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陸凡為什麼最後沒進闡教?


  「這……」

  太乙真人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廣成子。

  「大師兄……這……該不會是師尊他老人家,當年真收了他,然後……然後把他給忘了?」

  廣成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胡說八道!」

  「師尊是聖人,過目不忘,洞察秋毫。收個徒弟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忘?」

  「那……那是把他雪藏了?藏在哪個山洞裡修煉了一千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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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精子試探著問道。

  「也不可能。」

  廣成子皺著眉頭,臉色凝重得像是一塊鐵板。

  「我執掌玉虛宮撞鐘擊磬之職,這崑崙山上下一草一木,哪怕是多了一隻靈鶴,我都清清楚楚。」

  「玉虛宮的名冊里,從來就沒有陸凡這號人物。」

  「更沒有哪個身懷鴻蒙紫氣的弟子,在山上待過哪怕一天。」

  這話一出,闡教眾仙都傻眼了。

  剛才那股子得意勁兒瞬間癟了下去。

  這就好比是擺酒席,請柬都發了,鞭炮都放了,大家都坐下準備開吃了。

  結果新郎官沒來。

  截教那邊,傳來幾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碧霄娘娘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哎喲,笑死我了。」

  「剛才一個個那副嘴臉,好像那鴻蒙紫氣已經是你們兜里的東西了一樣。」

  「結果呢?」

  「人家壓根就沒進你們那個門!」

  「我說太乙老兒,你們是不是平日裡自我感覺太良好了?覺得這天底下的好東西,都得往你們那兒跑?」

  「現在傻眼了吧?」

  「臉疼不疼啊?」

  太乙真人被罵得臉紅一陣白一陣,卻愣是找不出一句回嘴的話來。

  因為事實擺在眼前。

  陸凡確實沒進闡教。

  為什麼?

  如果說之前同樣是封神時間點的那個陸凡,因為是妖物所生,因為跟腳不正,被元始天尊拒之門外,那還情有可原。

  畢竟闡教收徒看重出身,這是三界皆知的規矩。

  可現在這個陸凡呢?

  他是鴻蒙紫氣的化身啊!

  他是女媧娘娘親手捏的肉身啊!

  他有紅雲老祖的因果啊!

  這跟腳,簡直比那先天生靈還要尊貴三分。

  而且他還不助商,天然的立場正確。

  這種打著燈籠都難找的絕世好徒弟,主動送上門去。

  元始天尊憑什麼不收?

  還是說……

  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

  「會不會是……這陸凡在去崑崙的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比如被什麼妖魔鬼怪給截殺了?」

  「又或者是迷了路,走岔了道?」

  廣成子沉著臉,搖了搖頭。

  「不可能。」

  「他身上有女媧娘娘留下的靈氣護體,尋常妖魔根本近不了身。」

  「而且他已經在紅塵里歷練了一年,心智堅韌,也不像是會迷路的人。」

  「那……那是為何?」

  整個南天門外,所有的神仙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別猜了。」

  一直沒說話的楊戩,突然開口了。

  「是不是,看了不就知道了。」

  「這三生鏡,照的就是過去。」

  「他在路上遇著了什麼,到了崑崙山又發生了什麼。」

  「一看便知。」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是啊,在這兒瞎猜有什麼用?

  還得看鏡子。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那面巨大的三生鏡上。

  他們都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變故,能讓這樁板上釘釘的機緣,最後變成了一場空。

  ......

  鏡面無聲,畫面流轉。

  西岐的風沙被甩在身後,前路卻並不比來時好走。

  越往東走,樹越少,土越黃。

  路邊的榆樹都被剝了一層皮,白慘慘的樹幹露在外面,像是一根根沒肉的骨頭插在地里。

  陸凡走得很慢。

  他腳上那雙在西岐新納的布鞋,底子已經磨穿了,腳後跟滲著血。

  但他沒停。

  他也沒像之前那樣,見人就醫,逢人便救。

  不是心硬了,是沒藥了。

  他那個藥箱早就空了,連裝藥渣的陶罐都在前幾日為了換半個發霉的餅子,給了一個路過的貨郎。

  此時正是晌午,日頭毒辣。

  陸凡走到一處殘破的村口,想討口水喝。

  村子裡靜得嚇人,連聲狗叫都沒有。

  他推開一家沒關門的院子。

  院子裡支著一口大鍋,鍋底下火燒得正旺。

  一個男人蹲在灶坑前,機械地往裡添著柴。

  旁邊坐著個婦人,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娃娃,那娃娃不哭也不鬧,腦袋耷拉著,像是睡著了。

