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取締
巨神·織命匠。
作為為數不多從無晝浩劫幸至今的巨神之一,織命匠對文明世界的影響,幾乎滲透到了方方面面。三賢者的信徒們構建起了復興的基石,來自於天命命途的觀星者們,則填充進了基石之間、無法彌補的縫隙里。
觀星者們憑藉強大的預言能力,幾乎存在於每一座城邦之中。
上到預知混沌浪潮的走向、靈界潮汐的涌動,下到窺探氣象變化,個人未來的模糊經歷……諸如此類的事件,皆在觀星者們的職責中。
有關天命命途最為著名的一句話,便是來自於秘語哲人的評價。
「觀星者們總善於將不確定性賦予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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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不再虛無縹緲,人們也不必惶恐不安。
預言的一切終將到來,當下需要做的,僅僅是釋然接受。
希里安眉頭緊鎖,回想起剛剛那股近乎詭異的「巧合」感。
他氣憤地反問道。
「僅因這一虛幻的預言,就放棄了反抗嗎?」
薇洛第一時間沒有應答,刻意地推遲了幾秒,這才說道。
「那並非是虛幻的預言,而是篤定的現實。」
希里安心中的困惑更深,正準備深度思考一下言語裡的暗示,聽她又繼續說道。
「沒關係的,越是無望的現實,逆轉起來,越是令人充滿成就感。」
薇洛那蒼老的面容上,挑起一副自傲的笑,渾濁的眼神里,更是泛起興奮的光。
「我喜歡這種充滿挑戰性的事。」
她這突如其來的勝負欲,弄得希里安一愣。
以薇洛目前的這副狀態,她幾乎無法離開這處井底。
只要脫離了周遭源晶簇的能量補給,失去了分之環的庇佑,定格的時間便會向前流動……
薇洛將迎來真實的死亡。
想到這,希里安繼續問道。
「你死後,難道無法被循環重塑嗎?」
無論是科琳娜,還是摩爾,都在循環里都死亡了不止一次。
可每當新的一天開始,他們總能起死回生,一如既往。
「不,我被磨損的太多太多了,個體的力量被不斷削弱,具備的信息量也一次次地蒸發。」薇洛搖搖頭,解釋道。
「對我而言,無論是死亡,還是走出裂隙,重新捲入循環之中。
當新的一天開始時,我都會變成那些蒼白的影子,了無心智,也絕無靈魂,僅僅是一個背景角色般的假人模特。」
她繼續說道。
「我預設過循環的終局。
沒有外部力量的影響的同時,內部力量也始終保持一致的情況下。
時骸之都內的一切人與事,都將被磨損成那副蒼白模糊的影子,一切的力量也將被抽乾、消耗殆盡。最終,再無磨損的信息與抽離的能量,循環的封閉就此結束,整座城邦也將在敞開的一瞬,化作童粉與塵土。」
無比悲觀的結局、註定的命運,還有……薇洛剛剛那股沒頭沒尾的勝負欲、挑戰心。
希里安懷疑道。
「你該不會還有什麼後手吧?」
話說出口,他越發相信這一可能,連連質問道。
「你絕對有什麼準備吧!」
薇洛在這井底到底躺了幾個千年?
如此漫長的時間裡,她總不能一直在坐著發呆,感慨世事無常吧?
那麼作為被譽為天才的分之侍從,那也有點太廢材了吧?
