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計劃
第582章 計劃
寂寥的晦暗的世界裡,合鑄號宛如一頭暴怒的公牛,固執地前行。
布魯斯一邊盯著眼前複雜的路況,一邊扭頭說道。
「天啊,希里安,這種情況下能見到你,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它驚喜萬分道,「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光炬陣列。」
希里安平淡地解釋道,「在黑暗世界裡,光炬陣列釋放的魂髓之光,簡直就像一個加強過的信號彈。
我隔著幾公里遠,就看到了這道明顯的光芒,接著奔赴而來,就這樣。」
「哦,這樣啊————」
布魯斯點了點頭,重複著他的話。
「在黑暗世界————黑暗世界?等等!黑暗世界!」
一聲失控的尖叫中,它猛踩剎車。
急速挺進的合鑄號一頓,刺耳的摩擦聲中,履帶碾碎了一地的泥土,揚起的塵埃包裹了視野。
突然的停頓,讓希里安險些一頭撞上了擋風玻璃。
他帶著些許的怒意道。
「你在發什麼神經————」
布魯斯搶先一步打斷道,「你才是發神經的那個吧!什麼叫黑暗世界啊!」
這幾日雖然過得渾渾噩噩里,但它對於外界的變化還是有一定的感知。
布魯斯僅僅以為,自己墜入了外焰邊疆,亦或是內焰外環的某些邊緣區域。
是啊,狹間灰域起起伏伏,妖魔們遊蕩不止,這很正常對吧。
可是————可是————
布魯斯緊盯著希里安的眼瞳,試圖從神色里窺探到某些偽裝。
某種惡作劇的竊喜。
不————什麼都沒有。
並且,它還震驚地發現,這位向來強悍無比的執炬人,竟只剩下了一枚眼瞳,另一邊則是黑漆漆的血洞。
頭髮被凝固的血漿粘在了一起,衣裝破破爛爛,被血液浸透、凝固,再度潑灑,往復循環下,布料發硬、粘在了一起。
就連指節都少了幾段,傷口的斷面帶著沒剝離的血痂。
布魯斯咽了咽口水,喃喃道。
「黑暗世界?」
「對,」希里安點頭肯定道,「很不幸,我們墜入了黑暗世界。」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幸運的是,你我都還活著,還有這麼一輛載具。」
希里安回頭望了一眼,滾滾濃煙漸漸散去。
「布魯斯,我建議你立刻發車。
魂髓之光固然是一個加強過的信號彈。
但是,既然我能觀測到,那些遊蕩的惡孽子嗣們,自然也能看見。」
黑暗世界的地表幾乎沒有任何植被可言,唯有起伏的土地,隆起的丘陵、破敗的廢墟等等。
雖然已經使出了一段距離,但希里安隔著繚繞的灰霧,仍能隱隱看到遠方的景象。
剛剛交戰的區域,已經聚攏了大量的妖魔,空中還有那麼幾個懸停的陰影。
希里安懷疑,這應該是孢雲母巢的剪影。
布魯斯再次發動合鑄號,引擎傳來異樣的聲響,嘎達嘎達的。
一男一狗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浮現起了些許的擔憂。
好在,合鑄號最終還是順利發動了起來,碾過碎石與皸裂的地,揚塵前進。
希里安翻了翻扶手箱,口中念念有詞。
「我記得是在這————」
他找到了什麼,驚喜道。
「果然!」
布魯斯用餘光看了一眼。
希里安翻出了一份壓縮餅乾,也不兌水,直接抱著啃,狼吞虎咽。
「喂喂喂!」布魯斯連連喊道,「你這是怎麼了!」
撕咬般的進食後,希里安有些噎到了。
他屏住呼吸,漲紅了臉,靠著生理機能與堵塞的喉嚨做鬥爭。
停頓了近半分鐘後,希里安順利地將食物咽了下去,長長地吐氣。
「呼————活過來了。」
感受了一下腸胃中的飽腹感,希里安自言自語道。
「沒有死於折躍,沒有死於嗜界沼漿,也沒有死於妖魔的圍攻,居然差一點死於飢餓。」
希里安很餓,非常餓。
距離他從昏迷中甦醒、恢復行動里,再到找到布魯斯,已經過去了快七天的時間。
這段時間以來,他沒有任何穩定的食物與水源。
雖然說,高階超凡者具備一定的源能化,逐步擺脫了自身的凡性。
可說到底,源能化是用來規避致命傷的,而不是忍飢挨餓。
希里安依舊是人,是人就需要吃飯喝水。
他嘗試過用魂髓之火,淨化妖魔的血肉,從血漿里提取水分等等。
以上的行為都失敗了。
被混沌威能浸染的血與肉,在魂髓之火觸碰的瞬間,就會被灼燒成破滅的灰燼,絲毫都不會留下。
百般無奈下,希里安試著直接吞食妖魔的血肉。
口感很差,味道很噁心,像是在吞咽充滿蛆蟲的惡臭淤泥。
他幾乎是剛入口就全部吐了出來,還順便嘔出不少的胃酸。
水分的獲取倒是容易了些。
