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姬發將死


  「丞相,這......這麼急?」

  「這仗還沒打完呢,封賞的旨意就先下來了?」

  姜子牙苦笑了一聲,重新坐回椅中。

  「是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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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不行啊。」

  「小友,你是個郎中。」

  「你可知......武王的身子骨,如今是個什麼光景?」

  陸凡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白天在街頭聽到的那些傳聞。

  百姓們都說武王是真命天子,有百靈護體,精力旺盛,每日裡處理政務到深夜,那是鐵打的身子。

  可如今聽姜子牙這話音......

  那個在西岐百姓口中,英明神武,身先士卒,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聖主?

  那個正當壯年,意氣風發的天下共主?

  難道出什麼事了?

  「草民不知。」

  「只是聽聞武王勤政,深受萬民愛戴。」

  「武王......他怎麼了?」

  姜子牙嘆了口氣。

  「外界都道武王承襲了文王的聖德,身體裡流淌著真龍的血脈,有百神護體,萬邪不侵。」

  「可只有老朽知道。」

  「勤政......」

  「那是拿命在熬啊。」

  「姬發那孩子......」

  「當年文王被囚羑里,長兄伯邑考入朝歌進貢,卻慘遭那紂王毒手,被剁成肉泥,做成肉餅......」

  「他在西岐日夜懸心,那是把心血都熬幹了。」

  「他是把所有的悲憤,所有的恐懼,所有的仇恨,都嚼碎了,咽進肚子裡,化作了那一股子要復仇要雪恥的心氣。」

  「這股氣,撐著他讀書,撐著他習武,撐著他日夜操勞,治理西岐。」

  「後來文王薨逝。」

  「這千鈞的重擔,這萬民的期望,一夜之間全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不敢歇,不敢停,甚至不敢病。」

  「外有商紂的大軍壓境,內有八百諸侯的心思各異。」

  「他得撐著。」

  「他必須得撐著。」

  「他要對得起死去的父兄,要對得起這滿城的百姓,更要對得起這天下蒼生。」

  「他在人前,要做出那副英明神武、不知疲倦的樣子,要給這三軍將士當主心骨,要給這天下百姓當盼頭。」

  「外人只看他臨朝聽政,威儀赫赫。」

  「可老朽每每入夜去宮中議事,都能看見他在偷偷地咳血。」

  「太醫換了一撥又一撥,藥湯子跟水似的往裡灌。」

  「神仙的靈丹妙藥也救不了這凡胎的油盡燈枯。」

  「如今......」

  姜子牙睜開眼,那眼中滿是痛惜。

  「他全憑著這伐紂的一口氣吊著。」

  「他常跟老朽說,相父,孤一定要親眼看著大軍進朝歌,一定要親眼看著那鹿台倒塌。」

  「否則,孤沒臉去見地下的父王,沒臉去見伯邑考兄長。」

  「只要紂王一天不死,只要朝歌一天不破,他就一天不敢倒下。」

  「一旦大功告成,一旦那根緊繃的弦松下來......」

  姜子牙沒再說下去。

  但陸凡懂了。

  燈枯油盡,迴光返照。

  那位看似強大的君王,其實一直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在燃燒自己的精血。

  「所以,不能拖。」

  「一日都不能拖。」

  「必須在武王倒下之前,攻破朝歌,定鼎天下。」

  「若是這場仗打成了持久戰,若是拖個三年五載。」

  「一旦武王在軍中病故......」

  「大周立時便會分崩離析。」

  「諸侯會觀望,商軍會反撲,那剛剛凝聚起來的民心,瞬間就會散了。」

  「到時候,這九州大地,將會陷入比現在還要慘烈百倍的戰亂之中。」

  「民不聊生,屍橫遍野,那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老朽之所以對那金雞嶺一戰如此憂心,之所以這般急躁。」

  「並非是老朽沉不住氣。」

  「而是......」

  「這大周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陸凡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了姜子牙的苦。

  在這個節骨眼上,穩定壓倒一切。

  為了天下不亂,為了少死人,只能選擇那條最快最穩,卻也最保守的路。

  可是......

  陸凡的心思轉得飛快。

  武王病重,急著伐商,這說得通。

  但這跟把姜子牙封到齊地有什麼關係?

  不但封了,還是這種十萬火急,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意味的預封。

  「若是武王真的......那走了。」

  「繼位的必是......」

  「太子誦,垂髫之年,尚且年幼。」

  「到時候主少國疑,朝局不穩。」

  「您作為兩朝元老,作為伐紂的首功,更應該留在朝堂之上,做那託孤的重臣,做那定海神針才對啊。」

  「把您支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陸凡眯起了眼睛。

  「丞相,據草民所知,這齊地靠近東夷,民風彪悍,且多鹽鹼沼澤,並非膏腴之地。」

  「甚至可以說是......荒涼。」

  「讓您去那兒,名義上是封侯裂土,實則......」

  陸凡抬起頭,直視著姜子牙的眼睛。

  「是不是武王......放心不下您?」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這是一種極為誅心的猜測。

  也是歷朝歷代,功高震主的臣子,必須要面對的終極拷問。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這是權力的本能,也是帝王的必修課。

  姜子牙眼皮一抬。

  「哦?」

  「小友何出此言?」

  「這齊地雖遠,卻也是一方諸侯,可建宗廟,可傳子孫。」

  「武王待老朽不薄,許以公爵之位,這難道還不是天大的恩寵?」

  陸凡笑了。

  「恩寵是真恩寵。」

  「但這忌憚,怕也是真忌憚。」

  姜子牙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著超越時代的見識,更有著洞察人心的可怕直覺。

  「您是尚父,是三軍統帥,是闡教在大周的代言人,是這伐紂大業的第一功臣。」

  「您手握兵權,威望蓋世,連天上的神仙都要聽您的號令。」

  「到時候,這朝堂之上,誰說了算?」

  「是那個還在玩泥巴的小皇帝,還是您這位權傾天下的相父?」

  「武王是仁君,但他也是個父親,更是個開國的君主。」

  「他得為他的兒子鋪路,得為這大周的江山掃清障礙。」

  「把您留在鎬京,留在天子身邊,他放心嗎?」

  「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所以,他得把您支走。」

  「還得支得遠遠的。」

  「齊地,東海之濱,離鎬京十萬八千里。」

  「那是東夷人的地盤,亂得很。」

  「把您封到那兒去,名義上是給您裂土封王,是極盡榮寵。」

  「實際上呢?」

  「那是讓您去開荒,去啃那塊最硬的骨頭,去跟那些蠻夷糾纏。」

  「您在那兒忙著平亂,忙著治水,忙著建城,自然就沒功夫去管這鎬京的事兒。」

  「小友,慎言。」

  姜子牙低聲喝道。

  「武王仁厚,待我如父,斷不會有此猜忌之心。」

  「是嗎?」

  陸凡並沒有被姜子牙的氣勢嚇退。

  「武王或許仁厚,但他首先是個君王,其次才是個晚輩。」

  「他活著的時候,自然能壓得住您,能信得過您。」

  「可若是他走了呢?」

  「他的兒子,也就是未來的天子,能不能壓得住您這位手握打神鞭,號令滿天神佛的尚父?」

  「能不能信得過您這位在軍中威望無雙的丞相?」

  「若是您留在朝中,那幼主該如何自處?」

  「滿朝文武,是聽天子的,還是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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