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黑暗陰森的走廊。
吳德身處偽人潮中，數不清的慘白手臂如瘋長的藤蔓，層層疊疊地纏上他的四肢軀幹。
他本該絕望。
但那一襲黑金風衣身影迎著月光走來，像是從黑夜裡劈開的一道光，硬生生撞碎了這滿廊的死寂與沉淪。
吳德的眼眸驟然亮起，那點瀕死的餘燼，在他眼底轟然炸成燎原的火！
他忘了周身的撕咬與拖拽，忘了蝕骨的絕望，拼盡胸腔里最後一口氣，從無數纏繞的慘白手臂里，奮力掙出自己的手。
強烈的精神意志加持下，壁虎基因的力量爆發，斷裂的肩膀處，一條蒼白的手臂從血污中生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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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穿過層層阻礙，直直朝著窗外的月光，朝著那道身影，指尖顫抖，卻穩穩的釘在窗邊投下的月光里。
死亡的盡頭，吳德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帶著哭腔，也帶著此生最盛的歡喜，對著那片月光，喊的整條走廊都在迴響。
「白爺！！！」
驀地，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窗戶上的玻璃應聲破碎，玻璃碎片如浸滿月光的水晶在空中飛濺，閃爍著瑩瑩光澤。
而就在這破碎的月光之中，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掌，緊緊的握住了吳德滿是血污的手。
輕輕一拽，猩紅氣血蕩漾，他的身軀便從偽人潮中脫離。
黑金風衣裹著他殘破的身軀，迎著月光與冷風，從空中墜落。
而他身後的偽人，擠在破碎的窗邊，層層疊疊，慘白的手掌交織。
吳德的大腦一片空白，腦海中再也容不下其他，完全被這終生難忘的一幕充斥。
哪怕再過去幾十年，這一幕依舊深深紮根於腦海，清晰的仿佛刻在昨日。
迎著月光的盛大逃亡！！
白爺來救我了......
我吳德......這輩子值了！！
兩人落地。
撲通！
吳德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白爺！是屬下無能，天啟被偽人入侵，屬下嚴重失職竟到現在才察覺，最後還勞煩白爺您親自來救。
屬下......屬下這條賤命不值得您以身犯險啊！」
他越發哽咽，淚水混著血水流下。
白野注視著跪倒在地的吳德，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天啟董事，此刻狼狽的宛若野狗。
當他開口的那一刻，白野便知，這......才是真正的吳德。
不會推卸責任，永遠將白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白野沒有安慰，沒有責怪，只是輕輕開口。
「整個北邙，誰不知道你是跟我混的？
我說過，沒人能動我的人。」
平靜的話語讓吳德渾身一震，他愣愣抬頭，看著眼前孤高的黑金風衣身影。
清冷的月光為那道身影鍍上一層銀輝。
恍惚間，他好像見到了神！
這句話在很久之前，他便聽白野說過，當年的隨口之言，在如今聽來，依舊......擲地有聲！！
「是......是的，您說過......您之前就說過......」
吳德的哭聲停止了一瞬，隨即淚水決堤。
他知道白爺的名聲並不好，甚至在許多人眼中是不折不扣的惡棍，暴虐、殘忍、喜怒無常......
但在他眼中，白爺就是神！！
是賜予他新生、賜予他權力、賜予他榮耀，值得他一生追隨的神！！
「我吳德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能跟著白爺您啊！
可是......可是我辜負了您的信任，我無能啊，因為我的疏忽，毀了您的天啟，屬下罪該萬死啊！！」
內疚和自責真的能殺死一個人。
哪怕白野沒有怪罪他，可在他心中，是白爺讓他管理天啟，結果天啟被偽人毀了，他難逃其咎。
白爺待他恩重如山，他本就無以為報，最後還眼睜睜看著天啟毀在自己手裡，他已無顏面對白爺。
「吳德。」
平緩沉靜的聲音壓過了哭聲。
吳德怔怔的看著他的神。
白野平靜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做的很好。」
被踩碎的黑色通訊器，變成偽人之後的提醒，他全都看在眼裡。
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吳德依舊想著提醒他，哪怕變成偽人，亦是如此。
「可是屬下犯了大錯，都怪屬下失察......」
白野輕輕搖頭，「若能事事周全，那我這座靠山，這層庇護，又有何意義？」
平靜的話語讓吳德僵在原地，他雙肩劇烈顫抖，喉頭死死滾動。
底層出身的他，見慣了上位者的薄情寡義，在他的觀念中，犯錯者唯有以死謝罪。
卻從未想過，自己釀成大錯，等來的不是厭棄與清算，而是這般的包容與托底。
「上位者的本分，從不是坐享屬下的萬全，而是遮風擋雨。
錯了便改，敗了便扛，有我在，便容得下你的過失。
你只需記住，你是我的人，你的前路......自有我來兜底。」
吳德如遭雷擊，呆愣良久。
他張了張嘴，以往的伶牙俐齒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惶恐、羞愧、動容、折服......種種情緒盡數揉碎在心底。
他緩緩低下頭顱，脊背深深彎折，重重叩首！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餘下滿心徹骨的臣服。
吳德上過學，也看過一些書，他本以為自己這樣的人，永遠不會理解古文中的那句詩。
但現在，他理解了。
他知道了什麼叫士為知己者死，什麼叫......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吼——！
黑暗中的無數嘶吼聲急速逼近。
吳德悚然一驚，急忙起身護在白野身前。
「白爺小心！整個天啟高層全部變成了偽人，警惕審判長！屬下懷疑他與偽人有關！」
這時，黑暗中衝出數位偽人，他們嘶吼衝來。
吳德眼中閃過一抹猙獰，掏出腰間特製手槍，對著偽人連連開槍。
特製手槍威力極大，落在偽人身上便炸掉半邊身子，即便他們能恢復，也趕不上射擊的速度。
可就在吳德開了幾槍之後，他的視線一片模糊，全身肌肉劇烈痙攣，整個人竟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白野微微皺眉，他看到了數條猩紅絲線正在吳德的傷口中蠕動。
吳德已經被感染了。
「白爺快走！屬下被感染了，您不必為了我冒險......」
吳德也意識到自己死期將至，滿臉急切的希望白野趕緊脫離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