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一杯御酒餞君行


  第517章 一杯御酒餞君行

  大穆國的兩姓聯姻,也只有帝後大婚,才能如楊燦和崔臨照此番聯姻一般,牽動士林、轟動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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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最大原因,就是聯姻雙方是關隴士族和山東高門。

  這兩大頂尖勢力,表面維繫著朝堂共處的溫和體面,素來相安無事,背地裡卻百年博弈、針鋒相對,在權脈、文脈、地界上處處制衡,從未真正相融。

  可誰也未曾料到,兩大陣營的核心嫡系,竟會放下世代嫌隙、締結姻親。消息傳出,天下譁然,四海士族無不為之震動。

  婚約落墨,金石既定,楊燦歸鎮隴右的日程,也就迫在眉睫了。

  只可惜,與美人名份雖然定了,這次回去,他卻不能攜新婦同歸。

  因為這可是青州崔氏的嫡女出閣,規制之尊崇,堪比當朝公主。

  崔臨照的嫁妝,說不出的厚重。

  這可是從她降生時開始,崔氏家族便歲歲為她添置的妝奩。

  尋常人家,在女兒誕生之後,為她埋幾壇老酒,出嫁時候啟封,謂之「女兒紅」,便已是傾盡真心的極致疼愛。

  而這等士族高門,卻是一年一蓄嫁妝,歲歲不間斷。

  崔臨照又是個眼界高的,她的同宗姊妹,好多十五六歲就嫁人了,她卻一直沒嫁,所以嫁妝積累得愈發豐厚驚人。

  彼時她名下物產豐盈,包羅萬象:金銀珍寶、古籍字畫、奇貨財貨數不勝數,更坐擁中原諸州的良田美宅、臨街旺鋪、精工作坊,產業遍布四方。

  原本崔氏家族是認定她不會遠嫁,而且嫁不出幾大高姓圈子,所以才有這些準備。

  如今崔臨照要遠嫁隴上,這其中有些資產就得變賣了,否則崔臨照嫁人之後,打理起來不方便。

  她明面上的嫁妝,那是比十里紅妝還要十里紅妝,隱形嫁妝,更是豐厚無比。

  各州郡的人脈,山東高門的支持,中原士林的聲望,還有人。

  這些人不是指那些齊地墨者,他們可不是青州崔氏為崔臨照準備的,也不可能聽憑青州崔氏差遣。

  這裡說的,是崔家為她準備的嬤嬤、丫鬟、僕役、部曲。

  這些人皆是深耕世家運作的精幹之人,通曉產業打理、人情周旋、府宅規制,足以撐起一個豪門大族的高效運轉,為她往後的隴上府邸穩住根基。

  聯姻的消息傳開後,一場席捲頂級士族高門的送禮潮便也拉開了序幕。

  山東高門本就同氣連枝,崔氏嫁女,禮數自當周全。

  更何況這場楊崔聯姻,重塑了朝野勢力格局,意義非凡。即便只為向天子表態立場、

  維繫士族體面,各家的賀禮也絕不能單薄敷衍。

  所以,花了三天時間,清河崔、博陵崔、范陽盧、趙郡李、滎陽鄭等一眾山東頂級高門,便紛紛遣人送來了禮單。

  僅是擬定這份禮單,諸族便耗費三日之久,而禮單上羅列的奇珍異產、珍稀器物,更是倉促間難以湊齊,需耗時三兩月方能盡數備妥。

  饒是如此,青州崔氏在晉陽的別業,也是冠蓋如雲,車馬綿延數里。

  一時間,王公冠冕、世族賓朋絡繹不絕,朝夕不斷。

  各州牧守、邊關將領、朝堂散官,乃至數不勝數的中小士族,皆紛紛登門獻禮。只是這些禮數,在頂級門閥的排場面前,終究不值一提。

  這場聲勢浩大的送禮盛宴,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當著天子面的集體示威,是天下士族對新格局的公然站隊。

