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本質的力量
數分鐘前。
隨著希里安衝出聖殿,摩爾心中的憂慮終於減輕了稍許。
他將全部的精力集中在己身,不再有任何約束,盡情釋放全力。
無聲里,源能與混沌威能激烈碰撞。
駭人的漣漪無情地平推而過,將地面的磚石粉碎,又將石柱逐一迸裂。
哪怕是完全血肉化的物質們,也在接連的衝擊中,從根本的層面開始分解,蒸發成了大片大片的血霧。瀰漫,形成了一片刺鼻的猩紅。
這處空曠宏偉的建築內,真正意義上化作了一處死斗的囚籠。
科琳娜、原初混沌、生死不明的巨神·時蝕者……
摩爾不再考慮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思緒們被擰成一股,像是一枚鋒利的矛,只剩下了唯一一個念頭。釘住它們。
他要化作一根長釘,將所有的紛爭、混亂,一併釘死於此地,絕不允許動搖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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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摩爾喚起源能,帶動起一股股海潮般的時序之力。
聖殿之中,瀰漫的金色塵埃勾勒起了絲絲縷縷的軌跡,連帶著那些從建築各處析出的時砂晶簇們,也在逐一崩解,加入到這場狂歡中。
摩爾渾身煥發起朦朧的輝光,猶如夜空中閃爍的星辰。
光芒越是明亮,黑暗也被映襯得越發深邃。
接連的膨脹下,原初混沌已經覆蓋了大半的聖殿,將其一分為二。
無數灰暗的線猶如脈絡般向外擴散,線條封閉的瞬間,漆黑進一步地延展。
它就像某種不可避免的自然現象一般,堅定、穩步地向前推進。
摩爾抬起手,在尚未被侵占的空間裡,降下一重重的時序力場。
各個時序力場間的時間流速都截然不同,憑藉這巨大的流速差異,力場與力場之間的邊界,像是一柄柄無形的、凝固在空中的刀刃。
與此同時,在原初混沌的輻射影響下,聖殿的血肉化進一步地加劇,並且進入了下一階段。聚集的粘稠血肉里,快速地形成了一枚枚的卵,又在數秒內,孕育、成長,破繭而出。
一頭頭奇形怪狀的混沌生物,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鑽了出來,它們成百上千,匯聚成波濤般,爭先恐後地衝擊而來。
對此,摩爾不以為意。
混沌生物們的衝鋒看似聲勢浩大,但只不過是一群雜兵罷了。
他所布下的時序力場,對於這群混沌生物們而言,就像一處潛藏滿了致命危機的殺陣。
摩爾不必將刀刃擲向混沌生物們,待它們涉足此地時,便會因自身的運動,被肢解成了碎片。事實也正是如此。
混沌生物們毫無阻礙地沖入了時序力場之中,張開了血盆大口,發出陣陣怪誕的嚎叫聲。
張牙舞爪,像是一場畸形秀,一場病態的遊行。
忽然,為首的一群混沌生物們放緩了速度,踉蹌了幾步後,怪誕的身子碎成了一地的肉塊,斷面平整乾淨,溫熱的內臟混合起鮮血,亂糟糟地糊了一地。
碎裂像病毒般擴散。
成群成群的混沌生物們,在巨大的時間流速差異下,自己扯斷了自己的身子,割開了喉嚨。沒有刀光劍影,也沒源能轟擊。
破碎的屍體一具疊著一具,內臟胡亂地灑下,鮮血匯聚成一片……
很快,摩爾的面前就壘砌了一片屍山血海。
鮮血沿著磚石的縫隙向前延伸,流過他的腳邊,帶來一股近乎實質的血氣,撲面而來。
摩爾成功化解了這一輪攻勢……
不,這根本算不上攻勢,僅僅是原初混沌的一次隨意試探罷了。
摩爾很好奇。
所謂的原初混沌究竟是否有「心智」可言。
還是說,它所具備的「心智」,主要來源於,那些被它吞食、支配的存在們。
將「心智」作為一種能力,進行了利用。
摩爾停下了思索,無奈抱怨。
「真是棘手的傢伙啊……」
眼下,現狀變得更糟糕了。
無形殺陣可以阻擋實質的目標,將血肉之軀輕易地肢解、分化。
但當目標切換,變成了原初混沌這般近乎實質的能量體呢?
