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給靈山的交代
說罷。
不管陸凡如何反應。
他要跟陸凡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菩提老祖轉過身。
慢慢地走出了誅仙四劍的劍氣範圍。
徑直,走向了包圍在九品金蓮之下的佛門陣營。
「阿彌陀佛。」
端坐在九品金蓮之上的如來佛祖,沒有絲毫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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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拂了拂寬大的袈裟,從蓮台之上步履穩健地走了下來。
如來佛祖走到灰袍老者身前,雙手合十,深深地躬下那龐大的金身。
跟在如來身後的。
燃燈古佛。
彌勒佛。
藥師王佛。
觀世音菩薩,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地藏王菩薩......
以及那八百阿羅漢,三千揭諦,無數金剛比丘。
整個西方極樂世界的漫天諸佛。
「弟子等,拜見聖人老爺!」
「願聖人聖壽無疆!」
梵音禪唱,響徹南天門。
這排場,這聲勢,絲毫不亞於剛才闡教金仙叩拜元始天尊的場面。
菩提老祖......或者說准提聖人,靜靜地站在原地。
從如來的穩重,到燃燈的隱忍,再到文殊普賢等人的恪盡職守。
他全都看在眼裡。
「都起來吧。」
良久,他才輕輕嘆了口氣,抬了抬手。
眾佛菩薩起身,神態恭順,眼觀鼻鼻觀心。
「唉......」
准提聖人看著這群西方教的核心底蘊,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罕見的愧疚與複雜。
「這些年來,難為你們了。」
他轉過頭,看向西方那片虛空。
「打從太古時期,我與接引師兄立下大宏願,創立西方教起。」
「咱們這西方,就是個貧瘠的爛攤子。」
「沒有東方中原的物華天寶,沒有盤古正宗的遺澤氣運。」
「別人坐在洞天福地里喝茶論道就能漲修為,咱們卻得四處去化緣,四處去碰壁,四處去求那一點可憐的香火和機緣。」
「龍漢初劫,巫妖大戰。咱們西方是處處挨打,處處受氣。」
「好不容易熬到了封神量劫,借著玄門內鬥,咱們厚著臉皮,頂著罵名,才算是給這極樂世界湊齊了這點家底。」
准提聖人回過頭,苦笑著看著燃燈等人。
「這千年,我跟接引師兄同樣被禁足在天外天。」
「這偌大的靈山,這西方大興的擔子,就全壓在你們這群人的肩膀上了。」
「你們走得如履薄冰,受了不知道多少委屈。」
「我這個做祖師的,心裡有愧啊。」
一番話說的頗為動人。
燃燈古佛那枯木般的臉上,竟然泛起了陣陣紅光,眼眶微濕。
「聖人言重了!折煞弟子了!」
「若無兩位聖人老爺當年披荊斬棘,哪有今日我西方極樂世界的鼎盛?」
「我等著相入佛,本就是為了求個大自在,求個真解脫。些許委屈,不過是修行路上的魔障罷了,何足掛齒?」
文殊菩薩亦是上前一步,寶相莊嚴:
「聖人慈悲。」
「封神一戰,若非聖人出手相護,我等只怕早已在九曲黃河陣下化作劫灰,亦或隕落在萬仙陣中死於非命。」
「聖人為我等重塑法身,指明大道,這等再造之恩,形同父母。我等為靈山盡忠,乃是分內之事,萬死不辭!」
普賢和觀音也是連連附和。
「是啊聖人。」
「若不是您與接引聖人在三十三層天外苦心籌謀,日夜為西方爭奪氣運,這佛法東傳的大業,又豈能如此順利地推行?」
上下同心,其利斷金的凝聚力,在准提聖人這幾句溫情脈脈的話語中被激發了出來。
准提聖人微微頷首。
他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如來佛祖的身上。
