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下注


  第601章 下注

  白崖綠洲,初雪方降。

  安琉伽撐著一柄素骨油紙傘,站在小徑上,蛾眉如畫,雪膚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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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披風料子很軟,落了幾點碎雪,她也沒拂去。

  「王妃。」楊燦向她笑了笑,四下掃了一眼,一個宮人都沒有。

  王宮,看來還是完全掌控在她的手上。

  安琉伽柳腰裊裊,款款走到他的身邊,轉身,傘舉高了些,向他傾了傾。

  「將軍剛從大王席上出來,一身的酒氣。」

  安琉伽傍著他走,如藤隨木:「妾身備了清茗,將軍飲上兩杯,醒一醒酒?」

  「叨擾了。」楊燦笑笑,卻感覺她香香軟軟的身子,又靠了些。

  安琉伽走的不快,也不慢,隨著楊燦步伐的節奏,她的身子很輕,靴子踩在碎雪上,幾乎沒有聲音,像一隻優雅踱步的鶴。

  回了寢宮,安琉伽把傘往旁邊一遞,又把披風的系帶一扯,披風飄落,一個宮人適時迎上,接住披風,又退下。

  安琉伽款款走向坐榻,披風裡邊,竟是只在寢宮裡才穿的一襲軟袍,輕薄的煙粉色,腰間系一條軟帶,把裊娜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足踝之上,手腕之上,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像新剝的藕。

  天氣還不算很冷,但她穿得太薄,所以房角各放了一隻火盆,不冷,也不熱。

  安琉伽走到小几旁,跪坐在軟氈上,提起正烹的茶為他斟茶,楊燦很自然地走過去,抬腳挑過一隻錦墩,坐下。

  如非必要,他不喜歡跪坐,但如此一來,跪坐於地的安琉伽,倒似一個正在侍候他的溫婉女奴。

  茶斟好,安琉伽把一杯茶推到楊燦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雙手捧著,並不喝,只是霧氣氤氳,拂在吹彈得破的臉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熏得更潤了。

  「王妃,不是楊某不想關照。」

  楊燦頓了一頓,道:「我平等的給了每一個人機會。誰更出色,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我不能對那些肯聽我的命令,被我命令著殺出去的人,在他們前邊挖個坑,背後刺上一劍!」