情況截然相反。
純粹的漆黑瀰漫過了一重重的時序力場,時而分裂,又時而聚攏。
原初混沌確實遭到了流速差的影響,可這種物理層面的創傷,根本無法抹殺它的存在,甚至無法產生任何有效的影響。
而且,凡是被它觸及的時序力場,立刻發出了陣陣的嘎吱聲,崩開了一道道淺白的裂痕。
破碎。
摩爾構築的時序力場,正被一個接一個地擊潰,摧枯拉朽。
半透明的碎片分化成更細碎的光點,像是一片片塵落的雪花。
黑暗,正不可避免地降臨。
摩爾深呼吸,喚起些許的時序之力,像是一根根長針般,埋進了咽喉與心臟處。
這是他為自己預留的準備。
一旦自己無力應對,深陷被腐化的絕境之時,摩爾會毫不猶豫地發動時序之力,利用流速割開喉嚨,將心臟快速老化進行致死。
但在此之前,如他許諾的那般,將竭力拖延。
擴散向四周的時序之力全面收縮回己身,不再外泄一二。
在這極致的力量壓縮下,摩爾的眼瞳泛起了一抹金色,連帶著所視的畫面,也覆蓋上了一層燦金的濾鏡。
他看到了。
原本的漆黑之上,呈現出了一道道金色的虛影,那正是原初混沌接下來幾秒里,將要擴散的軌跡。摩爾喚起精純的源能,以純粹的能量形式,轟出了一擊又一擊,將它們落向幾秒後的未來。爆裂的輝光接連驟起。
摩爾的壓制打擊,像是一柄柄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封住了原初混沌的擴散,短暫地擊退了黑潮。正當他心中升起了些許欣喜,以為憑藉預見能力,可以繼續壓制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清脆、空靈,在耳旁徘徊不絕。
「相較於天命命途的力量,時序之力的預見,還是太局限性了。」
那聲音戲謔著。
「鼠目寸光。」
一段回憶突兀地闖入了摩爾的腦海里。
鼎盛的黃金時代里,有許多學者曾提出這樣的看法。
其認為,時序命途與天命命途之間,有著一定的相似性。
這一點,主要源自於時序命途的衍生能力之一。
即、他剛剛使用的「預見」。
時序命途的預見能力,可以令超凡者觀測到目標數秒後的行動,以提前做出預判,發起還擊。而天命命途所能看見的未來,則要更加遙遠、模糊,且籠統。
為此,有學者認為可以集中兩道命途各自的特性。
或許有朝一日,他們真的能做到對遙遠未來、精確到秒的預測。
摩爾隱約記得,這一猜想提出後不久,時蝕者便抱著極大的好奇心,去約見了織命匠。
沒人清楚巨神們之間究竟聊了些什麼。
他唯一知道的是,時蝕者歸來後沉默良久,向三侍從下達了這樣的指令。
而這道指令,不久前,他剛剛和希里安交代過。
「不要被天命預言。」
回憶戛然而止,現實向著瘋狂大步挺進。
摩爾的預見視野中,前方的漆黑將在數秒後蠕動、變化。
隨後,那位熟悉的老友,將破影而出。
摩爾果斷向前逼近,先手迎擊。
可緊接著,預見視野里的畫面突然加速,現實追趕上了未來。
摩爾還想進行下一步的預見,視野則變得扭曲、畸變。
金色的濾鏡徹底破滅。
來不及了。
純粹的漆黑中,被原初混沌吞沒的科琳娜再度顯現。
她的臉龐變得無比蒼白,皮下的毛細血管變得清晰可見,透露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暗青色,像是有毒素在體內擴散。
身軀粘連著一縷縷粘稠的焦油狀物質,裸露出的皮膚,生長出細密的蛇鱗。
摩爾忽然明白,先前科琳娜根本不是被動地被吞食,而是她主動踏入其中,以求得更強大的力量,以這等姿態再度歸來。
更致命的是,與科琳娜一同回歸的,還有她的時序之力。
時間回溯、攪動時間線、邁入真正的永恆……
自時蝕者·克羅諾斯開闢時序命途之日,這一系列的設想就已被提出。
但直到命途延續的一個又一個千年之後,巨神與三侍從們,對於時序命途的開發,仍舊停留在十分局限的層面里。
時間,多麼神秘莫測的概念。
為了更好地支配時序之力,避免力量本身走向失控,反噬超凡者本身。
時序命途誕生的那一刻,時蝕者便定下了一則鐵律。
高位者的時序將覆蓋低位者的時序,同階間的時序對抗,則會彼此擾亂、扭曲。
基於這一鐵律,許多潛藏的疑問迎刃而解。
為何漫長的循環里,摩爾與科琳娜一次次死斗的交鋒,都沒能影響到時骸之都的運行?