  山東諸族贈禮於女方,關隴望族當然也要送禮,他們送的就是男方了。

  京兆韋、京兆杜等關隴世家,也是早早備好了禮單先給楊燦送來。

  至於更多關中人家,此時還聯繫不上楊燦。

  弘農楊氏作為楊燦的本家,自然也要有所付出。

  此前轟動晉陽的五百擔聘禮,就是由楊家公帑中支出的。

  此外,楊家還得專項劃撥一筆公帑,作為楊燦夫婦的新婚啟動資金。

  另外,還得饋贈成套的青銅禮器、精工打造的家具以及錦羅衣衫、珍玩擺件等。

  這些都不必楊燦操心,楊家自會清點打包,待春暖花開時,悉數送往隴右上邽。

  晉陽城裡熱鬧非凡,紫宸殿裡寂寞如雪。

  大穆天子高淡,就在這冰火兩重天裡,一邊聽著內侍總管李順稟報兩家聯姻的熱鬧情況,一邊默默地擦拭著那隻鴛鴦轉心壺。

  高淡低著頭,用鹿皮反覆摩挲著那口鴛鴦轉心壺,壺身光潔瑩潤,鎏金紋路熠熠生輝,已不見半點塵埃。

  壺已擦得光可鑑人。

  李順已經說完了,躬身而立,仿佛枯木,大氣不敢出。

  高淡的心在滴血,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在恐懼,恐懼山東士族,關隴士族和後族對楊燦的表現。

  此刻的楊燦,已經不僅僅是域外一藩,而是成了關隴軍功集團、山東文脈高門、胡氏後族勢力的紐帶。

  此前他為安撫關隴士族,破格降下的免稅、通商諸般聖恩,此刻盡數成了為人作嫁的嫁衣。

  韋、杜兩族長老雖曾入宮委婉解釋,言明楊崔聯姻早於晉陽文會,關隴士族也絕不會因為兩個人的婚姻,便與山東高門結黨。

  但,高淡可不敢盡信之。

  可,他現在也只能不敢盡信,還能做什麼呢?

  秋意愈發深了,一旦訂了婚,楊燦和崔臨照反而不好相見了。

  今天好不容易偷得一線機會,這還是崔、楊硯等人幫他爭取的,才得以在崔家的後花園裡,與崔臨照一晤。

  看到楊燦一臉不甘心的樣子,崔臨照心裡既覺得好笑,又有些甜意。

  郎君不捨得再與她分離,她心中當然開心。

  ——

  不過,這可不是小門小戶的聯姻,那麼龐大的資產和人力資源,她當然得親自押運。

  萬一,被娘家「不小心」疏漏了幾樣,山高路遠的,還好意思再去追討不成?