這位從玄門出身,一步步走到如今西方極樂世界現任主宰的絕代准聖。
他的身上,承載了西方最大的變數,也扛起了最重的擔子。
「如來。」
「這些年,你是真的辛苦了。」
如來佛祖微微低頭:「能為佛門大興盡一份力,是貧僧的宿命,也是貧僧的修行。」
「你不用謙虛。」
准提聖人擺了擺手。
「西遊之事,咱們原本盤算得極好。可到了執行的時候,終究還是亂了套。」
老者看著自個兒的手杖,嘆了口氣。
「當年在方寸山。」
「因為我那點婦人之仁的私心,因為對悟空的放任,我強行將他遣散下山。」
「若不是你及時出面,親自下場壓陣。若不是你硬頂著因果,將他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細細磨他身上的戾氣。」
「這西行之路,根本走不下去。」
准提聖人說到這裡,毫不吝嗇溢美之辭。
「你這世尊,做得比我這個躲在幕後的師傅,要稱職得多啊。」
如來佛祖雙手合十,不驕不躁。
「聖人布局深遠。若無聖人在方寸山的教化,悟空又怎能脫胎換骨?一切皆是天數,貧僧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敘完了舊情,論完了委屈。
准提聖人終於話鋒一轉,將視線越過如來,重新落回了斬仙台上的陸凡身上。
「唉......」
聖人再次長嘆了一聲,眉頭微皺。
「只是沒想到。」
「度過了一個頑猴,如今又跑出來一個更讓人頭疼的倔驢。」
「老夫這挑徒弟的眼光,當真是有些問題。」
「陸凡之事,如今鬧到了這般難以收場的地步。」
「他殺人是真,燒廟是真。剛才那番桀驁不馴的悖逆之言,你們也都聽見了。」
「這殘局......」
准提聖人沒有把話說死。
他是在表態。
這徒弟我認。
但如果靈山真的覺得他罪無可恕,為了維持西方的顏面和教法威嚴必須要處理,那我這個做長輩的,可以不插手,交給你們辦。
他在給如來,給整個佛門高層,留足體面和台階。
但是。
就在准提聖人這番話音落下之時。
這靈山陣營里的畫風,卻在一瞬間,發生了絲滑的變道!
「阿彌陀佛!」
剛才還恨不得把陸凡生吞活剝了的燃燈古佛,此刻竟然破天荒地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那張枯老的面龐上,此刻哪還有半點剛才被辱罵後的氣急敗壞?
滿滿的都是大徹大悟後的慈悲祥和!
「聖人此言差矣!」
燃燈古佛雙手合十,對著准提聖人深深一禮,字正腔圓地說道:
「這陸凡師侄,雖然行事偏激了些,手段酷烈了些。」
瞎話張嘴就來,邏輯轉換之自然,渾然天成。
「但在貧僧看來,他說的,未必就沒有幾分道理啊!」
「咱們佛門,確實講究慈悲為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下面那些寺廟裡的凡僧,終究是肉眼凡胎,修為不濟。」
「什麼是慈悲?包庇那些滿手血腥,為了活命才躲進廟裡的強盜,那叫慈悲嗎?」
「那叫愚善!那叫不辨是非!那叫助紂為虐!」
「那些強盜真的放下屠刀了嗎?沒有!他們只是暫時藏起了刀,心裡的殺孽根本沒洗乾淨!」
燃燈古佛越說越順,甚至還痛心疾首地捶了一下心口。
「陸凡師侄雖然是個紅塵修士,但他這一劍劈下去,正是破除了那些愚僧心中那虛偽的善念壁障!」
「他那烈火焚寺,燒的不是我佛門道場,燒的是那藏污納垢的庇護之所!」
「這是以修羅之怒,行菩薩心腸啊!」
「這等霹靂手段,實乃我佛門常言的金剛怒目,所以降伏四魔!」
「我靈山,怎能因為幾個愚僧的圓寂,而去怪罪一個替天行道,匡扶正氣的有功之人呢?!」
絕了!
這套理論一拋出來。
不遠處豎著耳朵偷聽的太乙真人,差點把自己的鬍子拽下來。
這老和尚翻臉比翻書還快!
這還怎麼玩?
前一秒你還罵他邪魔外道,萬劫不復。
下一秒因為聖人認了徒弟,你直接給他洗成了行菩薩道,金剛怒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