薇洛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長的笑意。
在這副笑意里,希里安忽然覺得有些似曾相似,後知後覺地回憶起了一件事。
在這座往復循環的城邦內,除了巨神與三侍從外,還有一位規格外的角色,一直奔波不停。支離破碎的線索、細枝末節的暗示……
希里安屏住了呼吸,前所未有地認真道。
「我到底是該稱呼你為薇洛,還是……克洛洛?」
「克洛洛?」
薇洛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微笑道。
「我知道這個女孩。
每當我覺得無聊,既不想去看愚蠢的摩爾,也不想驚擾科琳娜時,我就會關注她。
看著她在時骸之都內的求生,這很有趣,就像一檔生存類的電視節目,為我排解了不少的寂寞。」希里安向前走了一步,陰影籠罩了這具蒼老的軀骸,挺立在她身前。
「你和克洛洛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為了打破這既定的事實,你又做了哪些努力?」
薇洛沒有因這強硬的語氣而惱怒,她始終微笑,一一應答道。
「我和克洛洛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你可以把我和她視作完全兩個不同的人。
關於我所做的努力……
我確實準備了許多,但那些事,早在我垂死之際,就已經基本完成了。」
薇洛向後挪了挪,坐直了身子,枯朽的肉體下,傳來一節節清脆的聲響,像是骨骼在劇烈摩擦。「之後的時間裡,我就是安靜地呆在這,要麼保持假死的狀態,要麼窺探循環里的變化。
她漸漸地低下了頭,嘴裡念念有詞。
「等待。
無聊且漫長的等待,等待有外部力量介入,影響循環的運轉,等待……你的到來。」
薇洛再度仰起頭,神情變得格外平靜,看透了生與死。
「外來者,你來到這座城邦的目的是什麼呢?」
「目的?」
希里安被這個問題弄得一頭霧水,他來到這還能有什麼別的目的嗎?
他當機立斷道,「阻止時骸之都的上浮。」
「這應該是外界的勢力,交由你的使命吧?」薇洛繼續問,「你自己的呢?難道一次次的循環下,你始終沒有別的想法嗎?」
「挽救時蝕者?」她提問道,「拯救一位巨神,那可是莫大的偉績,將得到難以想像的嘉獎。」希里安輕飄飄地回答,「我以為這也包括在,阻止時骸之都的上浮之中。」
「哈哈。」
薇洛輕笑了兩聲,搖頭道。
「我說了,我留意了你的行動。
你和克洛洛一起,在各個裂隙里,安置了那些古怪的裝置。
我猜,這可與挽救時蝕者,沒有什麼關係。」
希里安表情頓時變得尷尬了起來,沒想到這一行動,也在她的注視之中。
「放輕鬆,我不打算破壞你的計劃。」
希里安反問道,「我以為你對時蝕者忠心耿耿。」
「我確實忠心耿耿,一直堅守著時序命途。」她慢悠悠地說道,「但我也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明確且接受了一件事。」
薇洛深呼吸,仿佛說出這一事實,需要消耗掉不小的力氣。
「巨神……已經沒有挽救的機會了。」
忽然間,時間仿佛凝滯了般,靜謐縈繞了彼此。
「時蝕者本就身負重傷,飽受原初混沌的折磨。
本以為循環爭取出的時間,可以令她療愈自我,可又遭到了科琳娜的背版……」
薇洛絕望地說道,「長久的循環下,時蝕者雖沒有臣服於原初混沌的腐蝕,但她也陷入了垂死。」「一旦王座上的時砂晶簇崩碎,失去了三重時輪的封印。
虛弱、重傷的時蝕者,多半會在解封的一瞬,就被科琳娜殺死吧。」
她點明了那個殘酷的真相。
「不然,你以為科琳娜一直堅守在時之浮島,始終保持時骸之都的封閉是為了什麼?」
聽到這,希里安重複起這個瘋狂的可能。
「科琳娜……她要親手殺了時蝕者。」
薇洛補充上那將要發生的事實。
「是的,在一個完美的時機、一個恰當的機會。
時蝕者最為虛弱、垂死之際,由她親自出手,以半神之姿,殺死這位她曾宣誓效忠的巨神。然後……踩著克羅諾斯的屍體,接過三重時輪,執掌起命途的權柄。」
邪惡的陰謀展露無遺,希里安夢囈般,應和道。
「成為下一位時蝕者、時序命途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