  陸凡張了張嘴,那聲「大嫂」還沒喊出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堵在了嗓子眼。

  那婦人沒看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

  而在院牆根底下,蹲著另外一對夫婦,懷裡也抱著個一般大小的孩子,正眼巴巴地看著這頭。

  兩家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那個蹲在牆根的男人站起來,把懷裡的孩子往前遞了遞。

  那個燒火的男人也站起來,從婦人懷裡接過那個睡著的孩子,走了過去。

  兩人在院子中間交錯而過。

  誰也沒看誰手裡抱著的那個。

  陸凡站在門口,手扶著那扇破爛的柴門。

  他的手指猛地摳進了爛木頭裡,木刺扎進指甲縫,鑽心地疼。

  他慢慢地鬆開手,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挪開了。

  身後傳來了重物落入沸水的「撲通」聲。

  陸凡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沒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越走越快,最後變成了跑。

  他在那漫漫黃土道上狂奔,直到肺里的氣都跑空了,直到在那乾裂的土地上重重地摔了一跤。

  他趴在地上,嘴裡全是土腥味。

  他乾嘔了幾聲,什麼也沒吐出來。

  他翻了個身,躺在滾燙的黃土地上,看著頭頂那輪白得刺眼的太陽。

  這就是沒有秩序的人間。

  人吃人,不再是個形容詞。

  陸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得快點。

  再快點。

  ......

  又走了不知多少日。

  陸凡在一條大河邊歇腳。

  河水渾濁,裡頭漂著些爛木頭和看不出模樣的屍首。

  岸邊有個茶寮,說是茶寮,也就是幾根竹竿撐著幾塊破油布,賣些渾濁的涼水和野菜糰子。

  幾個行腳商人縮在棚子底下,唉聲嘆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個背著貨架的貨郎把腳上的草鞋脫下來,挑著腳底的水泡,「本來想著去陳塘關販點鹽,結果好嘛,還沒到地界,就被水給攔回來了。」

  「發水了?」旁邊一個老漢問。

  「何止是發水!」貨郎啐了一口,「那是東海龍王發了怒!聽說那浪頭比城牆還高,直接灌進了總兵府!」

  「咋回事啊?好端端的龍王爺發什麼火?」

  「還不是因為那個哪吒!」

  貨郎壓低了聲音,四下瞅了瞅,才神神秘秘地說道:「聽說是李總兵家的三公子,那個叫哪吒的煞星。小小年紀,那是真的狠啊,在那九灣河洗澡,不但把龍宮給攪了個底朝天,還把龍王爺的三太子給抽了筋!」

  「抽筋?」老漢嚇得手裡的碗都哆嗦了一下,「那是神仙啊!他怎麼敢?」

  「人家也是神仙下凡唄。」貨郎搖了搖頭,「聽說後來四海龍王齊聚陳塘關,要水淹百姓。那哪吒為了不連累爹娘,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剔骨還父,削肉還母,那場面……嘖嘖,血流成河啊。」

  坐在角落裡的陸凡,正拿著半個野菜糰子啃著。

  聽到這裡,他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剔骨還父,削肉還母。

  多麼剛烈的性子。

  可是……

  陸凡看了一眼外頭那渾濁的河水。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那些被大水沖毀的房屋呢?

  那些被淹死的百姓呢?

  陸凡把最後一口野菜糰子咽下去,喝了一大口涼水,把那股子噎人的感覺衝下去。

  他站起身,扔下兩個銅板,繼續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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