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織網
在沈嬌沈娥的視角里,孩子們都是純粹的模樣,實在不然。
眾目睽睽之下不好翻臉,傅綏爾笑著給蕭瀾蘭遞了一杯紅酒:「你是不是有病,別人的生日宴,你穿得跟個炸毛的烏鴉精一樣,是想觸誰的霉頭?」
蕭瀾蘭毫不在意地接過紅酒,「怎麼?我這麼漂亮讓你自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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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綏爾:「那倒沒有,沈家基因向來公平,我還是比較喜歡有腦子的感覺。」
「好了。」沈眠枝輕輕拍了拍傅綏爾的肩膀,「妙妙馬上就到了,你跟我一塊兒去接她。」
傅綏爾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蕭瀾蘭眼眸微眯,轉眸打量起沈眠枝,似笑非笑:「原來你也不止是戀愛腦,還有點眼色。」
「你……」
「不用理會。」沈眠枝直接無視蕭瀾蘭,拉著傅綏爾走進了人群。
越過人群,傅綏爾忽然想到什麼,回頭看了一眼,「你故意支開我?」
沈眠枝搖了搖頭:「不僅僅是這樣,我也有事和你商量。」
傅綏爾眸光微怔,立馬意識到沈眠枝話里的深意,遲疑問道:「就我們?」
沈眠枝拉著她的手,「對,就我們。今天她過生日,只負責開心就好。」
另一邊,蕭瀾蘭的出現直接在姜花衫和其他名媛之間豎起了一道剛隔牆,其餘人縱是有心上前寒暄,但礙於那朵有毒的曼陀羅,也只能避讓。
姜花衫對這些恐懼又厭惡的眼神熟悉極了。上一世,她扮演的就是現在的「蕭瀾蘭」。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不管哪一世,劇目都很樂衷會人貼上「惡女」的標籤。
「被人敬畏又厭惡的感覺怎麼樣?」
姜花衫拿起手裡的草莓汁,輕輕和蕭瀾蘭碰杯。
見蕭瀾蘭盯著自己手裡的飲料皺眉,姜花衫立馬解釋道:「在晚宴開始前,我需要保持絕對的清醒。」
蕭瀾蘭扯了扯嘴角,這才舉杯碰了一下:「我喜歡這種感覺。」
她回答的是姜花衫解釋之前的問題。
姜花衫眼眸閃過一絲意外:「為什麼?」
蕭瀾蘭:「鯨港名流圈是什麼地方?在這裡,一個女生要想獲得好名聲,她需要善良、謙讓、孝順、溫柔、得體……數不完的更多。但這個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人嗎?她們難道不是為了獲取所謂的『好名聲』而被規訓了嗎?人,天生就該自私,順應自己的本性才能獲取真正的自由。」
「你可以試試?」
她以為姜花衫不信,嘴角揚起一抹邪惡的笑容,慢慢湊近,如伊甸園裡引誘夏娃犯戒的毒蛇,「你會發現新大陸的,因為再也不會有人能困住你了。」
姜花衫側頭,目光平靜地與蕭瀾蘭眼裡的鋒芒短兵相接。
她緩緩開口:「我試過了。」
這個答案出乎意料,蕭瀾蘭自信的嘴角頓時僵滯。
片刻後,蕭瀾蘭直起身子,打量起姜花衫:「我真看不懂你。」
姜花衫笑了笑,「那太好了,這對我來說是保護。」
蕭瀾蘭沉默片刻,仰頭一口將杯里的紅酒飲盡。
她舔了舔嘴角的酒漬,眼神冰冷,帶著一絲壓迫:「言歸正傳。我收到消息,你在雲鄉消失那段時間,是被周宴珩綁去了北灣?他把你安置在他的新房……所以,兜兜轉轉,他真正動心的人是你?」
姜花衫點頭,「劃重點:你收到的消息,是我特意讓人漏給你的。」
「……」蕭瀾蘭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腹稿,被這一句話打得節節敗退。
她明顯愣了一下,「喂!姜花衫!你別太過分!」
姜花衫看著蕭瀾蘭一秒破功的樣子,被逗笑了,一臉無辜:「過分嗎?我允許你在我的生日宴謀劃殺局,難道不是對你最大的縱容了?」
自從和姜花衫交手,蕭瀾蘭就沒占過一次上風,她就早知道姜花衫是條滑不溜手的花鰱魚,不能輕易得罪。所以在得知周宴珩心動的對象是姜花衫時,她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興奮!
