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自由之爭


  這是……

  自由了?!

  沈眠枝眨了眨眼,噙在眼底的淚水不覺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她能感覺到那股束縛她的力量消失了,不僅如此,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格外清醒,這輩子都沒有這麼清醒過。

  沈眠枝低下頭,目光落在姜花衫的臉上。

  血痕蜿蜒在一片白色里顯得尤其刺目,姜花衫卻只看著她笑,沒有一絲捨身救贖的悲憫。

  沈眠枝也跟著笑了笑,淚水變成了眼裡的星光。

  其實,她一直都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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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場人格爭奪的獨角戲裡,她平靜地看著自己發瘋,看著自己去傷害重要的人,甚至平靜地看著自己去死,因為她忽然想起來,她答應過姜花衫。

  -「我說的相信,是即使人證物證俱在,即使我也親口承認背叛,你依舊毫無保留地相信,你確定自己能做到嗎?」

  -「要是輸了,你會萬劫不復。我們賭嗎?」

  她答應過她:

  -「賭,不賭怎麼贏下未來?」

  雪地里的少女和當年陽光下的女孩兒漸漸重合。

  沈眠枝哽咽著小聲問道:「我們賭贏了嗎?」

  姜花衫對她豎起大拇指,「贏了,贏得很漂亮。」

  她和沈眠枝墜落的高度只有二樓,再加上一尺厚的積雪,死亡的概率不大。

  可就當她們身體騰空窗外時,她突然發現雪地里竟然長出了一根半尺長的冰錐。她是劇目女主,這根冰錐自然不是衝著她來的。所以,這根冰錐的目標是誰,不言而喻。

  驀地,她想到了共創劇目的提醒,她擁有一次死亡豁免權。

  難道這就是破除沈眠枝個人劇目的關鍵?

  於是,她利用被縛的手臂和膝蓋頂撞沈眠枝髖側,借力在空中強行扭轉。墜落的瞬間,完成了方向對調。

  冰錐擦過她的臉頰,留下了鮮紅的血珠。

  因為劇目定義了,她的美貌是重要標籤。所以冰錐沒有傷害她的性命,只刺傷了她的臉。

  雖然過程兇險,但她們最終還是贏了。

  此刻,再多的語言都顯得蒼白。這是獨屬她們共創劇目的心照不宣。

  沈眠枝抬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姜花衫臉頰上那道血痕時,驀地頓住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望向二樓那扇依然洞開的窗戶。

  周宴珩還站在那裡。

  風雪掠過他額前的黑髮,那雙眼睛掀翻了暗涌,好似有猛獸在甦醒。

  沈眠枝一眼就看穿了周宴珩被撩撥的情緒。她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將染血的指尖含入口中,下一秒——

  一聲清越銳利的口哨,突兀地穿透風雪,在寂靜的庭院中迴蕩,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召喚意味。

  幾乎在哨音響起的同一瞬間,榆園各處陰影中,那些原本被周家保鏢牽制住的人影里,悄無聲息地分出數道迅捷身影。

  所有人幾乎不約而同迅速向沈眠枝所在的位置靠攏。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開始動用屬於「沈眠枝」自己的力量,而非「為愛痴狂的沈大小姐」的虛張聲勢。

  做完這一切,沈眠枝低下頭,看向懷中的姜花衫,眼中的冰冷瞬間消融,化作一片溫緩而堅實的柔光。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避開了姜花衫臉頰的傷口,手臂穿過她的膝彎與後背,穩穩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看似輕柔,卻帶著堅定不移的力量。

  「辛苦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我們……回家。」

  北灣是周家的地盤,即便她帶來了暗堂的精銳,但在周家地盤反殺周宴珩基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回鯨港才是明智之舉。

  周宴珩的目的已經達到,他也是個聰明人,這個時候沒必要緊咬著她們不放。

  至於今天這筆帳,以後她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大小姐!」

  撲克帶領暗堂精銳趕到窗下,見沈眠枝狼狽姜花衫受傷,臉色微變,立馬上前接手。

  「不用。」沈眠枝手臂微微一側,避開了他的手,「帶路。誰敢阻攔,殺出去。」

  撲克微怔了一下,神色瞬間凝固,轉身與另外幾名精銳使了個眼色。

  一群人默契地變換隊形,形成前後左右四個方位的嚴密護衛圈,將沈眠枝和姜花衫護在中心。

  沈眠枝沒有回頭,抱著姜花衫走進了風雪裡。

  *

  二樓窗口,周宴珩依然未動,靜靜目送著一群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撤離。

  風雪模糊了他的眉眼,卻讓那雙深眸中的暗涌顯得更加莫測。

  半晌後,他緩緩抬手,指尖攀上窗台,輕輕敲擊了兩下。

  「少爺!」

  房門敞開,周助匆匆走了進來,見周宴珩立在窗台不動,小心翼翼開口:「沈家人準備撤退了,是否按原計劃執行?」

  周宴珩指尖輕抬,懸在半空。

  北灣又開始下雪了。

  風雪灌入窗內,扑打在他臉上,帶來細微的刺痛,卻未能讓他移動分毫。

  漂浮的鵝毛逐漸掩蓋了地上的血漬,可縱使痕跡被掩埋乾淨,刻入靈魂深處的記憶怎麼也抹除不掉。

  姜花衫墜落後平靜回望的眼神,還有她高舉雙手、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解下鎖扣的畫面,反覆交織,在他腦中拉鋸,最終擰成一股不容置疑的衝動。