  「罷了,反正我的人沒吃虧,功立了,望足了,兵————也精了。就算大王那邊派出的人也很出色,對整個白崖國的實力增長,終究也還是好的。

  將軍麾下,足足二十三部人馬呢,他們都有眼睛,都有腦子,你要是真那麼做了,所

  有人都會防著你,這兵,你也就沒法帶了。」

  「多謝王妃理解。」

  安琉伽吃吃一笑,那笑聲像一根羽毛撩在掌心,聲音里竟透出幾分癢意。

  「你不用解釋那麼多的,我抱怨,只是因為————我想向你抱怨啊。」

  她膝行兩步,趴在了楊燦膝頭:「我相信,就算你沒對我過多關照,但也沒有害我。」

  「這麼自信?」

  「當然,因為你們男人啊,和我們女人不同。」

  楊燦挑了挑眉:「怎麼不同?」

  安琉伽又膝行一步,蠕到了他的懷裡,呵氣如蘭,媚眼如絲。

  一根修長的手指,塗了一層極淡的蔻丹,順著楊燦的衣襟,輕輕劃在他的身上。

  「因為,我把自己給過你啊。」她仰起臉,目光盈盈欲流:「所以呢,哪怕你只是逢場作戲,並不愛我,但你至少,不會害我。」

  「難道你們女人不一樣?」

  「不一樣。」安琉伽莞爾搖頭:「我們啊,一旦選擇了新人,那就恨不得舊人越慘越好,哪怕他並沒有對不起我。」

  楊燦苦笑道:「我看王妃是個很多情的人啊,為什麼會如此無情?」

  安琉伽美目流轉:「可是,站在那個新人的角度,難道不是,這樣的女人才忠誠?」

  楊燦一時啞然,竟————無言以對。

  安琉伽吃吃地笑起來:「那,你要不要我對你忠誠呢?」

  楊燦道:「可惜,我是不會留在白崖稱王的。」

  「那當然!」安琉伽並不意外地點頭:「你這麼強壯,這麼神勇。整個河隴,都該匍匐在你腳下。西域諸邦,都該敬畏你,臣服於你才對。」

  楊燦鎮定地喝了口茶,問道:「王妃殿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般以為的?」

  茶杯,被安琉伽拿走了,然後她就伸出雙臂,像兩條蛇一般,攀上了他的脖子,整個身子也像一條柔軟的大蛇,游進了他的懷裡。

  她的身子香香的、軟軟的、暖暖的,柔若無骨。

  她的唇瓣貼在楊燦耳邊,低低地道:「但凡知道姬王子就是天水楊的人,現在————都會這麼以為。」

  說完,她噙住楊燦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

  楊燦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安家本就是西域大豪,富可敵國,如今又有身為白崖王妃的你助力,難道還嫌不夠嗎?」

  「不夠!」

  安琉伽縮回了雙臂,從他懷裡又像蛇一般游開了,認真地看著他。

  「做小買賣的人,謀的是口食。生意做大了,就必然會有更多所求。」

  安琉伽認真地看著楊燦,一邊道:「我的家族,非常希望能夠輔佐將軍,助將軍成就霸業,同時,也能庇護於將軍的羽翼之下!」

  安琉伽說這番話的時候,神情依舊嫵媚,但語氣完全認真起來,就像一個談笑風生的商人。

  態度,無懈可擊,但對要談的每一件事,都會非常的認真。

  她是接到了家族的指示,才有了今天這場會見。

  粟特九姓商幫,是一個類似元老院制度的聯盟,九姓坐在一起,商量關乎到他們彼此的諸多大事。

  安家在九姓當中,向來是最有話語權的幾姓之一,當然,現在還是。

  不過,事情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自從宇文氏發兵東進,侵占了元氏領土,並且節節取勝,步步進逼之後,九姓商幫元老會裡,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宇文氏背後,是米氏一直在暗中扶持。而米氏在元老院裡,近來活躍的很。

  前不久在于闐召開的一場元老大會上,米家甚至為了一個議題,當眾對安家拍了桌子。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而這,還是在米家真的以為大出風頭的姬王子出自白崖的情況下。

