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好久不見


  與玻璃長廊對立的另一邊。

  稀疏的月光投下大片深邃的陰影,遠處主樓方向隱約透來穩定的光源與人聲,像黑暗海洋中遙遠的燈塔。

  姜花衫的腳步在這裡停住。

  通往主樓的必經轉角處,一個身影安靜地倚在牆邊,明顯已經等候多時。

  陰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是誰。

  他們誰也沒有開口,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對峙。

  幾秒鐘後,夜幕里的人影緩緩從暗處踱步而出,月光先是落在他挺直的肩線,繼而照亮他整個身形。臉上那張惡鬼面具,青面獠牙,在慘澹月光下顯得尤為猙獰詭譎。

  這張面具對姜花衫來說已經不新鮮了。她雙手抱胸,挑了挑眉,淡定得不像話。

  面具下,上揚的嘴角牽動,那人指尖勾住面具邊緣,輕輕向上一推,整張臉暴露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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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宴珩嘴角的笑容很淡,目光深沉,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姜花衫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沒見有其他埋伏,上下打量黑影:「怎麼,就你一個人?」

  周宴珩點了點頭。

  那倒是好解決。

  姜花衫二話不說,直接掏出一柄改裝精良的手槍。

  周宴珩眼裡的笑意莫名變得深邃,在姜花衫舉槍的瞬間,他雙手舉過頭頂,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出通道。

  姜花衫目光一凝,動作遲疑了幾分:「你什麼意思?」

  周宴珩笑了笑:「我今天不抓你。好久不見了,所以我來打個招呼~」

  神經病啊!

  姜花衫面不改色,拿著槍朝旁邊指了指,示意他走遠點。

  周宴珩輕抬眼梢,點了點頭,舉著手又往旁邊退了幾步。

  他胳膊上還掛著那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整個人姿態鬆弛得不像話。

  姜花衫心裡說不出的怪異,但眼下也顧不上那麼多。

  她將信將疑,槍口始終若有若無地指向周宴珩的方向,腳步開始緩慢而謹慎地向前移動。

  月光下,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就在即將與周宴珩側身而過的瞬間,姜花衫腳下一旋,整個人以一種防禦性的姿態完成轉身,變成了面對周宴珩。

  她始終沒有把後背留給他。

  周宴珩將她的心思盡收眼底,非但沒有不悅,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些。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近乎的繾綣:「防我?果然,教會徒弟,氣死師傅。」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

  姜花衫霍然抬眸,目光直直撞進那雙深邃晦澀的黑眸。

  她忽然反應過來剛才那股違和感是什麼?

  從前,周宴珩教她近身格鬥時,只要久攻不下,就會失去耐心打癲拳。

  每每這個時候,周宴珩也拿她沒辦法,只能舉雙手投降示意休戰,就像剛剛那樣。

  瞬間,一個荒謬卻又唯一合理的推論,如同破冰而出的尖錐浮現心頭。

  難道,周宴珩也覺醒了?

  所以,他才說「好久不見」。

  周宴珩並沒有隱瞞的意思。他說這些,不過就是想確認姜花衫是否真的什麼都記得。

  現在,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用我教的東西,把我當狗訓?」

  他眼底那抹幽深的笑意擴散開來,聲調介於調侃與縱容之間,「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良心。不過,這也是我教的,所以……我不怪你。」

  「嗤!」

  還是這麼自以為是。

  姜花衫扯了扯嘴角,不想浪費時間,轉身就要走。

  周宴珩眸光微暗,微微側首,月光流淌在他肩頭,將挺拔的身影勾勒得半明半昧。

  「姜花衫……」他看著她,「今晚之後,就是新的篇章,我、們來日方長。」

  姜花衫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頭也不回衝進了夜幕。

  *

  月光無聲流淌,映照著周宴珩靜立的身影。他望著姜花衫消失的主樓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阿珩!」

  忽然,一聲壓抑著驚惶的低喚從側後不遠處的陰影里傳來。

  周宴珩並不意外,神色未動,緩緩側過身。

  關鶴小心翼翼探出頭,確認四下無人,立馬踉蹌著探出身來。

  他頭髮凌亂,額角帶著擦傷,昂貴的禮服上沾滿了灰塵與污漬,又驚又喜地看著周宴珩。

  「真的是你!!我終於找到你了!!」

  關鶴的聲音帶著哽咽的顫音,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藏身處爬出,跌跌撞撞地撲到周宴珩跟前,「我找了整整一晚上,差點就死在那些王八蛋手裡了!」

  在周宴珩眼裡,關鶴此刻的眼神,就像一條在街頭流浪受盡欺辱的小狗終於瞥見主人,充滿了不顧一切的依賴和攀附。

  他皺了皺眉,強忍著甩開對方的衝動,表情冷漠:「你跟這群人不是一夥的嗎?怎麼搞成這樣?」

  「?」

  關鶴臉上的驚喜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驟然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一臉詫異:「你……你怎麼知道?」

  周宴珩語氣平淡:「你一晚上上躥下跳,動靜大得就差沒直接裸奔宣告了,誰看不出?」

  「……這麼……這麼明顯的嗎?」關鶴難以置信地喃喃,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周宴珩懶得跟他廢話,轉身便要走:「找個地方,躲好。」

  「等等!」關鶴立刻又撲上來,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阿珩,太危險了,你別去!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周宴珩腳步一頓,微微偏頭,月光照亮他半張側臉,眼神深不可測:「你知道我準備做什麼?」

  關鶴被他看得心頭髮慌,但攥著他衣袖的手卻更加用力。

  他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嚴肅了幾分:「阿珩,你想在生日宴綁走姜花衫是不是?你聽我的,珍愛生命,遠離禍害!這天下的女人多的是,你離那個禍害遠一點,不然……你會死的!」

  「……」

  月光下,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關鶴的喘息聲變得粗重,見周宴珩久不言語,以為他不信自己,立馬又道:

  「阿珩!我知道,我這個人平時不靠譜,說話十句裡面有九句不可信!但這次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沒騙你!你……你不能去碰她!離她遠點!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他反覆強調著「一定」,眼神里充滿了近乎絕望的真誠,仿佛已經預見了某種無可挽回的恐怖結局。

  周宴珩沉默片刻,掙脫關鶴的手,捏了捏自己眉心:「你就是因為這個,一晚上上躥下跳?」

  「靠!」關鶴不知道為什麼周宴珩還能這麼淡定,急得在原地直接跳了起來:「你要急死我!我特麼現在在跟你聊生死攸關的大事,你能不能不要岔開話題!!」

  周宴珩抬眸,眼裡幽光瀲灩:「我知道。」

  「哈?」關鶴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知……知道?」

  周宴珩抬眸看向主樓的方向,「我知道我會因為她死。」

  他頓了頓,洶湧的目光變得平靜:「但……我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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