在尋找布魯斯的途中,希里安找到了一處快要乾涸的溪流。
稍稍煮沸後,勉強可以飲用。
「具體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希里安吃下了第三份壓縮餅乾,含糊不清地說道。
「想要在這個鬼地方生存下去,實在是太艱難了。
不僅需要一定的實力,應對源源不斷的混沌諸惡,還要有十足的物資補給,就連源能也不能肆意使用。」
他指了指自己血洞般的眼眶。
「我倒是有能力癒合這些殘缺,但消耗的源能有些過多了,必須節省著用。」
這番離奇的經歷,聽得布魯斯有些呆滯。
待那猙獰的血洞映入眼中時,它這才反應了過來,驚訝道。
「能癒合嗎?哦,我都快忘了,你有悲憐聖母的賜福。」
想到這些,布魯斯放下心來,將原本準備好的安慰話,全都咽了回去。
吃飽喝足,希里安深呼吸了兩下,開口道。
「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黑暗世界。」
「但是,我們連自己所處的具體位置也不清楚。」
布魯斯望著前方霧蒙蒙的荒野,失落道。
「我甚至不了解,我們現在行駛的方向,到底是接近文明世界,還是深入黑暗世界。」
希里安環顧四周,是重複且單調的晦暗,貧瘠的大地延伸到了視線盡頭。
沒有任何明確的、具體的光芒。
就連懸空的烈日,也被厚重的雲翳遮擋,光芒被模糊成了一片映照的淺銀。
到了最後,就連第二烈陽的光點,也不知所蹤。
希里安的心情格外沉重,不等抱怨些什麼,更加令人煩躁的事情發生了。
合鑄號突然顛簸了起來,發出陣陣異響,沉悶的一聲轟隆中,滾滾濃煙從尾部冒了出來。
能明顯覺察到,載具的動力驟減,速度也隨之放緩。
一男一狗唉聲嘆氣。
脫離折躍時的受損,墜入黑暗世界的碰撞,以及,亨利對於內部結構與管線的腐蝕。
一系列的打擊下,行駛了近一個多小時後,合鑄號不堪重負,緩緩地停在了一處巨岩的縫隙里。
這裡的位置還不錯。
天然的掩體完美地遮蔽了合鑄號,略顯狹窄的縫隙,也極大程度緩解了希里安的防守壓力。
出於安全考慮,布魯斯還用一枚枚錨點固定住了合鑄號。
天色漸暗。
兩人沒有升起篝火,也沒有嘗試修復、啟動受損的光炬陣列。
黑暗世界的夜裡,任何的光點,都會吸引成百上千的妖魔,更不要說那些遊蕩的惡孽子嗣們了。
一男一狗都是超凡者,具備抵禦混沌威能的力量,載具內還有預留的廚房,完全可以在內部烹飪。
不過,說是烹飪,其實只是將一些冷凍食品,簡單加熱一下罷了。
這種事,希里安握握手就能做到。
夜色漸深,巨岩的頂端,一男一狗正吃乾淨了最後一點土豆泥,將餐盒丟在了地上。
希里安打了個響指,火苗在餐盒上一閃而過,將它燒成了灰燼,不留下任何痕跡。
今夜的天氣很不錯,沒有多少雲霧遮掩天光。
雙月與群星清晰地映照在了夜空中,久違地映亮了這片褻瀆的大地。
更幸運的是,巨石頂端的高度足夠,恰好遠離了覆蓋的朦朧灰霧。
站在這,希里安夜間的視野,前所未有地開闊清晰。
他戴上六目翼盔,反覆切換了一下視覺系統。
地表的茫茫灰霧下,有成百上千的身影緩慢游弋。
夜空里有成片的有翼妖魔盤旋,類似孢雲母巢般的臃腫造物,長久懸停。
布魯斯湊了過來,義手舉著望遠鏡,提醒道。
「看,那個方向有光點。」
「我看到了,」希里安說道,「但我覺得那不是第二烈陽的光點。」
「那這是什麼?」
「大概是惡孽子嗣們的聚落,或者被占領的廢墟、城堡之類的。」
這幾日搜尋布魯斯時,希里安曾遠遠地瞥見了幾處聚落。
並在靠近其邊緣時,順手襲殺了幾名惡孽子嗣,榨取了一定量的源能。
布魯斯冒出一個危險的想法,提議道。
「也許,我們可以從這些聚落入手?」
「掠奪物資?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
希里安跺了跺腳,思考道,「你雖然能修複合鑄號的損傷,但引擎需要的燃料,沒法憑空變出來。
這些聚落里,應該有一定的源晶儲備。」
「不止是這些。」
布魯斯強調起了重點,「我們這些外來人,搞不清楚自己的方位,這很正常。」
「為什麼不問問這些本地人呢,他們總該知道,這裡處於黑暗世界的哪一區域吧?」
希里安眼神一亮,隨即,又被一股擔憂覆蓋。
「我倒是有信心,將聚落打下來,但問題是,之後呢?」
在黑暗世界打打殺殺的話,希里安可沒有十足的後勤與援助。
布魯斯像是看白痴般,說道。
「跑啊,我們不是有載具嗎?」
它語出驚人道,「一邊掠奪,一邊奔走,直到逃出黑暗世界。」
「你覺得這個計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