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余與父囚洛陽


  第163章 余與父囚洛陽

  這還是袁術第一次走進詔獄。

  陰暗、潮濕、骯髒————

  這些便是袁術的第一印象,從旁的囚犯基本都是失神頹廢之態,沿途所過的牢房裡也多有糞便堆積,甚至不乏蜷縮在一角已經散發著臭氣沒來得及清理的屍體。

  這陣陣撲鼻的霉味、惡臭、穢氣,讓袁術的眉頭不禁緊皺,忍不住催促帶路的趙平加快腳步。

  一行人腳步匆匆地一路往著詔獄最深處趕去,待走到了詔獄的盡頭,袁術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看著那跪坐在最深處牢房之中的羊耽。

  有著一縷縷陽光從那一處小窗灑入,恰好灑在了羊耽的身上,顯得羊耽與整個骯髒的牢房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摯友。」

  袁術輕喚了一聲。

  羊耽回首,看著出現在此地的袁術等人頗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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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路?」

  袁術當即越過趙平上前,急問道。「摯友無恙乎?」

  「自是無礙————」

  頓了頓,羊耽看著表術等人問道。「汝等這是?」

  袁術稍鬆了一口氣,說道。「我聞摯友被閹狗關入詔獄,擔心閹狗會對摯友不利,特來相護。」

  另外的四名士人也是面露激動之色,拱手而道。

  「特來相護書聖,我等以及詔獄之外的上千同窗,縱死也定然不讓閹黨傷及賢良君子「」

  。

  袁術也是跟著說道。「沒錯,摯友儘管放心,如今洛陽上上下下皆在合力為摯友奔走,定然能救得摯友脫離困境。」

  待袁術等人注意到與羊耽同關在一處的羊續,雙方見禮一番後,羊耽接著問道。

  「外面具體發生了何事?還請公路與我細說一番。」

  旋即,袁術便細細地向羊耽、羊續講述了一遍,在得知有數以千計的太學生與士人齊聚在西園與詔獄之外,不管是羊耽還是羊續都面露幾分驚容。

  這等規模大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不過,這也跟士人群體對於十常侍長年累月所積壓的不滿有關。

  羊耽被關入詔獄之中,更像是一個導火索,徹底引爆了士人群體的不滿。

  「耽何其幸也,竟得諸多賢良如此捨命相護?」

  羊耽於獄中發出了一聲感慨過後,又鄭重地向前來的袁術、紀靈以及另外四名士人表明了感謝之情,然後勸說道。

  「這詔獄之內多有惡臭穢氣,諸位又何必留此地與我同受這份髒苦之罪?不如到詔獄之外等候便是了。」

  當即,這卻是引得士人的激烈反對,反問道。

  「書聖莫不是懼了這牢獄之苦?」

  羊耽洒然而笑,以著令人心折的氣度開口道。「我心有正氣,又豈懼這渾濁之氣?」

  「書聖既也不懼,我等又有何懼之?」

  當即,四名士人紛紛直接在牢房外坐了下去,絲毫不在意地面的潮濕骯髒。

  這一幕,讓羊耽心中為之動容。

  這個時代已有肉眼可見的混亂,但更有著無數人性的閃光點在熠熠生輝。

  大漢士子,便是極具強漢風骨的這一群體。

  有上不畏強權者,有下憐憫百姓者,有重義輕生慨然赴死者————

  儘管這實際上僅是劉宏與羊耽所演的一場戲,但眼前的士人,還有著在詔獄外,在西園外為自己奔走請願的太學生與士人卻不是演員。

  羊耽心有感觸,腦海里不禁浮現出了一首長詩,正好以此詩表明己心以及激勵天下士人————

  旋即,羊耽問道。

  「可有筆墨?」

  袁術問道。「摯友可是欲向陛下上書進言?」

  「非也,而是有一詩欲贈予我大漢士子。」羊耽答道。

  只是袁術與其餘士人一時卻是沒有隨身攜帶筆墨,目光一轉,紛紛落在了詔獄丞趙平的身上。

  趙平臉上閃過了一絲猶豫之色。

  對於文人而言,一支筆的作用或不亞於千軍萬馬。

  尤其是眼前的這位還是被士林尊為「書聖」的人物,這筆落到了羊耽的手中,會引發什麼後果根本就不是趙平所能預料。

  可作為詔獄丞的趙平也曾是太學生,也是士人。

  儘管終日不得不忙碌於一些蠅營狗苟之事的趙平,也無有閒暇去鑽研什麼書法之類的,對於羊耽也本無多少尊崇之心。

  但親眼看到了羊耽跪坐於牢獄之中,仍是一身正氣風采,非但沒有任何不懼,反倒是一副坐而論道的姿態,也不禁為之心折。

  「下官這便去取來。」

  趙平應了一句,迅速取來了筆墨送入牢房之中,甚至趙平還刻意打開了牢房大門。

  此刻,趙平都已經做好了當真出現了什麼越獄之事,自己也不抵抗了,順勢就地一倒,沒有什麼事是睡一覺不能解決的。

  袁術見狀,連忙跟著走入牢房之中,先是恭敬地朝羊續行了一禮,然後說道。

  「摯友,我為你磨墨。」

  「那就再勞煩一番摯友了。」

  羊耽笑著應了下來。

  旋即,在羊續、袁術、紀靈、趙平等人的見證下,羊耽提筆在牢房的牆上開始書寫。

  【余與父囚洛陽,坐一土室。室廣八尺,深可四尋。單扉低小,白間短窄,污下而幽暗————】

  【時有摯友袁術與三五君子前來探視,憂余與父因而患疾,余謂曰:無恙是殆有養致然爾】

  【然亦安知所養何哉?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彼氣有七,吾氣有一,以一敵七,吾何患焉!況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氣也,作正氣歌一首。】

  羊耽將其中部分內容進行了修改,更符合自身所經歷的現狀之餘,還特意將袁術的名字也給掛了上去。

  如此,也算是將昨日沒有來得及給袁術送上的詩詞給補了上去。

  當袁術看到自己的名字之時,激動得當場就是一個後仰,又生怕出聲驚擾了羊耽,使得一時憋得臉色都是發紅的,唯有雙目左右掃視了一圈後,不斷地向著紀靈示意。

  袁術那激動又迫切的目光,就仿佛是在向紀靈說著:看到沒?看到沒?《明月幾時有》里的曹操劉備之流不過是好友耳,我袁術袁公路方是摯友。

  而羊耽以筆重新沾了沾墨,明白接下來的一筆落下,便將會是自己成為黨首,成為天下士人的領袖的第一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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