  因為,白崖王子再厲害,白崖國也不具備成為隴上之主的實力。

  可現在,最有可能一統隴上的,是宇文氏,其次則是天水楊氏。

  所以,米家開始有點不把安家放在眼裡了。

  但安家卻很清楚地知道,那個白崖王子,就是天水楊燦。

  曾經,隴上八閥相安無事的時候,在白崖國布下一枚棋子的安家,是走了一招妙棋。

  但是當隴上八閥開始群雄並起,紛紛謀求一統的時候,在宇文家下注的米氏便風光了

  起來。

  現在安家想繼續維持自身的權力、地位和威望,維持一貫的體面,楊燦就是他們當仁不讓的合作人選。

  而九姓商幫中,知道白崖姬王子就是楊燦的,只有安家。

  就連已經在楊燦身邊的康敏和米小彌都不知道,這對安家來說,就是先機。

  所以,安家想下注了,跟這個註定要崛起的隴上霸主綁定。

  曾經用在白崖王身上的手段,顯然不能再複製一次,那就只能是純粹的經濟上的合作。

  所以,此時的安琉伽邀請楊燦過來,不是因為男女之情,不是為了床第之歡,而是拿著安家的企劃,謀求合作來了。

  「原來,九姓商幫也不是鐵板一塊啊。」

  楊燦心中急急轉著念頭,也微笑起來:「如果,這是一場買賣,那麼,只要我能得到的回報足夠,誰會拒絕呢?」

  聽到這個回答,安琉伽微笑著低下了頭:「安家,一定會讓您滿意的!」

  白崖王為王弟的戰功,一連多日舉辦了盛大的慶祝活動。

  每場活動,楊燦都是主角,他現在是姬雲烈為白崖王室打造的戰神王子。

  所以,每天,他都盔明甲亮地站在白崖王身邊,雄赳赳氣昂昂的。

  白崖王走到哪裡,就把他帶到哪裡,就像一位出征的大將,帶著他那面迎風獵獵作響的大纛。

  現在無人不知,姬家出了一位了不起的王子,可隨之,閒話也像草叢裡的蛇,若隱若現地顯現出來。

  因為安琉伽王妃既然無法破壞姬雲烈的豎旗行動,便選擇了參與其中。

  每場活動,每次宴飲,王妃安琉伽一定陪在白崖王身邊。

  如果說,楊燦現在是白崖王的一面大纛,那安王妃就像是執旗的旗手,形影不離。

  她對楊燦所扮的姬王子尤其親近,那態度明顯與眾不同,只要不是瞎子,誰都看得出來。

  而安琉伽王妃的風流之名,在白崖國雖沒有人敢公開說,私底下又是一直悄悄流傳著的。

  美艷的王妃、英俊的戰神王弟,這是多麼好的故事素材啊。

  於是,氈帳里、市集上、篝火旁,閒話像風吹的草籽,悄悄撒遍四方,生根發芽。

  姬雲烈當然明白王妃在打什麼主意,她要通過這種方法,讓白崖民眾明白,白崖國的戰神,可未必就會堅定站在白崖王身邊,也有可能是躺在她這位白崖王妃的枕畔。

  姬雲烈恨得牙痒痒的,可終究沒有和她徹底鬧翻的勇氣。

  我忍,我繼續忍,我一忍再忍————

  楊燦是不可能久滯干白崖的,他得儘快回去,這幾天留在這裡,只是為了幫白崖王作戲。

  作戲,怎麼可以沒有主角?

  但是,他要走,白崖王城的這位戰神,將很快消失在大眾眼前,這該如何解決?

  白崖王姬雲烈想了一個辦法,他說王弟姬雲崢要離開王城,前往父親封地,去為母親侍疾。

  真正的姬雲崢,一直在嚈噠國為人質,現在由於戰亂,消息斷絕,生死不知。

  他的父親,是白崖先王最小的一個兄弟,封地在白崖國西北方向的青榆洲。

  讓楊燦假姬雲崢之名領二十三路草原人馬出征的事,姬雲烈是和那位王叔打過招呼的。

  兩下里串好了供,才能瞞過他人耳目。

  如今,為了讓姬雲崢的消失有個合理的解釋,那個王叔只好安排妻子「生病」了。

  姬雲烈又為王弟的離開,舉辦了盛大的餞行宴。

  這場宮宴規模空前,白崖國的各部酋領、宗室貴戚、客商代表,盡數列席。

  宮殿裡,數十盞牛油大燈照得一片通明。

  地上鋪著從西域來的大幅織錦,案上擺著葡萄美酒、烤羊肉、奶皮子、手抓飯,還有胡餅。

  這將是戰神王子在王城的最後一次公開露面。

  索弘和索銜香也趕來了,因為索醉骨在這裡。

  索醉骨當初隨之出征的事,一直瞞著人,直到翻越焉支山分兵進攻的時候,才公開她的身份。

  當時,後方草原上,更是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可如今,這個消息當然已經傳開,得知她在這裡,索二爺和索銜香當然要見一見。

  只是這一趟來,他們心裡並不輕鬆。

  索家軍的無能之名,隨著草原各部的凱旋,也已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河西和草原。

  什麼「索家的兵只會做買賣」、什麼「索家軍攻如龜、逃如兔」,簡直是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隴上八閥上三閥之一的索家,徹底成了笑話。

  索弘在索家一向不負責軍事,因為兄長很器重他。

  聽起來是不是有點矛盾?還真不是。

  兩百多年的太平,再加上索家專務經商的特質,索家更為看重的,是縱橫捭闔的手段。

  閥主坐鎮本閥,不宜輕離,為索家跑這些事的,一直都是索二爺。

  再說,不真打仗,光看看儀仗,又怎麼可能看得出來戰力如何。

  索家這支兵馬拉去元閥作戰時,就連楊燦、獨孤瞻這些人,不也一樣沒看出來那是個銀樣蠟槍頭?