因為她明白,一個沒有心的惡魔是殺不死的,但只要惡魔心動,他渾身上下都會是破綻。
於是,在沈家為姜花衫的生日宴廣發邀請函時,蕭瀾蘭派人偷偷放出假消息,暗示沈家之所以這麼多年都沒有承認姜花衫的身份,就是因為沈老爺子打算在姜花衫二十歲這天,為姜花衫和沈蘭晞指婚。
周宴珩這個人不可一世又自視過高,他不可能接受自己愛而不得。
所以以他的性子,哪怕與世界為敵,也一定會想辦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惡魔第一次心動,可能連自己都未曾察覺,所以蕭瀾蘭要逼他看到自己的內心。因為只有讓周宴珩看到自己的心,他的地獄才會降臨。
為此,蕭瀾蘭特意買通了一些媒體,故意引導指婚輿論,目的就是要一步步逼周宴珩狗急跳牆。
原本她以為自己的安排天衣無縫,但姜花衫一句話就粉碎了這一切。
「你都知道了?」蕭瀾蘭忽然想起什麼,眸光微閃,「你剛剛是故意接受採訪的?」
姜花衫笑了笑。
蕭瀾蘭只覺匪夷所思:「為什麼?你也想要周宴珩死?」
姜花衫想了想,笑容里蒙上了一層霧色:「沒有為什麼,只是我等這一天太久了。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今晚的一切。」
上一世,周宴珩是其中一批綁架她的人。以她對周宴珩的了解,北灣事件後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現在周家已經沒有能攔住他的人了,所以今晚他勢必會有所行動。
但今晚她要對付的人太多了,實在空不出手,所以,她放任蕭瀾蘭所有針對周宴珩的殺招。
幸運的是,不僅僅是蕭瀾蘭,今晚所有人,都會助她。
因為,她已經感受到了大家的偏愛。
*
另一邊。
療養院的公共休息大廳里,暖意融融。
今天是沈家大小姐的生日,療養院依慣例給每位住戶和工作人員都派發了精心熬製的甜粥和小點心。
大屏幕電視上正播著一部家長里短的連續劇,音量調得適中。幾位老人圍坐著,有的看得專注,有的打著小盹,還有的在小聲聊天。
夏素心坐在靠窗的一張沙發上,身上蓋著毯子,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手裡還捧著半碗溫熱的百合蓮子粥。
夏星沉提著一個深色運動挎包走進大廳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眼前這個畫面,曾是他少年時夢寐以求的生活,一碗粥,一台電視,永遠安詳的奶奶。
夏星沉指尖微微收攏,臉上自然而然地浮起溫和的笑意,慢慢走了過去:「奶奶。」
夏素心轉過頭看見孫子,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小星來啦?吃早飯沒有?今天院裡的粥不錯,要不要嘗嘗?」
夏星沉搖了搖頭,「不了,待會兒還有事,先過來看看您。」
夏素心盯著他手裡的包,皺了皺眉,「不是說不出去了嗎?你拿著這麼大的包要去哪?」
夏星沉:「老闆讓我出趟差,過幾天就回來。」
夏素心滿臉心疼,輕輕拍了拍夏星沉的手背:「奶奶對現在的生活已經知足了,真的夠了!小星,你在外面別太累了,別光顧著奶奶,也多想想自己。」
夏星沉垂眸,看著眼前那雙枯槁粗糙的手,點了點頭:「知道了。」
*
十分鐘後,夏星沉從療養院的玻璃大門走了出來。冬日雖掛著太陽,但風一吹,冷意便立刻穿透了單薄的外套。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路邊。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緩緩在他面前停下。夏星沉拉開後排車門,先將沉重的運動挎包丟了進去,隨後彎腰坐進車內。
車裡,顧彥正在打電話。他側眸打量了夏星沉一眼,不動聲色地掛了電話。
「就是你幫著周宴珩一聲不吭洗劫了李家?」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夏星沉神情淡淡,沒什麼反應。
顧彥冷笑了一聲,又道:「晚宴七點開始,現在是上午十點。你只有八小時,不僅要破譯酒店安防,還必須切斷所有設備的對外聯絡。」
「夠了。」
夏星沉彎腰打開腳下的運動包,從裡面拿出一台電腦設備。指尖飛快敲擊,短短几分鐘便已鎖定了目標酒店。
顧彥垂眸掃了一眼沒拉攏的包口,挑了挑眉:「狙擊槍?你還是個遠程射手?」
「嗯,兼職。」夏星沉的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屏幕,態度明顯有些敷衍。
顧彥看出對方不太想搭理自己,也懶得自討沒趣,轉頭看向窗外。
這時,手裡的電話又震了一下。
顧彥低頭掃了一眼,目光微微一暗。
-【顧玉珠: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媽媽病倒了,爸爸也不喜歡我了,今天宴會我連一套像樣的珠寶都沒有。我不想去,我怕她們嘲笑我。】
顧彥面無表情,指尖一划,刪除了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