  「好啦,郎君先回,人家最遲春暖花開時節,便抵達上邽,從此永不分離。」

  崔臨照甜甜地道:「婚書已定,你我便是夫妻,再也不可更改,便只再過數月時間,便是一生的相守。」

  「好吧,我不情願,又能如何?」楊燦一聲嘆息。

  新人之行也,如蜀道,崎嶇蜿蜒,舉步維艱。

  楊燦本想不待揚鞭自奮蹄,高歌一曲《蜀道難》。

  奈何豪門規矩多,一竿子把他的洞房支到明年開春去了。

  良緣可期,相守尚遠,此番別離,便是數月相思,真真苦煞了這個痴情人兒。

  一番小意溫存,楊燦戀戀不捨地放開了那一懷的棉花糖,柔聲道:「那,我這便入宮陛辭,儘快返回隴上。」

  崔臨照頷首淺笑,眉眼溫柔:「郎君自去,妾身這邊不會再出什麼紕漏,明年三月間,你我隴上相會。」

  楊燦離開後花院,換了禮服,正了衣冠,便往大穆皇宮而去。

  楊燦雖然有大穆直學士的身份,可也沒有入宮的腰牌。

  但他同時還是隴右一藩之主,宮門守衛得知他是入陛辭的藩鎮重臣,又有弘農楊氏身份,即刻放人入宮,同時派人飛也似地跑在前面,去報訊了。

  朱紅午門巍峨高聳,層層宮闕次第排布,天家威儀如舊,但楊燦行於其間,卻是從容得很。

  等他到了紫宸殿,內侍通報,傳見的聲音從殿裡悠悠傳來,楊燦便整了整衣冠,邁步而入。

  御座之上,皇帝正襟危坐,目光沉沉地看著楊燦。

  楊燦一抬頭,便正迎上高淡那雙晦暗不明的目光。

  一方是手握天下、威嚴受挫的天子,一個是崛起藩鎮、聯結門閥的藩臣,兩人的目光,都說了許多東西,但都流轉在眸光里,不宣一言。

  「卿來了?」

  「臣來了。」

  「朕就知道你一定會來,只是沒有想到,你來得這麼快。」

  「臣蒙陛下聖恩,又有歸宗本脈之喜,聯姻高門之幸,本也想在晉陽多待些時日,交結友好,只可惜————」

  楊燦輕輕一嘆:「於藩羌胡雜居,周邊四鄰不穩,事務繁雜,民生待治。

  臣恐久離藩地,政務鬆弛、屬地生亂,是以不敢久耽京畿,故今日特來陛辭。

  說完,楊燦長拜。

  高琰端坐御座,看著面前明明在向他俯首,卻讓他無比忌憚的臣,心中百感交集。

  忌憚、憤恨、嫉妒、隱忍、算計,萬般情緒翻湧,最終盡數化作一臉燦爛的微笑。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下龍階,親手扶起楊燦。