  如今這個真相,真是給了索弘當頭一棒。

  所以,在抵達白崖王城,見到索醉骨以後,索弘曾經親口向索醉骨親證過這件事。

  索醉骨在北線領兵作戰,也沒親眼見過自家兵馬是個什麼德性。

  但她與楊燦合兵一處回返草原時,可是聽那些見識過索家軍面目的胡人說過許多。

  她把她所了解到的情況對索弘說了一遍,索弘聽罷,那神情像哭,又像笑,實在有些一言難盡。

  大殿上,客人們正彼此攀談,低聲談笑,正主兒出現了。

  白崖王滿面笑容,一身錦袍,一手挽著美艷大方的王妃安琉伽,一手挽著器宇軒昂的戰神王子,走進了大殿。

  王妃安琉伽步態裊娜,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尖上。

  戰神王子一身特製的銀白色甲冑,其實甲片很單薄,防禦效果幾等於布衣,但是————

  威風啊。

  穿著戲服的戰神王子,威風凜凜。

  大王姬雲烈站在二人中間,猶如左手攬月,右手攬日,邁著八爺步,走得穩穩噹噹。

  滿殿賓客紛紛起身,躬身行禮:「見過大王、王妃,見過戰神王子——

  索銜香也跟著起身,跟著行禮,只是仗著人多,也沒人注意她,抬著頭,好奇地看向姬王子。

  「咦?」索銜香碰了碰索醉骨的胳膊,小聲地道:「姐,他長得好像一個人欸。」

  索醉骨心中一跳,不動聲色地回道:「廢話,不像人,難道還像一隻大狒狒不成?」

  「不是啊,我是說,他長得————很像楊燦。」

  索銜香說著,看向楊燦,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那英俊的眉眼,確實像。

  索醉骨依舊很平靜:「喔,人有相似,有啥稀奇的。」

  「那倒也是,就是看著稀罕。」索銜香說著,又認真看了楊燦幾眼。

  連和楊燦相識更久的親姐姐都說他不是了,那當然不是他,但————長得真的好像欸。

  不過,二人身旁的索弘,看著姬王子,眼角卻劇烈地跳動了幾下。

  可他是老江湖了,幾十年來,什麼風浪沒見過。

  很快,他的臉色就恢復了正常,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掃了旁邊的索醉骨一眼。

  正主兒一到,酒宴便正式開始了,酒過三巡,姬雲烈便站起身來,手中舉著酒杯。

  滿堂賓客見了,都安靜下來。

  姬雲烈激情滿滿地把王弟姬雲崢的大功又一樁樁、一件件地羅列了一遍,便話鋒一

  轉,說起他的母親身有沉疴,王弟不忘仁孝,要回青榆洲侍奉湯藥的事說了一遍。

  眾賓客聽了,自是大讚王子忠孝無雙,紛紛舉杯,祝戰神王子的母親早日康復。

  正事說完了,氣氛更加輕鬆下來,又飲幾輪酒,姬雲烈放下酒盞,拍了拍手。

  樂工立刻改換了曲調,由宮廷宴樂之曲,變成了歡快的踏歌之曲。

  殿中年輕的宗室子弟們率先起身,興沖沖地要跑去邀請中意的貴族女郎們跳舞。

  其中很多人都盯上了索銜香。

  隴上八閥,索閥三美人最負盛名。

  索氏三美人,以銜香最美。

  她的顏值,可是很能打的,哪怕是和正處於鮮花盛開期的安王妃相比,雖然青澀些,也依舊魅力十足。

  這個時候,對於飽受漢人禮教文化薰陶的人來說,這種宮廷踏舞也沒什麼不妥。

  到後世,李淵彈琵琶,李世民下場和文武大臣一起踏歌跳舞,那也是常事。

  就連狄仁傑狄閣老,也曾在老邁之年,依舊在宮廷樂舞中顯露過身手。

