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好人贏了


  鯨港的深冬,天空是調色盤裡飽和度最低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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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花衫手捧一束潔白山茶花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寒風凜冽,吹動她黑色大衣的衣擺,獵獵作響。

  墓碑簡潔得近乎冷清,與周圍那些雕刻繁複、彰顯著家族榮耀的墓碑格格不入。上面只刻著一個名字

  ——方眉

  沒有生卒年月,沒有稱謂,也沒有立碑人的落款。

  「你最愛繁華,應該會喜歡這裡。哦,對了!你隔壁鄰居生前也是個大人物,記得跟人家打好關係。」

  她說著無聊又不好笑的笑話,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正要彎腰將手中的白山茶放下,視線里卻驀地闖入另一抹色彩。

  一束如火般熾烈的紅玫瑰,被一隻戴著黑色羊皮手套的手,輕輕放在了那束白山茶旁邊。

  紅與白,在這片灰暗的背景下,形成了突兀又驚心的對比。

  姜花衫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側頭看去。

  蘇妙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側,一身利落的黑色長大衣,頸間圍著厚厚的墨綠色羊絨圍巾,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

  「蘇莉死的時候,我沒有去看過她。很久之後我再想起這件事,總覺得有點遺憾。」 蘇妙開口,聲音被寒風吹得有些低沉。

  姜花衫看著那束紅得幾乎灼目的玫瑰,「沒關係,方眉去了地下,說不定兩人會碰上,有什麼遺憾可以讓她轉達。」

  蘇妙知道這是獨屬於姜花衫的黑色幽默,她跟著笑了笑,認真道:「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你。」

  聞言,姜花衫挑了挑眉,語氣里滿是不解:「為什麼是『有時候』?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我迷倒了。」

  說著,她低下頭拂去墓碑上凝結的水珠,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話家常:「方女士,我走了,以後也不會來了。再見。」

  再也不見。

  她回眸,給了蘇妙一個眼神,便轉身踏上了墓園濕漉漉的小徑。

  兩人並肩在寂靜的墓園裡慢行,腳下是鬆軟潮濕的泥土和偶爾踩到的枯枝發出的細微聲響。

  「你來找我,是余笙的事有結果了?」

  「嗯。」蘇妙點頭。

  正如沈莊所言,余斯文的落馬遠非終點,而是新一輪紛爭的序幕。

  余笙雖洗清了叛國污名,但並未獲得完全的自由。檢察院就案件審理中涉及的「知情不報」事實再次向法院提起訴訟。

  隨著調查的深入,一個代號為「利維坦之隕」的地下組織逐漸浮出水面。這個組織不僅策劃、實施了東灣恐怖襲擊,還聯合境外各種勢力在A國進行暗黑活動,通過不法途徑牟取暴利。

  因此余笙再次被刑拘。

  蘇妙:「現在證據鏈已經鎖定了,唯一有爭議的是,余笙是否當真不知情,且並非完全沒有參與。」

  姜花衫怕冷,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淡淡道:「人總要為自己做錯的事負責。正義沒有放過余斯文,同樣也會制裁余笙。經歷過上次的事,她應該有覺悟了。」

  蘇妙點頭,「我剛剛去見過她了,她已經申請為檢控方的污點證人,但這次她拒絕了我為她做公訴。」

  「正常。」姜花衫語氣平靜,「她心裡清楚,她在這件事上並非絕對的清白。你現在名聲大噪,如果繼續為她辯護會連累你。」

  蘇妙卻有些不理解,「我並不在乎所謂的外界名聲,更不在意連累。」

  「但她在意。」姜花衫回頭,迎上蘇妙的目光,「利刃就該用來撕破天光,她或許覺得你應該用你的名聲去拯救更需要的人。她現在已經能自救了,所以不想再浪費資源了。」

  蘇妙怔然。在來的路上,她想了一萬種理由,始終想不透余笙拒絕她的緣由。但姜花衫這番話,瞬間讓她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

  不是余笙小看了她,是她小看了余笙。

  蘇妙搖了搖頭,莫名笑了出來。這笑里沒有任何諷刺,她深吸了一口氣,「這就解釋得通了。」

  「什麼?」姜花衫不解地看著她。

  蘇妙:「她讓我幫她帶句話給你。」

  她說:「謝謝你,我一定會重新回來的。」

  姜花衫腳步微頓。不知道為什麼,她腦海中莫名閃過一個畫面——泛著綠光的紙頁,被交纏的藤蔓牽引輕輕一晃,那一章就翻篇了。

  姜花衫怔愣了片刻,嘴角像是也被藤蔓牽引了一般,跟著緩緩上揚。

  她知道,余笙的故事到此就結束了,但劇目的結束並不意味著終結。她自由了。

  蘇妙盯著她,一臉不解,「你笑什麼?」

  姜花衫不語,回頭打量她,「那你笑什麼?」

  蘇妙,「我笑,大家都是好人。」

  姜花衫,「我笑,好人贏了。」

  她們走到墓園邊緣,遠處城市的輪廓在灰濛濛的天色下顯得有些模糊……

  *

  暮色漸沉,蘇妙和姜花衫分別後便去了蘇家。

  她原本想著回來了也該打聲招呼,可當她站在那扇熟悉的雕花鐵門前時,卻像有一道無形的屏障,讓她遲遲無法推開。

  她受高等精英教育長大,自然明白家族利益關係。這麼多年來,蘇家一直秉承中庸之道,並不輕易沾邊。她替余笙出頭,背後損害了不少人的利益,再加上她事先並未告知,爺爺未必接受得了。

  幾經掙扎,蘇妙最終輕嘆一聲,緊了緊圍巾,轉身欲走。

  「來了,怎麼不進去坐坐?」忽然,一道溫柔的低音自身後響起。

  蘇妙腳步一頓,剛回過頭,蘇灼就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說拽著她往門內走。蘇灼身形挺拔,高出蘇妙許多,她根本掙扎不了,但心裡那個執拗怎麼都不肯放下,擺出一副嫌棄的模樣。

  「你撒手,我自己會走。」

  「我要真撒手,你轉眼就跑了,爺爺又得拿我出氣。」

  蘇灼根本不吃她那套,按著蘇妙的頭將她夾在胳膊下抱走。

  蘇妙越發覺得彆扭,手腳亂踹,「你放開我,我還有事,我……」

  「怎麼?有出息了就不認爺爺了?」

  蘇妙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蘇灼低眸看了她一眼,悄悄鬆開了手臂。

  蘇妙有些狼狽地站穩,理了理被弄亂的頭髮和圍巾,撇起嘴角,「什麼話,我……」

  抬眸的瞬間,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比蘇敬琉的笑容更刺眼的,是一條幾乎占據了蘇樓整面牆的巨大紅色橫幅。那橫幅足有三十米長,用的是上好的綢緞底,金色的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遒勁有力地書寫著:

  -【法槌落定匡正義,巾幗揚威振家聲!熱烈慶祝蘇家明珠小蘇律師旗開得勝!】

  蘇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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