻滯,還有東南沿海匪患未靖,糧餉籌措實非易事,讓他體諒朝廷艱難,再堅持一段時間。

  張崇山幾乎要將這公文捏碎,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我們在這裡用血肉阻擋胡人,你們卻在京城扯皮多日,簡直豈有此理!」

  張崇山怒極,他不信朝廷真連一點糧草都湊不出來,胡人都要攻占雲中府了。

  那些朝中大臣還一點都不著急。

  真要打到京城才重視嗎?

  所謂的首輔,尚書還不如李鈺這少年有用。

  至少對方今日還殺了幾名胡人。

  這麼一對比,張崇山對李鈺的好感不知不自覺增加了。

  半晌後,張崇山嘆了口氣,頹然坐下,他在這裡憤怒也沒用。

  還是想想如何應對眼下的局面吧。

  就在這時,王悼和趙賁兩人敲門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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