  -「你猜,我為什麼留著這個?」

  忽然,周宴珩眼底動盪不安的暗涌頃刻平息。

  他改變主意了。

  「周助。」

  正要退出的周助身形一頓,立刻轉身:「少爺?」

  周宴珩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過他身側,「通知下去,調動北灣所有人手,封鎖通往鯨港的所有要道。不惜一切代價,把人留下。」

  *

  暗堂的車隊碾過覆雪的道路,沉默而迅疾。

  沈眠枝抱著姜花衫,用乾淨的紗布按住她臉頰的傷口,動作輕柔卻穩定。

  姜花衫這半個月每天絞盡腦汁,圖謀到這一步已經耗費了所有心力,確認沈眠枝自由後,她安心睡了過去。

  車內暖氣充足,與窗外風雪呼嘯恍如兩個世界。

  突然,坐在前排的撲克臉色微變,迅速轉頭低聲道:「大小姐,後方有車追上來了,速度很快。看樣子應該是周家的人。他們現在距離我們不到三公里,而且不止一輛,有包抄的意圖。」

  車內空氣驟然一凝。

  沈眠枝微微眯眼。

  消息都已經泄露了,這個時候周宴珩再強行留人可不是明智之舉。

  她低頭看了姜花衫一眼,一下明白過來,周宴珩只怕是後悔了。

  但現在的局面,可不是他後悔就有用的。

  「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他們比我們更熟悉地形。」

  沈眠枝略一沉吟,語速快而清晰:「通知前車,改變路線,不上主路走外郊。那條路岔口多,路面窄,他們的車優勢發揮不出來。」

  「是!」撲克立刻傳達指令。

  下一秒,車隊立刻在前方路口一個急轉,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聲響。

  *

  與此同時,一輛黑色越野車如同脫韁的猛獸,扎進在茫茫風雪之中。

  周宴珩坐在駕駛位,雙手穩握方向盤,側臉線條繃緊,下頜線猶如刀削。

  車內暖氣未開,冰冷異常,卻壓不住他周身散發的沸騰與專注。

  周助一手緊緊抓著車頂扶手,語速因為車輛的顛簸和緊張而有些不穩:「少爺,他們改變路線了,看樣子是想利用邊郊的地形繞出北灣。」

  「她們跑不了。」周宴珩一腳油門踩死。引擎發出沉悶的低吼,車速再次提升,車輪在積雪覆蓋的舊道上甩出弧形的雪浪。

  周助趕緊捂著嘴,心如死灰看著前方。

  突然!

  前方迎面射來一道刺眼的白光。

  一輛黑色轎車如同閃電般穿梭在雪色中,車頭直接對準了他們!

  「少爺小心!」周助的驚呼驟然拔高,幾乎破音。

  電光石火間,周宴珩瞳孔驟縮,立馬鬆開油門,急轉方向,以幾乎神級預判控制住了剎車。

  輪胎在積雪路面上發出悽厲的尖叫,車身劇烈側滑、甩尾,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避……避開了?」周助心有餘悸拍著胸口,還沒等他晃過神……

  對面的車燈再次亮起,車頭僅以毫釐之差偏轉,對準了他們最脆弱的車身中段!

  「轟——!!!」

  第二次撞擊,結結實實,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

  巨大的衝擊力讓車身離地,橫空撞飛了出去。

  周宴珩感覺到自己被一股無可抗拒的蠻力拋離地面。

  下一秒,視野瘋狂旋轉,天空、雪地、扭曲的金屬與破碎的燈光在眼前混亂交織。

  安全氣囊爆開的悶響,玻璃碎裂的炸音,金屬被撕扯扭曲的呻吟,還有自己身體被安全帶勒緊又重重砸在椅背上的鈍痛,所有聲音和感覺混雜在一起。

  「哐啷——轟隆!」

  車輛在空中翻滾了半圈,重重側砸在積雪深厚的路面上,又因為慣性繼續滑行,車頂與地面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火花在雪地與黑暗間迸濺了一瞬,最終被一叢枯硬的灌木和堆積的雪壟勉強擋住,徹底不動了。

  肇事的那輛黑色轎車同樣損毀嚴重,車頭徹底凹陷,冒著白煙,靜靜橫在幾米開外。

  車內一片死寂,毫無聲息,唯有一雙漂亮的瑞鳳眼閃著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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