  但,索銜香畢竟是個尚未出閣的姑娘,誰知道這些混小子會不會趁機揩她的油。

  索醉骨站起身來,往妹妹身前一站。

  此刻,她雖未著甲冑,但她霸氣外放的時候,那氣場還真不是一般人抵受得了的。

  於是,眾王孫子弟紛紛滑向了兩邊,轉向其他少女去了,一臉緊張的索銜香這才鬆了口氣。

  楊燦本來只是微笑地看著,可是王妃安琉伽忽然從姬雲烈的王榻上站了起來。

  她環佩叮噹地繞過姬雲烈,向王弟姬雲崢嫣然地伸出了手:「王弟,同舞一回?」

  「呃,這————」

  姬雲烈眸中閃過一抹殺意,但馬上就化作了濃濃的笑意。

  「哈哈哈,王弟,且舞上一回。」

  楊燦還未搭話,安琉伽已經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起來。

  於是,安王妃舞著、旋著,把楊燦帶進了「舞池」中央。

  索醉骨盯了眼二人交握的手,目光猶如要斬落的刀。

  四下里,把這一幕看在眼中的權貴們,不免互相遞個曖昧的眼神兒。

  無風不起浪,傳言————未必無因呢。

  「姐要不要跳舞?」

  索銜香雖然不想和那些陌生男子跳舞,可不代表著她不喜歡跳舞。

  她也喜歡熱鬧,就想與姐姐共舞。

  但,索醉骨收回看向那兩隻手的目光,只是淡淡地道:「我已經很多年不跳舞了。」

  索銜香陡然想起了姐姐的不幸遭遇,以及她如今對男子格外憎惡的態度。

  有些事,哪怕她本來不知道,姐姐離開金泉鎮後,一些曾經發生過的事,也流傳了出來,自然也就傳進了她的耳朵。

  索銜香有些心疼姐姐,忍不住牽起她的手,緊緊握了握。

  宮宴散後,索弘、索銜香便跟著索醉骨去了她的住處。

  索醉骨現在住在白崖王為戰神王子所賜的府邸里。

  索弘還有很多事要和索醉骨探討,而索銜香和姐姐許久未見,自是要同枕共眠的。

  白崖國是有溫泉的,這座實際上就是從王宮建築群單獨劃出來的府邸里,就有引入的

  溫泉水。

  溫泉湯池裡,四女兵斷霜、斬月、櫻弒、棠刃愜意地泡在浴湯里,更活潑好動些的櫻弒和棠刃不時還潑水打鬧。

  笑鬧一陣,吃了虧的棠刃掙脫開來,逃到了斷霜身邊,抹了把臉上的泉水,道:「今夜,主公會和小娘子共眠吧?」

  櫻弒道:「那————豈不是只有咱們侍奉夫君了?」

  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有點生怯,最強主力不下場,誰來迎敵?敵將兇猛,敵軍強大,臣妾做不到啊。

  大姐斷霜清咳一聲,貌似很公道地做出了安排:「大的,得讓著小的,那個————棠刃,你先來。」

  「我不,孔融還讓梨呢,你是大姐,你先。」

  「要不,櫻弒先?你性子急。」「不急不急,斬月姐先吧。」

  「我可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我不先。」斬月馬上表明了態度。

  最先的一個,要承受最強的攻擊,若只如此,咬咬牙也就捱過去了。

  但,誰不想早點為他誕下子嗣?

  那必然是最後一個,機會最大呀。

  所以,古有孔融讓梨,今有四女恐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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