  「卿守於河隴,屏障中原、安定西陲,勞苦功高。

  此番歸藩鎮,可安心整頓政務、安撫地方,朕素信於卿,亦深倚重卿啊。」

  楊燦順勢站起身來,恭謹地拱手道:「臣謹遵聖諭,當盡心履職,不負陛下所託。」

  「好,好啊!」

  高琰大笑起來:「楊卿今日辭闕歸藩,朕當賜御酒一杯,為卿壯行,以旌其功。」

  說罷,他笑吟吟地回首道:「來人啊,賜酒。」

  立在一旁的李順躬身答應一聲,忙去取了一個托盤,上邊托著酒壺、酒杯,一步步走過來,待走到皇帝和楊燦身邊時,已是心跳如鼓。

  楊燦聽說高淡賜酒,心中便是一動。

  隨著李順的走近,楊燦感覺到了他急跳的心聲,不禁向他深深望了一眼。

  李順被他一看,不由身子一顫,急忙低下頭去。

  高淡取過酒壺,一手舉壺,一手扶蓋,就著李順捧著的托盤便滿了一杯酒。

  待再斟第二杯時,他按著壺蓋的手便動了手腳,陰陽壺中斟出的,便是加了料的毒酒了。

  高琰先取一杯在手,滿面春風地看著楊燦,道:「楊卿鎮戍隴右,勞苦功高。今日辭闕,且滿飲一杯。」

  說著,他便伸手去拿另一杯酒,要遞給楊燦。

  楊燦的目光,也隨著他的手,盯住了那杯酒。

  酒液看著,與高淡杯中酒,倒是毫無二致。

  就在這時,紫宸殿外內侍唱名:「皇后殿下駕到~~~」

  高淡握向酒杯的手驟然一僵,後頸一寸寸轉動,看向宮門。

  只見宮門大開,內侍宮人前呼後擁,皇后胡嫵款款而入。

  一身鳳紋華服,錦繡流光,珠翠環繞,身姿綽約,嬌媚無雙。

  環佩叮噹聲中,楊燦適時拜了下去:「藩臣楊燦,拜見皇后殿下。」

  「呦,是楊公子來啦。」

  胡嫵巧笑嫣然:「聽說你認祖歸宗了,實為弘農楊氏子弟?可喜,可賀。」

  「謝皇后殿下。」

  胡嫵眼波一轉,看向高琰,微微一屈膝:「妾身見過陛下。」

  高琰聲音發僵地道:「皇后————免禮。」

  胡嫵又看向楊燦,嫣然道:「楊燦,此時入宮,所為何來?」

  楊燦拱手道:「回皇后,臣不宜久離藩地,是以今日入宮辭陛,即將返回隴上。」

  「原來是這樣啊」

  胡嫵眸光一轉,看向李順托著的酒盤,蛾眉輕輕一挑:「陛下,這是什麼?」

  「這是————」高琰清了清嗓子,道:「這是朕為楊卿餞行準備的美酒。」

  胡嫵輕笑道:「陛下,秋意已深,風霜凜冽,飲了烈酒,容易著風寒,不如換種佳釀————」

  胡嫵說著,已然對隨侍宮人道:「去,取本宮的大宛佳釀來,把本宮的那套玻璃酒皿也取來。」

  內侍答應一聲,飛也似地去了。

  胡嫵轉向高淡和楊燦,笑吟吟地道:「這大宛佳釀,是名為瑤池春」的一種葡萄酒,滋味最是溫潤綿柔,不烈不燥,用來餞行最好。」

  高淡怒火中燒,可此時此刻,他實在是無法發作。

  不消片刻,那內侍便帶了幾個小內侍,捧了胡嫵的全套玻璃酒具,還有一壇葡萄美酒來。

  胡嫵先把酒從酒罈中倒進潷酒器,再拿起那把晶瑩剔透,可以清晰看到其中搖盪酒液的潷酒器,將酒注入一隻只透明的玻璃酒杯。

  「這叫玻璃,比琉璃更要晶瑩剔透,有如上好的水晶。呀,本宮倒是忘了,這酒具,就是購自天水工坊,據說,那天水工坊,是你的?」

  胡嫵美目盈盈,瞟向楊燦。

  楊燦欠身道:「正是,若皇后喜歡這種酒皿,臣回去後,會命匠人為皇后精心打造一套專用酒皿,只做一套,世上無二。」

  胡嫵一喜,展顏道:「好,既如此,本宮可就等著卿這份心意了。」

  說著,她拈起一隻酒杯,先雙手捧與高琰,柔聲道:「陛下————」

  高淡此刻心驚不已,皇后————在宮裡究竟有多少耳目,為何她會及時知道,適時趕來?

