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齒輪撥正
臨近生日宴最後一天。
入夜。
在外海漂了兩天一夜的「夏日幻夢」遊艇,才拖著疲憊的喧囂緩緩駛回鯨港碼頭。
徹骨的寒意取代了遊艇上曾有的燥熱。甲板上一片狼藉,狂歡後的廢墟在冰冷夜風中更顯頹唐。
那些曾經在熱風中搖曳生姿的女孩們,此刻都裹著厚重的大衣,妝容殘褪,神色倦怠,三三兩兩地靠在欄杆邊等著上岸。
關鶴是最後一個搖搖晃晃走出船艙的。
他手裡攥著個空酒瓶,金鍊子歪在一邊,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
「嗝……這就……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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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著眼,看了看越來越近的碼頭,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目光搜尋一圈,最終在船舷邊找到了周宴珩。
周宴珩換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深灰色的羊毛大衣,正望著晃動的海面,平靜得不像話。
關鶴皺了皺眉,徑直撲到周宴珩背後,手臂一伸,從後面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大半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不許走!決戰到天亮!」
周宴珩被他勒得皺了皺眉,反手擰住他的胳膊,一腳把人踹開。
關鶴踉蹌後退幾步,手裡的空酒瓶「哐當」一聲掉在甲板上。
他非但沒惱,反而借著酒勁兒又往前湊,嘴裡嘟囔著:「踹我幹嘛?阿珩你不夠意思……」
「行了!別鬧了!你不知道明天什麼日子嗎?說好的一天,你直接拖了兩天,你爸的人已經在碼頭候著了,回去自己悠著點。」喬金錦上前扣住關鶴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關鶴迷瞪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醒的錯愕,但隨即被酒精重新糊上,「沈家又不是天王老子,憑什麼他擺宴我們就一定要去?!」
「你!嗝~」關鶴抬手點著周宴珩,「不許去!從今天開始!咱們三個就打一輩子光棍!誰特麼也不准當舔狗!!!」
周宴珩扯了扯嘴角,慢條斯理地撈起大衣袖口。
喬金錦太陽穴突突,趕緊把關鶴拉開,「他喝多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關鶴卻不領情,抻著脖子叫囂:「我沒喝多!當舔狗沒有好下場的,死……死了也換不回一點真心。」
他的聲音被夜風撕扯得破碎,一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周宴珩。
周宴珩指尖微頓,抬眸打量關鶴,片刻後緩緩放下手臂,「多管閒事。」
此時,遊艇已經靠岸。
周宴珩轉身朝著已經搭好的跳板走去。他步伐穩而沉,背影挺直,卻無端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決絕。
「阿珩!周宴珩!」
關鶴見他真的走了,頓時急了,掙扎著想追上去,嘴裡胡亂喊著,「你站住!我話還沒說完!」
喬金錦見狀也是頭疼,「行了!你自己說說,你這兩天裝瘋賣傻給阿珩塞了多少女人?你真當他看不穿?你到底想幹嘛?!」
「我……」關鶴一臉煩躁地推開喬金錦,「我跟你說不清!」
就在這時,幾名身形健碩的男人已經敏捷地登上甲板,不動聲色地將關鶴圍在了中間。
為首一人微微躬身,聲音平板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力:「少爺,先生請您立刻回家。」
「滾開!」關鶴酒意上頭,又急又怒。
「少爺,得罪了。」保鏢直接圍攏,形成一道無聲卻堅固的人牆。
「幹什麼?你們動我個試試?!老喬!給我弄死他們!」
喬金錦站在幾步開外,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老喬?喬金錦!!靠!!姓喬的!!!」
最終,關鶴被強行拖下遊艇,塞進了關家的車裡。
*
「好啊!老子記住你們幾個了,你們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車輛平穩滑出碼頭區域。后座上除了關鶴,左右還各坐著一個保鏢,將他夾在中間,如同看守。
關鶴一肚子邪火沒處發,抬腳就踹向前座椅背,一路上嘴巴沒停,罵罵咧咧。
「等我回去告訴我爸,把你們全都開了!扔海里餵魚!」
左右兩個保鏢眼觀鼻鼻觀心,如同兩尊石像,對他的叫罵充耳不聞。
罵了約莫七八分鐘,嗓子都有些啞了,關鶴才喘著粗氣停下來。
他煩躁地扯了扯勒人的襯衫領口,扭頭看向車窗外,「這特麼到哪了,怎麼也沒個燈?」
忽然,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的酒意散去了大半。
這不是回關家的路。
還沒等關鶴反應過來,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出,一把捂住他的口鼻。
霎時,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古怪氣味堵塞了所有的感官通道,關鶴眼皮一沉,陷入了昏迷。
車輛依舊平穩行駛,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
不知過了多久,關鶴的意識從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掙扎著浮起。
他猛地睜開眼。
起初視線是模糊的,帶著重影。他用力甩了甩頭,視野才逐漸清晰。
關鶴下意識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冰冷的金屬椅子上。這椅子異常沉重,像是焊死在地面上一樣。
周遭光線昏暗,只能勉強看清自己身處一個空曠得可怕的空間,牆壁、天花板、地面都是毫無特徵的深灰色。
迷藥的殘餘效果讓他思維滯澀,但本能的不安和憤怒已經衝破了障礙。
關鶴奮力掙扎,破口大罵:「誰!有種綁架你爺爺沒種露面?!給老子滾出來!知道老子是誰嗎?!綁我?你他媽活膩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中短暫迴蕩,然後迅速被吞噬。
就在這時,環繞一圈的立牆忽然亮起了微弱的光源。
關鶴不適地眯了眯眼,這才發現環繞在他身側的「牆」原來是一片巨大的弧形屏幕。
整個屏幕以金屬椅子為中心,被均勻地分割成無數塊獨立的區域。每一塊屏幕都是漆黑的,但邊框處透出幽藍的待機冷光,像無數隻沉睡巨獸合攏的眼瞼。
關鶴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一種比醉酒和迷藥更刺骨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他已經察覺出了反常,這場景……太過詭異,超出了他平日裡打架鬥毆、惹是生非所能理解的範疇。
「嗡——」
忽然!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四面八方傳來,緊接著,光亮以屏幕中心為起點向兩側飛速蔓延,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路推倒至屏幕盡頭。
一塊,接著一塊。
不到三秒鐘,整整四十八塊屏幕全部點亮,畫面里同時出現不同人物的影像。他們一個個優雅從容,像是電影視角里俯瞰「螻蟻」的「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