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說客


  李儒被兩名王宮侍衛用臨時找來的擔架抬出王宮時,人已陷入半昏迷。鮮血滲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料,滴滴答答落在光潔如鏡的廊道上,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暗紅軌跡。

  消息像長了翅膀,先一步飛回了李宅。

  當那扇象徵著李家百年門第的烏木大門被急促推開時,等候在正廳的李家核心成員幾乎同時站起身,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擔架被小心翼翼抬入,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衝散了廳內薰香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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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

  長子李繼恩第一個衝上前,見李儒臉色慘白如紙,右肩上還有大片刺目的殷紅,瞳孔驟然收縮,見聲音都變了調,「快!請陳醫師過來!立刻!」

  廳內頓時一片慌亂。

  女眷的抽泣、管家的低喝、眾人匆忙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李儒被迅速移入內室,早已候命的家醫提著藥箱疾步跟上。

  大廳里的空氣卻仿佛凝固了。

  李繼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環顧一圈,揮退了大部分閒雜人等,只剩自己的兒子李修和沈澈,以及族中幾位頗有聲望的叔父。

  「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質問跟隨李儒入宮的秘書,「不是說只是去參加廷議?父親怎麼會中槍?誰開的槍?」

  秘書一陣後怕,慘白著臉,語無倫次地將宮中發生的事交代了一遍。

  得知沈歸靈開槍,女王不僅沒有責怪還責令司法介入,李家眾人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完了…完了…」一位叔父踉蹌一步,扶住了椅背,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陛下這是要拿我們給親王立威!」

  沈澈是外姓,不懂王權壓制的恐懼,此刻顛覆他認知的,只有沈歸靈。

  想當年在沈園,沈歸靈還只是人人都不看好的私生子,沒想到現在搖身一變竟成了S國炙手可熱親王。

  更沒想到的是,他隨便一出手,就扼住了李家的咽喉。

  果真是世事難料啊!

  李繼恩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臉色難看至極。

  他比在場所有人都更清楚李儒當年對沈歸靈做過什麼,「殘害王嗣」的罪名一旦判下,足夠將李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李修到底年輕氣盛,怒道:「爺爺為了陛下鞠躬盡瘁,陛下怎麼能因為白燼一面之詞就對爺爺下這麼重的狠手?!爸,這事咱們必須……」

  還未等他說完,內室方向傳來李儒聲嘶力竭的嘶吼:「閉嘴!!!」

  眾人一愣,連忙跑進去查看。

  內室中,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藥味瀰漫開來。李儒半靠在床頭,肩部的傷口已被重新處理,雖面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銳利清醒,哪有半分昏迷的恍惚。

  他在王庭的狼狽明顯是在故意示弱。

  「爺爺,您……」

  李修正要上前,隨即被李儒兇狠的目光震懾,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群蠢貨!!」李儒胸膛起伏,疼痛讓他眼中的厲色更盛,「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置喙陛下的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S國的國情與A國大相逕庭,君權在這個帝國至高無上,這也是為什麼,女王僅僅用了十分鐘就決定一位上將的人選。

  李繼恩小心翼翼上前,「父親,您也是一國老臣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怎麼會突然降下雷霆?」

  李儒眼裡泛過一絲寒光:「《四十九號檔案》的條約是我親自呈給陛下的,這麼多年,陛下一直搖擺不定,如今親王歸位,她立馬給我一個下馬威,看來陛下已經有決斷了。」

  李繼恩臉色微變,「您是說,陛下這是在向聯盟示威?」

  李儒強壓著心口,擺擺手:「想想也是。咱們這位陛下少年掌權,一生戎馬,什麼時候妥協過?雄獅垂暮,終於等到了她的繼承人,所以也就不演了。」

  李繼恩道:「若真是這樣,咱們李家豈不是危險了?」

  《四十九號檔案》是強國之間最核心的隱秘,各國也只有權力巔峰之人知曉。

  S國是好戰的帝國,以李儒為首的各界政要全力贊同條約里的統戰協議,直到後來白冕掌權,帝國才終於有了不一樣的聲音。

  當年白冕為了與陰謀抗衡,乘坐『路西法一號』周遊列國四處遊說同盟,最後死在了呼籲和平的路上。

  至此之後,女王的態度轉變,合約書上S國的簽署名一直都是空白。

  如果真如李儒說的這般,等到沈歸靈繼位那天,以李家這些主戰的老臣都要給白冕陪葬。

  李儒閉了閉眼,女王能不能活到權柄交付那天還猶未可知,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他咬了咬牙,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看向沈澈,「阿澈,沈歸靈似乎對沈家格外不同。他如今今時不同往日,李家與他交惡實屬不智。你與他也算有舊,不如替舅舅走動走動。」

  沈澈神情一僵。

  他和沈歸靈有哪門子舊?別說他現在還頂著沈家叛徒的名頭,就算不是叛徒,以三房和二房相見兩厭的態度,他和沈歸靈也沒什麼情分。

  「怎麼,你不願意?」

  沈澈活了半輩子,現在才算真正感受到了什麼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勉強笑了笑:「願意。」

  從前在沈家,他總覺得自己鬱郁不得志,現在想想,那才是他人生最風光的時候。

  *

  午後日光正盛,昔日的白冕親王舊府,如今已連夜更換了門庭徽記。高聳的鐵藝大門緊閉,門上「白燼親王府」幾個鎏金大字在熾烈的陽光下反射出耀眼而冷硬的光芒,透著不容侵犯的森然。

  沈澈站在門前,心裡五味雜陳。

  李修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臉色不善:「看來這個白燼也沒有把沈家當回事?這麼久了,連人都沒有看見?」

  沈澈微微蹙眉,要是以前,哪輪得到一個小輩跟他大呼小叫。

  夏星沉看著大門裡的動靜,輕聲提醒:「來人了。」

  只見門內走出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後,目光落在了沈澈身上,微微頷首:「沈四先生,少爺有請。」

  沈澈微微一愣,一是因為稱呼,二是因為他已經認出了眼前的年輕女人曾是沈謙身邊的得意干將。

  李修臉色稍霽,心道這個白燼也沒有多難纏啊,抬步就要往裡走。

  「兩位留步。」莫然抬手,攔在了李修和夏星沉面前。

  李修怔愣,眉頭緊鎖:「什麼意思?我們不是一起……」

  莫然轉眸看著他,不溫不火:「我家少爺說了,他只見沈家人,閒雜人等恕不接待。」

  李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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