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海
午後的陽光透過菱形的玻璃花窗,在地上投下慵懶的光斑。
姜花衫睡了個不算安穩的午覺,夢裡光怪陸離,一會兒是沈蘭晞張著血盆大口追著她咬,一會兒是傅綏爾變成了木乃伊追在她身後叫姐姐,最後她被一顆從天而降的超級無敵大的紅寶石砸中,當場身亡。
醒來的時候,頭都炸了,她立馬意識到這是老天在示警,火急火燎換了衣服就準備出門。
剛走到樓梯轉角,就聽見樓下傳來窸窸窣窣的拆包裝聲音。
姜花衫腳步頓住,扒著扶手往下瞄了一眼。
恰是這時,傅綏爾感應到了什麼,忽然仰起頭,兩人目光直直撞上。
「姐姐!!!」傅綏爾臉上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笑容,立馬放下手裡的東西就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樓梯下仰著臉看姜花衫,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醒了?睡得好嗎?我讓張媽給你做了糖水,要不要現在吃?」
「……」姜花衫嘴角抽了抽,她還有些不適應現在的傅綏爾,清咳了一聲擺擺手,「不吃不吃。」
傅綏爾並不在意她的冷淡,依舊熱情飽滿:「姐姐你要出去嗎?去哪啊?要不要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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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姜花衫被這過於殷勤的問候弄得渾身不自在,慢吞吞走完最後幾級台階,故意轉移話題:「你拆什麼呢?」
「哦。」傅綏爾立馬跑回主廳,從箱子裡抱出一疊厚厚書,「姐姐,我打算重新開始學習,你要不要一起啊?」
「學……學習?」姜花衫挑了挑眉,上前接過傅綏爾手裡的書:「《國際關係與地緣政治理論》、《併購重組與公司控制權》、《民事訴訟實務精要與證據規則》、《西方現代藝術史:從印象派到後現代》……你……」
算了!對於腦子摔壞的人還是不要過於苛責,畢竟,傅綏爾變成現在這樣,也是她造的孽。
她頓了頓,將書塞給傅綏爾,「你高興就好,加油吧。」
傅綏爾一把拉住她,「姐姐,這些是我給你買的。」
姜花衫看著滿箱的司法和繪畫書只覺頭大,「不用了,我又沒病。」
「姐姐……」
「哎呀!行了!都說了不看,別煩我,我還有重要的事要做!」
傅綏爾立馬噤聲,乖巧地點了點頭,「那姐姐你去忙吧,我在家等你回來。」
「……」姜花衫原本還覺得煩,莫名忽然有點愧疚,但又不想被傅綏爾看出來,扭頭跑了出去。
*
園外,司機王叔已經等候多時。
姜花衫報了個地址,就對著窗外發起了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太久沒有出門了,她忽然覺得外面的世界生動起來了。
姜花衫打開窗戶,似乎還聞到了空氣裏海水的味道。
「小姐,到了。」
姜花衫這才回過神,抬眸打量眼前如同鋼鐵叢林的CBD商務大樓,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
不過是離婚而已,她要求也不過分,總能找到律師接的。沈蘭晞再厲害,還能一手遮天不成?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她一記悶棍。
她依照手機備忘錄里的信息一一拜訪了三名律師,但收到的結果不是人不在鯨港,就是身體抱恙在家休養。
姜花衫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但又說不上來。等從第四家律所出來時,已經是傍晚了。
CBD高樓間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一種浪漫的橘紅色,她站在人聲鼎沸的人潮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晚霞的魅力。原本疲憊的心情一下就變得沒有那麼沮喪了。
今天不行,還有明天,她就不信了!全鯨港她找不出一個敢跟沈家叫板的律師。
司機見姜花衫從人群里出來,立馬下車打開車門。
姜花衫正準備上車,一道身影從後面追了上來,「姜小姐,請留步。」
司機見狀,立馬擋在姜花衫跟前。
男人微微一笑,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素白的名片,雙手遞上:「別誤會,鄙姓李,李維安,是一名律師。剛才看到姜女士似乎……在尋找法律幫助,所以才冒昧上前自薦。」
「律師?」姜花衫不覺好奇,抽過他手裡的名片,小聲道:「這個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她抬眸打量眼前的男人,「你知道我是誰?」
李維安謹記背後之人的叮囑,點了點頭:「是!我看過前幾日的報紙,小夫人驚為天人,見過就沒有不知道的。」
「這麼會說話?」姜花衫雙手抱胸,「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打什麼官司嗎?」
李維安點頭:「實不相瞞,鄙人在家事訴訟領域從無敗績。」
是不是啊?姜花衫半信半疑。
她故作矜持將名片塞進包里,「行吧,我考慮一下,有機會再聯繫你。」
李維安唯恐不能完成任務,小心翼翼道:「姜小姐,您記得一定要聯繫我。」
「行了行了!」
這麼殷勤,這一年到頭只怕接不了幾單生意吧,從無敗績肯定有水分。
姜花衫含糊應承,轉頭上了車。
車開出去一段距離,李維安還在原地招手揮別。
她越看越覺得不靠譜,想了想,指著前面的路口,「張叔,前面把我放下去。」
張叔愣了愣,「小姐,不回小沈園嗎?」
姜花衫擺擺手,「我記得這裡下去就是鯨港海口,我想下去走走,你一個小時以後還在這接我。」
張叔將車停在臨海大道的路邊,「小姐,您小心些,天黑前一定回來啊!」
「知道了!」姜花衫脫下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揮揮手。
*
夕陽已沉到海平面附近,將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層次豐富的暖色調。
海浪輕緩地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退去時留下濕漉漉的深色痕跡和細碎的泡沫。
姜花衫沿著潮線慢慢走著,細沙柔軟微涼。偶爾有稍大的浪花湧上來,沒過她的腳踝,帶來一陣令人戰慄的舒爽。
與此同時,距離沙灘約十幾米高的臨海步道護欄邊,一個身影靜靜佇立著。
等到姜花衫走遠一些,他才慢慢走下樓梯,脫下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襯衫的袖子挽到肘部,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