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飛白體


  所謂雅集,通俗來講就是文會。

  如東晉時期的王羲之在自己主持的蘭亭雅集寫了一副好字,所取之名便是在後世仍赫赫有名的《蘭亭集序》。

  而這一次即將舉行的陽翟雅集,據曹操所言規模也是相當大,主持者還是如今被大將軍何進重用的袁氏子袁紹。

  「這次的陽翟雅集不僅名士雲集,涉及潁川、南陽、汝陽三地世家大族。」

  「據傳袁本初還請來了許劭,屆時叔稷若是能文壓群賢,說不得還能得到許劭的點評,自此名揚天下。」

  「叔稷無須有什麼顧忌,操與本初乃是好友,自會在雅集上暗中幫襯叔稷一二,且叔稷能揚名,不僅是對泰山羊氏,就是對羊府君也是大有裨益。」

  雙方之間的羈絆突飛猛進,讓曹操對待羊耽無疑多了真心,這一番言辭也是完全在為羊耽考慮著。

  羊耽也明白這等盛會難得,乃是積攢名聲的捷徑。

  因此,在曹操離開了房間,羊耽又去向羊李氏請安過後,便回到了昨夜煮酒的涼亭思索起該做些什麼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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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集一事,根據舉行主持之人的偏好,內容也是略有差異。

  不過主要內容的大體範圍,無外乎是詩詞歌賦、書畫樂禮、飲酒品茶、清談論政。

  尤其是清談論政,這也算是從古至今的漢人愛好了。

  論對時局朝政的認識深度,羊耽自然是比不過曹操那等混跡朝堂多年的老油子。

  但論長度,兩世為人的羊耽卻是捨我其誰?

  不過僅僅是嘴上功夫,不免顯得有些務虛。

  且羊耽的年齡資歷問題,也未必能使他人心服口服。

  而在羊耽陷入到沉思之時,今早那婢女又俏生生地走到了涼亭外候著。

  直至此時,羊耽才有真正有閒暇細細打量這婢女的樣貌。

  瓜子般的小臉蛋,柳眉小眼,鼻若瓊瑤,櫻桃小嘴,顯得整張臉是又嫩又小,就仿佛比羊耽的巴掌大一點。

  『還真是個美人胚子……』

  羊耽忍不住暗贊了一句。

  只能說,不愧是老曹精選。

  除了年歲偏小了點,羊耽一眼看過去甚至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眼見這婢女在涼亭外被曬得額頭冒汗,卻不敢輕易動一動,仿佛是生怕惹惱了羊耽似的。

  「進來。」

  羊耽道了句。

  那婢女略微一怔,這才連忙碎步走到了羊耽的面前,行了個萬福禮,問道。

  「公子有什麼吩咐婢子做的嗎?」

  「不用這麼緊張……」

  羊耽溫聲地說著,然後問道。「你有名字嗎?」

  那婢女眼神黯淡了一瞬,又搖了搖頭。

  不過,羊耽的目光掃了掃這婢女的手掌、脖頸等地方,大體能猜得出這是個官婢。

  官婢,也就是罪臣家屬,被連帶著打為賤籍的女子。

  或許在幾年前,她還是個正兒八經的官小姐,所以才會被養得這麼好。

  如今打為奴籍後,這小婢女過去的名字顯然沒有必要也不願再提及。

  說起來,光武帝劉秀認為「天地之性人為貴」,三次下詔禁止殺、傷和虐待奴婢,以保護奴婢的生命。

  可惜,如今的朝廷就連百姓溫飽都顧不上,更別說在乎家奴死活與否了。

  羊耽雖不會將人視為物品那般,但如今既無力改變這一現狀,也明白這小婢女需要一些善意,便開口問道。

  「既然你沒有名字,那給你取個名字如何?」

  這一次,這婢女似是終於感受到了羊耽的好意,眼眸都似是亮了亮,點了點頭。

  旋即,羊耽上下打量了一下,看著她那纖細又不失飽滿的身形,腦海里卻不禁蹦出了曹操說過的一句話,道。

  「那就叫蓓蕾,如何?」

  「謝公子。」

  這時,羊耽看著柳眉彎彎的蓓蕾,這才發現她笑起來倒挺有感染力的。

  「幫我去找些筆墨紙硯……」

  羊耽的聲音一頓,這才想起這個時期的蔡倫紙還沒有改進,不僅價格昂貴,質量還相當一般,所以記載文字主要還是以竹簡為主。

  「紙就不用了,取些筆墨來。」

  很快,蓓蕾就取了過來,並且主動地為羊耽磨墨。

  而羊耽拿著毛筆走到牆邊,稍加思索後,以著這原身所掌握的「飛白體」書寫了起來。

  飛白體乃是當世大家蔡邕所創書法筆法。

  因筆畫中夾雜枯絲露白而得名,既可如流星飛瀑般疾馳,也可似秀髮細線般延展,又兼具蒼勁渾樸之風,多用於草書與行書。

  而泰山羊氏與蔡邕的關係,可謂是異常的緊密。

  在蔡邕避禍而遠走吳會之地期間,往來依靠的基本都是泰山羊氏,就連蔡邕的次女蔡貞姬,也是嫁給了羊耽的二哥羊衜為繼妻。

  因此,泰山羊氏子弟所學書法基本都是飛白體,且蔡邕還時時親自指點羊氏子弟書法。

  回想起蔡邕所教飛白體的要旨,在牆上練字的羊耽漸入佳境。

  筆鋒一時似流星划過蒼穹,一時如快艇急馳水面,一時或懸崖瀑布飛縱,一時又像織布細線伸展……

  『好字。』

  捧著硯台跟在羊耽身旁的蓓蕾,看著牆上所留筆墨,不禁生出佩服之情。

  曾經還是位官小姐的時候,蓓蕾就異常喜愛書法,也曾用過苦工,練得了一手好字。

  這飛白體,蓓蕾自然也是有所研究。

  只是與羊耽相比,蓓蕾自問就顯得相形見絀了。

  若說蓓蕾對飛白體稱得上是初窺門徑,那麼羊耽赫然已得了三分真意,稱得上是書法大家了。

  羊耽並沒有注意到身旁這朵小蓓蕾的心思,而是專注於手中之筆。

  來自「良師益友」的能力上揚,再兼之這段時間來武力的提升,這無疑也讓羊耽的身體素質產生了明顯變化。

  這使得羊耽再度練習起「飛白體」,這一手字很快就超過了原身的水平,甚至在點點滴滴回憶起蔡邕的教導下,漸漸具了三分神韻。

  以一句「猶夫霧谷卷舒,煙空照灼,長劍耿介而倚天,勁矢超騰而無地」而贊,也不為之過。

  驟然,陷入回憶之中的羊耽腦海里浮現出一道倩影,筆鋒也是隨之一頓。

  那是蔡昭姬……

  那是身形飄然,獨立於世,眉眼似總帶著一絲愁意,而這絲愁意又凝於眼角化作了一點淚痣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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