  接過酒杯,胡嫵又舉一杯,遞給楊燦,然後自取一杯,嫣然道:「滿飲。」

  說罷,胡嫵仰頸,紅唇微觸杯沿,將酒一飲而盡。

  楊燦看了眼高淡,也是從容舉杯,以袖掩口,一飲而盡。

  方才皇帝要賜酒,他可不敢喝。雖說他體質特殊,身上還帶著潘小晚為他精心製作的解毒丸,他也不想嘗試。

  如果不是皇后適時趕來,皇帝御賜的酒,大概就得餵給他袖中這方手帕了。

  至於皇后胡嫵斟的酒,且不說他們現在份屬同一陣營,即便胡嫵想動手腳,這般全透明的酒具,以楊燦的眼力,也不怕她真能動得了手腳。

  楊燦自袖中取出手帕,拭了拭唇角,再向皇帝、皇后一揖:「臣多謝皇帝、皇后賜酒,餞行。」

  高淡死死捏著酒杯,猛地一飲而盡,一時嗆進了氣嗓,頓時咳嗽不已。

  李順一見,忙把托盤放在御案上,上前就要為陛下撫背,胡嫵已經搶先一步,取出一方手帕塞進高淡手裡,溫柔地幫他拍著後背。

  她扭頭對楊燦道:「卿且退下吧,此去一路順風。」

  楊燦見了,便在臉紅脖子粗的高淡劇烈咳嗽中,欠身長揖道:「臣謝皇后,陛下,臣就此告辭。」

  「卿————咳!咳咳,你————咳咳,准了。」

  高淡著實狼狽,也不想再說什麼了,便向楊燦揮揮手。

  楊燦再拜,轉身,穩穩地走出了紫宸殿。

  高琰咳了半晌,方才順了氣,他立即揮了揮手,厲聲道:「統統退下!」

  李順及一眾宮人內侍慌忙退出大殿,一時間紫宸殿上便只剩下帝後二人。

  高琰冷冷地看著胡嫵,一字一句地道:「皇后,你非要與朕作對嗎?」

  「陛下這話,從何說起?」

  胡嫵毫不以為意地挑眉問道,她款款走向御案,拈起杯酒,轉身笑盈盈地看向高淡。

  「是因為————這杯酒嗎?」

  高琰目芒一縮。

  胡嫵格格一笑,舉杯就唇,檀口微張,就要喝下。

  皇帝大吃一驚,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掌便拍飛了胡嫵手中酒杯,怒喝道:「你瘋了?

  」

  酒杯摔在金磚上,「啪」地一聲摔得粉碎。

  酒液濺在地上,倒是沒有影視劇里像硫酸似的誇張效果,一如尋常酒水,但皇帝的異常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胡嫵的俏臉也沉了下來:「妾身倒要問,陛下,你想幹什麼?」

  高淡胸口劇烈起伏著,厲聲道:「楊燦狼子野心,他是關隴、山東兩大士族合流的關鍵,是掣肘皇權、架空朕躬的隱患!

  此子一日不除,門閥勢大、威壓廟堂,朕與後族便永無寧日!」

  「荒唐!可笑!」

  胡嫵毫不留情地反駁:「陛下以為暗中除掉楊燦,便天下太平了?陛下以為一杯毒酒,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一個藩鎮重臣?」

  她盯著高淡,滿眼失望。

  「陛下,你知道今天若你真的鴆殺楊燦,會有什麼後果嗎?社稷傾覆在即!」

  「胡言亂語!」高淡當初就學時,名儒王師都沒用這麼嚴厲的詞句說過他,一時惱羞成怒。

  「你是朕的中宮皇后!為何偏幫一個外臣?」

  胡嫵陡然提高了聲調:「妾身不是在幫楊燦!是在幫我那愚以的丈夫!」

  胡嫵似乎也憤怒了,俏臉氣得緋紅。

  「陛下欲固皇權、除隱患,可以,帝王行事,當堂堂皇皇,而非陰謀手段。

  哪怕真要動用手段,狠要有雷霆手段,惡要有縱橫格局!

  九五至尊,卻用賜酒下毒這般陰私齷齪、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真叫妾失望至極!」

  她看著臉色鐵青的高琰,失望地搖了搖頭:「爺此行徑,連一個婦人都不如!」

  高琰爺遭雷擊,踉蹌退了一步。

  胡嫵道:「若陛下不懂為君之道,那————乾脆就做一個垂拱而治的天子吧,切莫再使這般不堪入目的小上子氣伎倆!」

  說罷,胡嫵拂袖而去。

  一句句誅心之語,爺利刃剜骨。

  謀劃落空的憋屈、計謀被戳穿的難堪、結髮妻子痛斥的羞辱、大勢盡失的不甘,萬千情緒衝上心接。

  高淡胸中一痛,一股腥甜直衝咽喉。

  「噗!」

  一變鮮血噴了出來,濺落在金磚地上。

  高琰跟蹌著退了幾步,死死撐住御案邊緣,這才勉強站住身子。

  胡嫵的身形已經消失在紫宸殿變,眼見皇后離開,正欲進來侍奉皇帝的李順見此一幕,不由驚嘆一聲,連忙搶上攙扶。

  高淡抬首望天,兩眼金星,腦海里儘是楊燦從容離去的背影,胡嫵鄙夷不屑的斥責————

  他的胸中一陣翻湧,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把急急搶上來的李順噴了個大紅臉。

  PS: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明天又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陰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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