理由很簡單。
兩人的時序之力再怎麼瘋狂、爭鬥,但一直都被籠罩在另一個更高位、更為強大的時序之力下。時蝕者·克羅諾斯。
哪怕巨神被封存在了時砂晶簇之中生死不明,可她的力量仍在一開始,便覆蓋了時骸之都的全部。況且,還有時序命途最為具現化的力量,時刻庇護這一切。
奇蹟造物·三重時輪。
在這循環、封閉的死斗場裡,摩爾與科琳娜的時序之力完全地碰撞在了一起。
他短暫地對抗了一二,然後……被壓制!!
在更強大的時序之力下,摩爾的預見視野被強行結束。
眼中淡薄的燦金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深邃的漆黑,一波接著一波擴散。
摩爾咬緊牙關,嘶聲道。
「科琳娜,你明明是我們之中最強大的,為何你會第一個臣服呢?」
科琳娜沒有說話,只是回應了一段癲狂的獰笑。
扭曲的身影瞬移般地向前,臨近了摩爾的眼眸。
他清晰地看見,那柄銀白的短匕附著上了一層漆黑,像是淬了一層劇毒,在自己的眼中不斷地放大、逼近。
一旦被時之鏽命中,摩爾篤定,自己絕無反抗的機會了。
那麼……要在此刻結束自己的生命,放棄這一輪的反抗了嗎?
就在摩爾猶豫不決之際,時之鏽調轉了方向。
它沒有斬向自己,而是沖向了聖殿之外。
與科琳娜一同遠去的,還有迅速擴張的漆黑,像是一道道延伸的尾跡、一雙雙大手,緊隨其後。唯有摩爾被留在了原地,眼瞳緊縮、心臟狂跳。
他錯了,錯的厲害。
科琳娜的目標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希里安。
可是……為什麼?
摩爾來不及思考,體內的源能毫無保留地釋放,掀起一道道時序力場,試圖攔截。
回應他的,則是一聲聲清脆的碎裂,被科琳娜像薄紙般擊穿。
摩爾快步疾行,追趕那道遠去的背影。
但隨著他向外界挺進,整座聖殿也在加速血肉化、畸變。
高聳的穹頂化作了實質的血肉,病態扭曲的肉芽,茁壯成了血淋淋的觸肢,還有海量的混沌生物,硬生生地從血肉之中孕育而出。
原初混沌不指望這輪攻勢能殺死摩爾,僅僅是為了拖慢這個難纏的傢伙。
猩紅的血色覆蓋了所有出口,只剩下驚聲呼喊傳出。
「希里安!」
聲音傳入靜謐的時之浮島內,抵達希里安耳旁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站在時之浮島的邊緣,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澄空,身後是瞬息而至的無窮黑暗。
純粹的漆黑吸收了所有的星光,像是一道無底的洞,更像是通往另一處維度的「門」。
門扉蠕動。
銀白的匕首率先探出,接著是蒼白的手臂,科琳娜那張病態的臉………
致命的鋒刃垂落在了希里安的眼前,只要再稍稍落下幾厘米,便可以擊穿六目頭盔。
刺瞎眼眸,劈開頭顱,連帶著將腦髓、神經等等,一併風化成粗糙的塵埃。
頭顱與心臟。
這是科琳娜最喜歡攻擊的兩處。
前者只要施加一道輕微的劃傷,就可以令目標的大腦急促老化,破壞神經結構、影響思維判斷,乃至腦死亡。
後者便簡單了許多,可以造成急性的器官衰竭,令心臟停跳而死。
這類招式,在針對身體高度源能化的高階超凡者、半神時,收效甚微。
但拿來斬殺希里安這麼一位階位三,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匕刃觸及了六目頭盔,熱刀切割黃油般,毫無阻礙地貫穿了甲片,鑿入血肉之中。
時序之力混雜著混沌威能,沿著這一傷口瘋狂湧入。
幾乎肉眼可見的,覆蓋六目頭盔的金屬析出了一層層的鐵鏽,剝離、解體……
希里安來不及拉開距離,也做不出任何規避的動作。
熟悉的桎梏感再度傳遍了全身,像是被凍結在了冬日的湖底里。
極度的嚴寒下,連魂髓之火都虛弱了幾分。
他最後僅能做的,是攥緊手中的秒之刻,頂著寸寸落下的匕刃,竭力將刺劍向前送出。
預料中的,擊碎時序力場的碎裂聲並未響起,甚至沒有引發任何時序之力間的對抗。
希里安茫然了一瞬,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
是啊,時序之力的凝滯是針對時間狀態的影響,那麼為何,自己會感受到一股實質的寒意呢?也就是說,科琳娜此刻釋放的,根本不是什麼時序之力。
這股力量不屬於任何一位巨神,也絕非來自惡孽之中。
那是存在於原初混沌之中、近乎源頭與本質的力量。
極致的寒冷與絕對的靜謐。
萬物休止的終章。
幻覺般,希里安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注視著自己。
微笑、招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